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回馬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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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心念電轉,瞬間權衡利弊,知道現在再隱瞞已經沒有意義,反而可能錯過應對的機會。

他當下對施恩一拱手,坦然道:“施兄弟冒險報信,這份恩情很重,西門慶感激不盡,也不瞞你了。”

他側身,鄭重地指向王進,“這位,就是前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王大哥。現在,是我西門慶的隨行護衛,也是過命的兄弟。”

施恩一聽,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果然是他!這下可怎麼辦?那張都監只要一道手令,就能調動一州兵馬,要是大隊官軍來圍捕,就算各位好漢武功再高,也難敵千軍萬馬啊!你們……你們還是趕緊躲一躲吧!”

“躲?天下這麼大,現在又能躲到哪裡去?”西門慶冷笑一聲,眼中兇光一閃,反問道,“小管營,今天你能躲開蔣門神的糾纏嗎?有些禍事,不是你想躲,就一定能躲開的。”

施恩聽了,頓時說不出話。

他今天東躲西藏,上午雖然得到西門慶等人幫忙暫時解圍,可到了晚上,終究還是沒躲過去,結結實實又捱了蔣門神一頓毒打羞辱,連快活林的生意也被迫簽下文書寫了出去。

這血淋淋的現實,就是最好的答案。

施恩想了想,壓低聲音說:“西門解元,我在這裡盤踞多年,倒也經營下一兩處非常隱秘的落腳點,或許可以暫時避一避。各位要是信得過,可以跟我去。”

西門慶略一沉吟,搖頭道:“多謝小管營好意。你現在要是跟我們牽扯太深,一旦事情敗露,肯定受牽連。你先回去好好養傷,今天的恩情,西門慶記在心裡。我們自有安排,請先回吧。”

施恩見勸不動,知道他去意已決,只好長嘆一聲,深深作了個揖,一瘸一拐地先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眼看施恩走遠,王進轉過身,對著西門慶就要單膝跪下,語氣無比沉重:“主公!是我連累了……”

“別說了!”西門慶不等他跪下,已經伸手牢牢托住他的胳膊,語氣斬釘截鐵,“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到如今,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多說無益。走,我們折返回去,先下手為強殺個回馬槍,看看這幫狗官,到底佈下了什麼天羅地網!”

當下,三人不再猶豫,也顧不上回客棧,順著原路,藉著夜色掩護,穿街過巷,身形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再次摸回戒備森嚴的都監府外。

夜色濃重如墨,只有都監府高牆裡零星幾點燈火。

三人找了處偏僻牆角翻牆進去,身法輕盈,落地無聲。

府內一片寂靜,只有遠處一座高樓上,還有燈火閃爍,人影晃動。

花榮輕盈地跳上一處高聳的屋脊,伏低身子,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溜下來,對西門慶低聲道:“哥哥,亮燈的那座高樓,就是張都監平時飲宴作樂的鴛鴦樓!”

三人互相遞個眼色,心意相通。他們順著屋脊的陰影,像靈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巧妙地避開了幾隊巡夜的家丁護院。大約半炷香的工夫,就已經潛到鴛鴦樓下。只見三樓窗戶透出搖曳的燭光,隱隱約約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西門慶打個手勢,三人默契地順著樓外粗大的立柱和雕花的斗拱,輕巧敏捷地爬上去,最後蹲在窗外狹窄的飛簷陰影裡,屏住呼吸靜聽。

樓裡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只聽張都監沉聲問道:“王鑽風,這事關係重大,你這雙眼睛可看清楚了?西門解元身邊那個武師,真的是王進?”

一個帶著十分諂媚又急於表功的聲音響起:“都監大人明鑑!小的看得清清楚楚,絕對錯不了!那人就是王進!小的當年在禁軍當差,沒少挨他的軍棍,他那張臉,化成灰我也認得!”

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介面道,正是張團練:“既然是他親眼所見,想來是八九不離十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如果王進真是西門慶的隨身武師,那這事可就鬧大了。”

張都監冷哼一聲,對王鑽風說:“哼,你莫非只盯著那一千兩賞銀?放心,如果真抓住了王進,本官虧待不了你!不過……”

他話鋒一轉,“那西門慶畢竟有個解元功名在身上,需要人贓俱獲,辦成鐵案!”

接著就是一陣“砰砰”的磕頭聲和王鑽風的千恩萬謝。

這時,又一個粗啞怨毒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恨意:“兩位大人!這事那西門慶肯定脫不了干係!這傢伙和他的手下今天當眾行兇,羞辱我,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孟州!”

這聲音,竟然是下午剛被痛揍的蔣門神蔣忠!

窗外的西門慶三人心裡又是一驚,沒想到蔣忠也在這裡,真是冤家路窄。

王進在窗外聽得怒火中燒,拳頭攥得咯咯響,要不是西門慶用嚴厲的眼神死死按住,他早就破窗殺進去,清理門戶了。

只聽蔣忠繼續煽風點火:“兩位大人,今天早上,西門慶手下那幫人兇悍得很,其中那個王進自然是武藝高強,我自認打不過。可他手下其餘十幾個人,也個個都是頂尖的好手!依我看,這群人來路不明,恐怕不止王進一個朝廷欽犯!如果一網打盡,可是大功一件!”

