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人肉包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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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婦人頭上黃燦燦地插滿了幾支釵子,胸前桃紅抹胸勒得緊繃繃的,紐扣都像要撐不住了似的一陣亂顫。

再細看她的臉,雖然塗了厚厚的粉,卻蓋不住皮膚粗糙,眼神轉動間偶爾漏出幾分兇光。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裡頓時來了精神,嘖嘖稱奇,賤兮兮的點評:“哎呦喂!快看!廢柴,你瞅她那抹胸,再勒緊點,怕是要蹦出兩隻大蛤蟆來咬人哩!”

武松搓著手,呵呵一笑,隨口問道:“天寒地凍的,難得有個歇腳的地方。請問這位大嫂,怎麼稱呼?”

那婦人眼風像鉤子似的,飛快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西門慶和張鸞英身上多停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過分熱絡的笑容,聲音提高了幾分:“好叫各位客官知道,我姓孫,排行第二,大家都叫我孫二孃!和當家的丈夫張青,在這荒山野嶺開個小店討生活!各位好漢爺,快裡邊請,先喝碗熱酒驅驅寒氣要緊!”

“孫二孃!”西門慶心裡一緊。

這婦人和她的包子,可是太有名了。

店裡火盆燒得噼啪作響,旺火驅散了眾人從風雪裡帶來的寒氣。

西門慶一行人解開沾滿雪花的披風,紛紛坐下。西門慶出手大方,直接點了二十斤手把羊肉、十壇本地燒酒。

孫二孃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親自抱著酒罈給大家倒酒,那酒看著有點渾,香氣卻特別衝,勾得人饞蟲直動。

張鸞英心細,默默從懷裡掏出一塊雪白手帕,把西門慶面前的酒碗裡裡外外仔細擦了一遍,才小心地給他斟滿。

武松、史進他們早就又冷又餓,見狀都舉起碗大口喝酒。只有西門慶,故意用筷子“叮”地輕輕敲了下碗邊,看著大家,朗聲笑道:“各位兄弟,我吃飯有個習慣——得先填飽肚子,再潤嗓子。這空空的腸胃,哪能先讓烈酒燒一番?”

孫二孃站在一旁,眼光不易察覺地一閃,馬上扭著腰,笑容更盛了:“哎呦,瞧我這記性!光顧著酒,把最重要的主食忘了!各位好漢稍等,剛出籠的大肉包子,這就來!”

說著就轉身進了後廚,不一會兒端出個大木盤,上面堆著小山似的冒熱氣的肉包子,白霧濛濛,肉香撲鼻。

西門慶卻不急著吃,隨手拿起一個最白胖的包子,心裡打鼓,暗道:“這裡麵包的什麼餡兒誰知道?還是別吃為妙。呵呵,今天先逗逗這母夜叉玩玩!”

他拿著肉包子,故意在手裡掂了掂,先假裝喝了口酒,其實藉著袖子倒在了地上。

他慢悠悠地掰開肉包子,露出裡面油光閃亮的肉餡。

他湊近仔細看,還用指尖捏起一點餡料聞了聞,突然揚起眉毛,抬眼直盯著孫二孃,似笑非笑地問:“孫家娘子,我眼拙,請問這餡兒……是上好的黃牛肉,還是您這十字坡特產的……‘兩撇肉’?”

孫二孃臉色一下子僵了,雖然很快用更誇張的笑掩飾過去,但語氣已經有點不自然:“哎喲喂!這位官人真會說話!什麼‘兩撇’肉,我沒聽過,這是十足的黃牛肉包子,趁熱快吃吧!”

旁邊早就按捺不住的時遷,立刻擠眉弄眼的幫腔,故意盯著孫二孃的前胸,把“包子”兩字咬得特別重:“就是!我家主公是文曲星下凡,能吃你兩個包子,是你家祖宗積德、天大的福氣!”

這話引得滿堂大笑,氣氛看著熱鬧,卻暗流湧動。

話音剛落,就見孫二孃突然拍手,發出一陣尖厲的笑聲:“倒也!倒也!”

像聽到命令似的,只聽“撲通”“嘩啦”一陣亂響!

武松、史進那幾個剛才豪飲的漢子,連帶幾個護衛,竟像砍倒的樹一樣,紛紛從凳子上栽倒在地,桌子翻了,凳子倒了,碗碟碎了一地!

西門慶眼角餘光瞥見,心裡明白,也立刻閉上眼睛,順勢往後躺倒在地,暗中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像準備撲食的豹子。

孫二孃得意揚揚,踢了踢癱軟在地的西門慶,見沒反應,就朝後廚喊:“當家的,快出來!肥羊都倒了!”

她丈夫張青應聲從後廚出來,看著滿地“昏迷”的人,一臉喜色。

孫二孃指著西門慶,叫道:“當家的,我不識字,這人說什麼‘兩撇肉’,不知道啥意思!”

張青說:“兩撇?咦,不就是個‘人’字嗎?難道這小子看出來了?”

孫二孃笑道:“看出來又怎樣?我看這小子細皮嫩肉,過會兒也就變成‘兩撇肉’了,哈哈!”

