第299章 完顏阿骨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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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猶如一葉扁舟,在中樞堂中查閱各類秘檔!

尤其留意標註“北疆”、“遼事”、“金源”字樣的卷宗,抽絲剝繭,凝神細讀。

原來,如今是宣和二年,也就是1120年,在東北之地,女真部族崛起之勢竟如此迅猛!

其首領完顏阿骨打統兵,先破遼軍於寧江州,再戰出河店,以少勝多,繼而攻佔賓州,勢如破竹,遼國實力大損,已有搖搖欲墜之勢。

而大宋朝堂之上,“聯金滅遼”、借金人之力收復被兒皇帝石敬瑭割讓已達二百載的燕雲十六州之議,已然漸起,成為清流與務實派爭論的焦點。

“完顏阿骨打……”西門慶默唸此名,這人名字倒是熟悉得很,的確是一代梟雄。

他目光在巨幅輿圖的東北角——那標註著“金源”、“黃龍府”的苦寒之地遊移。

北方苦寒,物產貧瘠,生存艱難,然正是此等艱苦的環境,方能磨礪出金國這樣的虎狼之師。

縱觀史冊,天下大勢,往往由北向南一統,自有一股似乎無法抗拒的必然。

他細細查閱相關戰報:寧江州之戰,完顏阿骨打親冒矢石,陣斬遼將,勇悍絕倫;出河店之戰,能趁大風驟起果斷出擊,捕捉戰機之能,堪稱名將;而至黃龍府之役,已能運用“圍點打援”之策,更顯其謀略深遠……

西門慶心中非但無懼,反生出一種跨越時空、審視棋局的冷靜。

還有七年,自己唯有挽救這岌岌可危的大宋,才能拿到複方靈藥,醫治好囡囡。

想到此處,西門慶不由得搖搖頭,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為了自己摯愛的女兒,胸中積蓄著一團烈火,憤然叫道——“幹啦!”

“哦?西門解元要‘幹’誰?可是對這北疆風雲,別有高見?”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的笑語聲,忽自中樞堂外傳來。

西門慶驀然抬頭,只見童貫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堂外月色燈影之下,一身暗紫色常服,並未穿著莊嚴的官袍,目光卻銳利如鷹隼,正含笑望著他。

西門慶心中微微一凜,面上卻從容起身,拱手施禮道:“晚生西門慶,參見童樞密。一時觀閱邸報入神偶有所感,失禮之處,還望樞密海涵。”

童貫哈哈一笑,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邁步踏入堂中,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案上那捲空白的《諫聯金伐遼疏》,意味深長地道:“無妨。少年人,正當有吞吐天地之志,心懷九州之憂。只是不知,解元觀此北疆風雲變幻,於這‘聯金’之議,有何見解?”

他踱至那巨幅輿圖前,手指精準地輕點燕雲十六州所在之地,“譬如此舉,朝堂之上爭論不休,解元以為如何?不急,你先考慮考慮,一會兒說說你的見解。”

西門慶心知,真正的考校,此刻方才開始,如果他答得不好,那在童貫眼裡,也只是個能做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的書生而已。

童貫丟擲的,已非簡單的學問測試,而是關乎國策走向的現實抉擇。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童貫探究的目光,腦中思緒飛轉,準備應對這場事關重大的問答。

童貫微微點頭,目光在西門慶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像是要把他裡外看個透亮,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說說看,你心裡是不是在嘀咕,為啥偏偏讓你進這機密重地,翻這些尋常官員看一眼都可能掉腦袋的文書?”

西門慶拱手,話裡帶著小心與試探:“樞密大人抬愛,晚生心裡既感激又惶恐,實在不知何德何能,得蒙如此信重。”

“九天的科舉剛忙完,筋骨是鬆快了,腦子可不能歇。”童貫揹著手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身影正好把燕雲十六州蓋得嚴嚴實實,“想想三年前那屆武舉,選出來一百多個武進士,馬背上耍花槍、校場裡比力氣,是個頂個的漂亮,可一讓他們提筆寫點安邦定國的正經策論——”

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好嘛,不是滿嘴空話、雲山霧罩,就是豬鼻子插大蔥——裝相(象),再不然就是老鼠盯針眼——眼光窄得只剩一條縫!跟那些正兒八經的文進士擱一塊兒比,那真是沒法看!一想到這個,咱們這幫舞刀弄槍的,臉都沒地兒擱!”

鎖靈在西門慶識海里嘎嘎樂:“廢柴,武舉考的不就是真刀真槍、實打實的硬功夫?策論寫得花團錦簇,難道能當退敵的炮彈使?”

西門慶低下頭,免得眼裡的那點譏誚溜出來,心裡暗道:“文官穩坐朝堂,武將血戰沙場,本就是兩股道上跑的車,用人的關鍵是知人善任,各展其長,哪能逼著李逵去學繡花?”

