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王進露餡了(1 / 1)
西門慶話裡話外,已經委婉地把自己從“快活林”這件事裡摘了出來,表明不想直接插手的態度。
鎖靈在他神識裡嘿嘿一笑:“廢柴,你做得對,這施恩是想借咱們這把鋒利的刀,替他奪回快活林呢。這灘渾水太深,油水雖厚卻燙手,咱們何必替他火中取栗,平白得罪孟州的實權人物?”
酒宴結束後,西門慶就婉言告辭了。
施恩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還是強擠出笑容:“哥哥一路辛苦,肯定也需要休息。請在快活林安心住下,所有開銷都由我來打點,一定讓哥哥和各位好漢休息好,恢復體力。”
他親自把眾人帶到鎮上最寬敞乾淨的“安寓客棧”,吩咐掌櫃一定要好好招待,伺候周到。
眾人就在客棧住下了,一番洗漱後,店老闆卻領著一個小廝過來,送上一張名帖。
西門慶開啟名帖,只見泥金箋上的字跡工整,赫然寫著“孟州兵馬都監張思久”幾個字。
他還沒說話,旁邊的武松已經皺緊了濃眉,低聲說:“哥哥等等!剛才施恩明明說了,這人就是蔣門神的靠山。這時候突然邀請,只怕這宴席沒那麼簡單……哥哥還得再想想。”
西門慶聽了,嘴角微微一揚,眼裡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諷。
他隨手把名帖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區區一個八品武官,以他現在的身份,還真不用放在眼裡。
他心裡暗想,這張都監無非是看中自己“文武雙解元”的名頭,想提前燒燒冷灶,為以後鋪路罷了。
這大宋官場向來重文輕武,武官在文官面前自覺矮三分。
自己身為東平府雙解元,按科舉慣例,一府的解元參加會試幾乎必定能中進士,不然選中解元的知府臉上也無光。
張都監得知他路過這裡,自然不想錯過這個攀交情的機會——要是西門慶日後官運亨通,他自然能得益;就算西門慶仕途不順,他也不過是破費一頓酒菜,又能損失什麼?
主意已定,西門慶換了一身鴉青色的棉袍,稍作考慮,決定帶著花榮和王進一起去。
兩名衙役在前面帶路,眾人穿街走巷,來到一處相當氣派的府邸。
門口的老僕人早就等著了,沒等通報就堆起滿臉笑容迎上來:“這位想必就是名滿山東的西門解元吧?我家張大人和張團練已經在後宅鴛鴦樓備好了薄酒,恭候解元郎大駕!大人特意吩咐,解元郎是貴客,不用拘禮,直接進府就行。”
這老僕人說話周到,一口一個“解元郎”,極力奉承。
西門慶微微一笑,順手扔過去二兩碎銀,那老僕人趕緊接住,千恩萬謝,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跟著衙役穿過一道道門廊庭院,只見府內亭臺樓閣規模不小,顯然是耗費了不少錢財。
走到一座高樓前,帶路的衙役停下腳步說:“這座樓就是鴛鴦樓了。”
西門慶抬頭看去,樓高三層,雕樑畫棟,樑柱欄杆上到處刻著鴛鴦戲水、比翼雙飛的圖案,工藝精巧到極點。
還沒上樓,就聽見木樓梯響,一名穿著黑色官服、滿面紅光的官員在一個武官打扮的漢子陪同下快步下樓,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可是西門解元到了?本官張思久,久聞解元文武全才,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身後那人隨即拱手附和:“末將是本州團練使,見過解元。”
西門慶久經場面,應對自如,幾句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三人互相看著大笑起來,氣氛一下子熱絡了。
花榮和王進都是武師打扮,張都監只吩咐僕人引到偏廳招待,顯然覺得他們身份是護衛,不便同席。
四人上了樓,丫鬟掀起珠簾,只見廳裡燈火通明,一張紫檀木大桌上早已擺滿了山珍海味,琳琅滿目。
大家按次序坐下,自有丫鬟上前倒酒。
張都監舉杯敬酒:“西門解元光臨,真是讓我這寒舍蓬蓽生輝!請滿飲此杯!”
三人一齊舉杯,一飲而盡。
張都監還特意關照:“早就聽說西門解元文武雙全,快換大酒杯來!”
就有丫鬟捧上銀製的大酒杯,給西門慶斟滿。
酒過三巡,席間先聊了些風土人情和趣聞,漸漸說到古今興衰。
張都監突然話鋒一轉,笑道:“解元郎,且聽支曲子壓一壓怎麼樣?”
張團練附和道:“這樣最好了!”
當下,張都監叫來丫鬟吩咐了一聲,丫鬟就下樓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白衣女子抱著琵琶走來,先向眾人行了個禮,問道:“大人,奴家唱哪支曲子好呢?”