兩人正要動手抬人,孫二孃眼尖,看見西門慶隨身包裹因為摔倒散落出的金銀首飾,頓時貪心大起,嘖嘖道:“好個標緻的郎君,錢財不少,而且這身皮囊……合該剁碎了包小籠包,肯定鮮得很!”

說著,竟伸手想去摸西門慶的臉。

沒想到,她的手指剛碰到西門慶的衣領,手腕就像被燒紅的鐵鉗死死夾住,鑽心地疼!

本來“昏迷”的西門慶猛地睜開眼,目光銳利,大笑聲震得房樑上灰塵直往下掉:“哈哈哈!嫂嫂開店,用人肉招待客人,就不怕吃多了噎著,斷了自己的輪迴之路嗎?”

話音未落,他身形如電,躺在地上的長腿像蛟龍出海,猛地掃向孫二孃下盤!

孫二孃猝不及防,驚叫一聲,頓時失去平衡。

西門慶趁機翻身躍起,反手一扣一拉,已經把孫二孃牢牢控制在身前!張青見狀,眼睛都紅了,吼叫著拔出腰間的短刀撲過來。

西門慶不慌不忙,挾著孫二孃當肉盾,側身巧妙一閃,飛起一腳精準地踢在張青手腕上!

“奪”的一聲!那短刀脫手飛出,深深扎進頭頂房梁,刀把還嗡嗡直顫!

沒等張青反應過來,西門慶腰間那對摺花雙刀已經出鞘,寒光一閃,冰冷的刀刃就架在了張青和孫二孃的脖子上,再進半分,就要見血!

張青臉都白了,顫聲問:“好……好漢!到底是哪路神仙?報個名號吧!”

西門慶聲音低沉,字字清晰:“陽穀,西門慶。”

“西門慶?!”張青夫婦驚恐地對視一眼,眼中全是難以置信,隨後像沒了骨頭似的,撲通跪下,連連磕頭:“原來是最近名震汴京的西門大官人!我夫妻有眼無珠,冒犯了您!求好漢饒命!饒命啊!”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里長舒一口氣,後怕地嚷嚷:“好險!好險!這倆殺才,心黑手辣,得好好審審!”

西門慶手中的折花雙刀閃著寒光,刀尖離孫二孃的喉嚨只有一寸,已經能感覺到皮膚下血管的跳動。

把過往行人做成人肉包子,傷天害理到極點,從古到今這都是死罪,西門慶可沒打算心軟。

然而,就在他要用力逼問的瞬間,刀勢卻突然停住了。

只見這個有“母夜叉”兇名的孫二孃,這會兒竟一反常態,既不掙扎也不求饒,反而雙眼緊閉,兩行清淚順著塗滿了胭脂的臉流下來。

她嘴邊露出一絲像哭又像笑的微弱嘆息,喃喃自語:“因果報應,迴圈不爽……爹爹,女兒沒用,這就到陰間找你團圓了……”

旁邊的張青面如死灰,長嘆一聲,也放棄了抵抗,頹然道:“罷了!罷了!天天打雁,最後還是被雁啄了眼!能死在好漢的刀下,也比受那些衙門鷹犬的窩囊氣強!只求好漢給個痛快!”

鎖靈在神識裡嘖嘖稱奇:“咦?這唱的是哪一齣?看這母夜叉眼淚掉地,倒有幾分可憐相!廢柴,先別動手,聽聽她到底有什麼冤屈!”

西門慶心裡也是一動。

他看慣了孫二孃橫眉怒目、潑辣兇狠的樣子,哪見過她這麼悽楚絕望的表情?

那眼淚裡的悲傷和認命,不像裝的。

他手腕一翻,雙刀收回三分,但刀尖還虛指著要害,沉聲喝道:“你倆在這荒郊野嶺開黑店,謀財害命,下手這麼狠,為什麼專害過路的人,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張青趕緊拱手,急著辯解:“哥哥明察!我夫妻雖然在黑道混,在這十字坡做這沒本錢的買賣,但也立下過‘三不殺’的鐵規矩:一不殺雲遊的和尚道士,二不殺風塵女子,三不殺流放的好漢!不是亂殺無辜啊!”

孫二孃猛地抬起頭,眼裡悲憤和倔強交雜,豁出去似的喊道:“呸!西門慶!你別血口噴人!我孫二孃在這開店,害的都是那些心術不正、欺負好人的奸詐之徒!普通商人過客,最多拿點錢財,從不害命!”

“哦?”西門慶刀尖輕輕一挑,指向旁邊還在昏睡的武松他們,“那我這些兄弟,難道是奸詐之徒?”

孫二孃咬著牙,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還是嘴硬:“要不是……要不是你們盯著我看,說什麼我胸前的‘肉包子’那種輕浮話,我哪會動殺心!”

西門慶一聽這話,氣得笑出來,順手把雙刀“鏘啷”一聲插回背後刀鞘,指著孫二孃對大家說:“好個潑辣的婆娘!照你這麼說,倒成了我們兄弟不對,活該被你麻翻了做成人肉包子?真是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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