張團練表示贊同:“蔣門神這話有道理!別的不說,王進得罪的可是當朝高太尉,要是你我抓住王進,高太尉那裡,嘿嘿,還不升你我的官?只是需要調派重兵,趁他們不備,連夜團團圍住他們住的客棧,才能一網打盡,絕不能跑掉一個!”

張都監當即拍板,聲音帶著殺伐決斷:“好!本官今夜就給你兵符,立刻去兵營調一千兵馬!先把客棧圍了,把那幫賊寇一個個抓住!不止王進,連同西門慶和他所有隨從,一個不漏!抓住人再仔細審問,核對畫像,想必還有大收穫!”

蔣忠在一旁得意地笑道:“嘿嘿,收穫何止這些?都監大人,小的來的時候剛和施恩簽了文書,快活林以後就歸小的打理了。小的一定幫大人您把這樁生意照料得妥妥帖帖,孝敬自然更是少不了二位大人的!”

鴛鴦樓裡頓時響起一陣心照不宣、得意揚揚的哈哈大笑。

張都監笑道:“蔣忠,你有心了!張團練,辛苦你拿著我的兵符連夜跑一趟,記住動作要快,別走漏風聲,務求人贓並獲,辦成鐵案!呵呵,只可惜啊,我大宋百年來,能中文武雙解元的鳳毛麟角,西門慶這一個,眼看就要毀在本官手裡了。”

張團練笑道:“大人運籌帷幄,下官這就去辦,保證萬無一失!”

樓外窗下,西門慶胸中那股無名火直衝腦門,眼中殺機畢露,他向王進微微一點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冰冷刺骨的字:“殺!”

只見王進早已蓄勢待發,像一頭被關了很久的怒獅,身形暴起,轟然撞碎精美的窗戶,合身撲進燈光明亮的樓裡,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狗官!拿命來!”

西門慶和花榮也同時跳進樓裡。西門慶目光冰冷如刀,掃過樓裡驚駭欲絕的四人,對著面如土色的張都監冷笑道:“張都監,剛才酒席上分別,沒想到西門慶這麼快就又回來,‘陪’你吃這頓斷頭酒了吧?”

張都監、張團練、蔣忠、王鑽風四人猝不及防,眼見三尊殺神從天而降,個個目瞪口呆,僵在原地,連驚叫都卡在了喉嚨裡!

西門慶一腳踢翻廳裡擺滿殘羹剩飯的八仙桌,杯盤碗碟嘩啦碎裂,湯汁酒水四處飛濺。

他聲音冰冷如三九天的冰凌,下達了絕殺令:“清理乾淨,一個活口也不留!”

王進首當其衝,雙拳如出海蛟龍,直取張團練。花榮則清喝一聲,身形如鷂子翻身,凌空撲向滿臉怨毒的蔣門神蔣忠。

張都監畢竟是武官出身,驚駭之下反應也算快,猛地從身邊桌下抽出一把雪亮腰刀橫在胸前,同時卻色厲內荏地嘶喊:“王鑽風!上!給我頂住!攔住他們!”

張團練眼看王進像瘋虎一樣撲來,慌亂間掄起一張沉重的檀木大師椅,劈頭蓋臉砸過來,想擋住他。

王進不閃不避,左腿如閃電般踢出,勢大力沉,竟然把那結實的木椅凌空踢得爆裂開來,木屑亂飛!

就在木屑還沒落下的時候,他右腿順勢一記凌厲的橫掃,重重砸在張團練空門大開的胸口。

張團練慘叫一聲,嘴裡噴血,向後跌倒。

沒等他起來,王進如影隨形般趕上,一手插進他脅下,另一手像鐵鉗一樣扣住他的腦袋,暴喝一聲,渾身筋骨齊鳴,竟然把張團練那龐大的身軀高高舉起,頭下腳上,狠狠摔向地面!

“嘭!”一聲讓人心悸的悶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可憐張團練一顆肥碩腦袋,竟然被硬生生砸得縮排腔子裡大半,當場頸骨折斷,氣絕身亡!

西門慶這邊話音剛落,花榮早已像離弦的箭,直撲蔣門神!

那蔣忠仗著自己身高體胖,力氣大,還在硬撐,叉開兩條羅圈腿,雙掌前伸,活像一隻成了精的黑熊,擺開架勢準備硬扛。

花榮卻身法靈活如狐,並不硬拼,反而像游魚一樣滑到牆邊,隨手摘下一張掛著的硬弓,拈弓搭箭,動作一氣呵成!

蔣忠見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狂笑,聲震屋瓦:“哈哈哈!你這小崽子!這屁大點的地方,轉身都難,你還想開弓放箭?真是笑掉爺爺的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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