張都監笑道:“你隨便唱就好。”
又對眾人說:“這姑娘是我的養女玉蘭,從小精通音律,嗓子清亮。我早就讓她在樓下等著,專門給諸位助興。”
當下,玉蘭調好琴絃,半坐在一張木椅上,微笑著說:“諸位請稍等。”
主人看向這女子,只見她臉像蓮花瓣,嘴唇像櫻桃。
兩道眉毛畫得像遠山青黛,一雙眼睛明亮如秋水滋潤。纖纖細腰,綠色羅裙下隱約露出金蓮小腳;素雅的身體散發著清香,深紅色紗袖輕輕籠著如玉的手指。鳳釵斜插在髮髻上,象牙拍板高擎站在華美的宴席旁,真像一朵玉蘭花般蕙質蘭心,楚楚動人。
當下,玉蘭調緊琴絃,半坐於一張木椅上,含笑道:“諸位稍待。”
主人看向此女,但見臉如蓮萼,唇似櫻桃。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纖腰嫋娜,綠羅裙掩映金蓮;素體馨香,絳紗袖輕籠玉筍。鳳釵斜插籠雲髻,象板高擎立玳筵,當真入一朵玉蘭花般蕙質蘭心,楚楚動人。
須臾,玉蘭調罷琴絃,頓開喉嚨,唱一支東坡學士《滿庭芳·歸去來兮水調歌》。
唱道:
“歸去來兮,吾歸何處?萬里家在岷峨。
百年強半,來日苦無多。
坐見黃州再閏,兒童盡楚語吳歌。
……
仍傳語,江南父老,時與曬漁蓑。”
西門慶學識淵博,引經據典,見解獨到,張都監和張團練聽得連連點頭,心裡暗暗稱讚這人確實不是普通人物,今年的科舉,必定能一飛沖天。
這頓飯吃得沒什麼滋味,西門慶也只是表面應付,並沒和兩人深入交談。
月亮升上屋頂,西門慶就推說酒量不行,酒席也就散了。
張都監和張團練把西門慶送到府門外。
三人回到客棧附近,遠遠就看見客棧門前掛著的大紅燈籠。
沒想到,旁邊一條黑巷子裡突然衝出一人,直撲過來。
王進剛要攔,來人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正是金眼彪施恩。
只見施恩鼻青臉腫,一條胳膊軟綿綿地吊在胸前,武松上前問道:“怎麼,還是那個蔣門神……?”
施恩點點頭,匆忙說:“這事先不提,我又被那傢伙堵住揍了一頓,算了算了,快活林我讓給他就是了。只是,有件生死攸關的大事必須告知恩公。”
西門慶扶起施恩,問道:“小管營有話直說。”
施恩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又看了一眼王進,問道:“恩公,您這位護衛,是不是曾經擔任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的王進王教頭?”
施恩這話聲音雖輕,落在西門慶、花榮、王進三人耳朵裡,卻像平地一聲雷!
王進自從殿帥府高俅那傢伙得勢,被迫帶著老母親逃離東京,隱姓埋名,在江湖上漂泊多年,行事極為隱秘,孟州牢城營一個小小的管營之子,怎麼能一眼就認出他的真實身份?
王進眼中寒光一閃,他猛地踏前一步,身形快如鬼魅,出手如電,一把掐住了施恩的喉嚨,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別胡說八道!你想怎麼樣?”
施恩被掐得臉色發紫,喘不過氣,雙手連連擺動,艱難地說:“好……好漢……松……鬆手!你……你要不是王進,那就當我放屁;你……你如果真是王進,那……那你可要害死西門解元,闖下滔天大禍了!”
西門慶一聽,知道必有極其重要的隱情,絕不是普通的敲詐,他揮手讓王進先鬆開施恩,沉聲道:“施兄弟,有什麼隱情,儘管說,西門慶洗耳恭聽!”
王進冷哼一聲,鬆開手。
施恩大口喘了幾口氣,不敢耽擱,急忙說出緣由。
原來,他手下有個專門打探訊息的差撥,叫王鑽風,早年曾在東京汴梁的禁軍裡廝混過。
這人嗜酒好賭,品行能臭出三條街去。
今天在快活林賭坊輸得精光,回營路上,正好撞見西門慶三人騎馬去都監府。
他越看王進越覺得眼熟,仔細回想,震驚地發現他的身形、步態,甚至側臉輪廓,竟然和當年名震東京的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有八九分相像,細細再看,心頭篤定此人就是王進!
這王鑽風自以為抓住了升官發財的機會,先找了施恩,說想借點人手活捉王進好進京領賞,被施恩用“管營里人手不夠”推脫了。
王鑽風就撒腿跑了,施恩想攔都沒攔住!看那方向,分明是直奔都監府告密請賞去了!
“那王鑽風跟我算是認識,”施恩捶胸頓足,後悔不已,“他已經認定您身邊這位武師就是王教頭!朝廷通緝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抓住王進,賞銀一千兩!……情況萬分緊急,恩公,您和各位好漢得早做打算啊!”
王進和花榮面面相覷,目光最後都凝重地集中在西門慶身上。
「諸位大大,今日俺老孫的甲流終於好些了,只是碼字依然緩慢些,諸位莫怪,保證按時更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