“我琢磨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了,”童貫話頭一轉,手指頭不輕不重地敲著案几上那堆西門慶剛剛翻過的邸報,“你西門慶東平府武舉中第時,以一敵三這才拿了武解元,在高唐州又能獨自生擒林沖,這回武舉,只要不出么蛾子,榜上有名是板上釘釘的事。不過嘛……”

他拖了個長音,瞥了西門慶一眼,目光銳利,“你常年窩在陽穀那地方,見識終究有限,好比井底的蛤蟆——只見過碗大的天。武舉策論要是寫得空泛,盡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終究上不了檯面,讓人捏住話柄,說咱們武人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他突然轉過身,眼光像鉤子一樣扎住西門慶:“所以,老夫今日破這個例,讓你進這中樞堂看這些密檔,是給你遞傢伙!讓你開開眼,看看這天下大勢到底是個什麼格局,到了武舉考場上,你的策論才能言之有物,戳到點子上,不讓那些清流看咱們的笑話!明白嗎?”

鎖靈陰陽怪氣地插嘴:“喲喂,我說主子,這哪是送溫暖啊,這分明是給咱們遞了一把開了刃的刀!他是想借您的手,用他樞密院的箭,去射穿那幫文官老爺們的口水簾子,好給他童樞密掙回顏面吶!”

西門慶心中雪亮,童貫這是要借他之筆,既考校其才,也可能借其策論在朝堂之爭中增添砝碼。

他再次躬身,語氣顯得誠懇了幾分:“樞密用心良苦,提攜之恩,晚生沒齒難忘。定當竭盡所能,不負厚望。”

西門慶這邊剛躬身謝了童貫允他翻閱文書之恩,童貫已似無意實有意地溜達至他身側,目光掠過他方才正在細讀的關於金國崛起的機密邸報,忽地冷不丁問道:“旁的不提,單就拿眼下這朝堂上吵翻了天的‘聯金滅遼’來說,可有什麼真知灼見?別拿那些虛文縟節來搪塞,咱家要聽乾貨!”

西門慶心下已經思考了一會兒,心裡已經有了計較,今天,他還得好好忽悠一番這老倌兒。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從容拿起案上那根用以挑亮燈芯的銀簪,手法嫻熟地輕輕撥了撥琉璃燈盞裡有些跳躍的燈焰。

燈芯“噼啪”一下,爆出個明亮的燈花,瞬間將他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清晰,眸中精光內斂。

他迎上童貫探究的目光,這才開口說道:“樞密垂詢,晚生不敢妄言。據這些文書所載,金國那邊,確是出了一位名叫完顏阿骨打的梟雄,崛起之勢迅猛異常,如野火燎原。眼下朝中主張聯合他們先去對付日漸衰頹的遼國,從表面看,遼國確似秋後的螞蚱,搖搖欲墜。但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抬眼正色看向童貫,語氣加重了幾分,“此議看似順勢而為,內裡卻可能藏著至少三個不易察覺的大坑,若不明察,一旦失足,恐有萬丈深淵之險,非得提著十二分的精神應對不可。”

“哦?”童貫那兩道灰白間雜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顯出了濃厚的興趣,“哪三個坑?細細說來,休要賣關子。”

“這頭一個坑,便在於遼國的虛實和咱們進兵的難易。”西門慶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虛點著巨幅輿圖上遼國的疆域,“遼國立國百載,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經營多年的防線,是南強北弱,猶如鐵桶與豆腐之別。金人自北而南攻伐,藉助其新興銳氣,又避開了遼軍主力,自然勢如破竹;可若我大宋自南向北進攻,好傢伙,那便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正臉撞上遼軍最堅固的防線!”

童貫點點頭,沒有說話。

西門慶接著說道:“屆時,我王師在前方拼死血戰,必然損兵折將,消耗國力,而金人卻可以坐山觀虎鬥,待兩敗俱傷後再來收拾殘局,輕鬆摘取勝利果實。即便我軍僥倖攻克幾座城池,恐怕所得之地也早已被戰火蹂躪、被金人預先搜刮過數遍,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之地!”

童貫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腰間玉佩的流蘇,沉吟片刻方道:“此言有理。那第二個坑呢?”

“這第二個坑,更為關鍵,關乎人心向背,便是這燕雲十六州的歸屬與治理難題。”西門慶聲音沉了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這片土地脫離中原版圖已近二百年!生於遼、長於遼旗之下者,已歷七八代之久!我軍即便收復,所得不過是幾座孤城、一片危地。而且需要千里轉運糧餉耗費浩大,邊疆永無寧日,怕是……不划算啊!”

童貫眼前一亮。

“至於這第三坑嘛——”西門慶說到這裡,倏地“啪”一聲合上手中那捲攤開的金國邸報,說道:“卻最為關鍵!”

童貫眉毛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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