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三合一的藥種(1 / 1)
夜黑如墨,整個都監府似乎都有一股血氣彌散開來。
西門慶幾人離開不到片刻工夫,都監府後街巷口便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火把光芒亂晃,將半條街映得通紅。
只見七八十名頂盔貫甲計程車兵在一名黑紫臉膛、身形魁梧的將領帶領下飛奔而來。那人還沒到跟前,洪亮焦急的聲音已率先傳到:“都監大人府上在哪裡?末將施管營,聽到訊息特來救援!”
來人正是孟州牢城的施管營,金眼彪施恩的父親。
他顯然是接到急報,匆忙點齊手下兵馬趕來。
府內倖存的一些護院、僕人連滾帶爬地迎出來,如同見了救星,紛紛哭訴道:“施管營!您可算來了!府裡……府裡遭了滔天大禍了啊!賊人兇悍,不僅到處放火,見人就殺,前前後後死了好幾十口人,連張都監、張團練,還有蔣門神蔣爺,都……都被賊人殺死在鴛鴦樓上了!”
“什麼?!”施管營聞言大吃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追問:“是什麼賊人,如此膽大包天,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難道是梁山草寇大隊人馬殺來了?”
有士兵連哭帶喊,指著鴛鴦樓方向叫道:“是江南大賊方臘乾的!那白粉牆上,還留著血字呢!寫的是‘惹我方臘,殺殺殺殺’!囂張到極點了啊!”
施管營又驚又疑,眉頭緊鎖:“張都監什麼時候惹上方臘了?他們來了多少人馬?怎麼這麼悄無聲息?”
眾人都搖頭說不知道,現場一片混亂,只有哭聲、罵聲和噼啪的燃燒聲交織在一起。
此刻,遠在幾條街外客棧中的西門慶,神識之中,鎖靈正樂得手舞足蹈,意念中充滿了興奮的波動:“哈哈哈!發財啦!發大財啦!主公,咱們這回可是掏了肥窩了!龍鱗鎖裡清點完畢,足足十八萬兩雪花官銀!還有一萬兩金子!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嘖嘖,張都監這老王八,官兒不算頂大,貪得比知府還狠!殺他一點不冤,簡直是替天行道!”
西門慶盤膝而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鎖靈又笑道:“廢柴,你可知這回收了張都監、張團練和蔣門神的魂魄,化成了什麼種子?這次的藥種可稀奇古怪得很!”
西門慶問道:“怎麼,很稀奇嗎?”
“嗯嗯!”鎖靈叫道:“你自己看!”
西門慶神識沉入龍鱗鎖,只見張文遠正用兩根手指看著手中的一粒藥種,滿臉疑惑。
這粒藥種,居然呈現黑白紅三色。
西門慶一旁的鎖靈道:“這……這是什麼藥種?為何顏色如此特別?”
鎖靈笑道:“這藥種可不多見,張都監、張團練和蔣門神三人的魂魄,居然被龍鱗鎖捏成了一顆‘三葉草’的種子,哈哈!”、
“三葉草?”西門慶奇道。
鎖靈笑道:“想來是這三人狼狽為奸的事兒沒少幹,缺了誰都沒辦法幹壞事,所以,龍鱗鎖直接將這三人捏合到一起了,就像三片葉子同出一源,難以分開,哈哈,有趣有趣!”
西門慶問道:“三葉草並不少見,只是它又有什麼異能?”
鎖靈笑道:“這個還不好說,先種在藥圃中看一看,日後自會知道!”
西門慶點點頭,當下神識出了龍鱗鎖中。
一旁,孫二孃端起茶壺,為西門慶續上一杯茶水。
當下,西門慶把誅殺張都監時,瞥見其脫下衣袍後屁股上那個青黑色的狼頭刺青一事,淡淡地說給孫二孃聽。
孫二孃如遭晴天霹靂,整個人猛地從凳子上彈起,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西門慶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張都監臨死前,曾親口供認,他還有三個兄弟,如今都在兵部當差,勢力不小。”
他目光銳利如刀,斬釘截鐵地對渾身顫抖的孫二孃說道:“嫂嫂放心!這筆血海深仇,既然天意讓我們撞見,管他是在兵部還是在天邊,定要讓那剩下的三個畜生,一個也跑不了,血債血償!”
一旁,孫二孃聽到這確鑿的訊息,確認了尋找十八年的大仇人之一已經伏法,另外三人的下落也有了線索,積壓了十八年的冤屈、悲憤、苦楚如同決堤洪水,轟然爆發!
她“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西門慶面前,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奪眶而出,聲音哽咽沙啞,幾乎泣不成聲:“解元……解元大恩……我孫二孃……我……”
話沒說完,她已是匍匐在地,肩頭劇烈聳動,哭得不能自己。
西門慶擺擺手,上前一步,用力將她攙扶起來,沉聲道:“嫂嫂快起來!這種禽獸不如、忘恩負義之徒,天下人人都該殺!西門慶不過是正好碰上,做了該做的事,何必行此大禮,說這麼重感謝的話。”
西門慶剛解下沾染了血跡的外袍,準備稍作休息,房門便被輕輕敲響。負責警戒的王進在門外低聲道:“主公,小管營施恩在外求見,看樣子有急事。”
西門慶心想,這次要不是施恩冒險及時報信,自己這邊恐怕已經陷入重兵包圍,後果不堪設想,這份人情得記下。便道:“請他進來。”
片刻,房門推開,施恩在一名店小二攙扶下,一瘸一拐、齜牙咧嘴地挪進房來。
他比前天晚上見時傷得更重,臉上青紫交錯,腰都直不起來,剛進門就要掙扎著下拜。西門慶趕忙上前扶住,把他按在椅子上,皺眉問道:“兄弟前天晚上雖然帶傷,卻還不至於這樣,為什麼今天看來……更嚴重了?”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把房門關上。
施恩苦笑一下,因疼痛而倒吸著涼氣,抱拳道:“哥哥有所不知。前天晚上捱了蔣門神那頓毒打,心裡憋著一股報仇雪恥的狠勁,後來又急著要給哥哥報那王鑽風告密的天大訊息,渾身繃著一根弦,倒不覺得怎樣。後來……後來眼見都監府方向起火,喊殺震天,就知道哥哥已經成事,心裡這口憋著的惡氣一鬆,全身上下的傷痛、疲勞反倒全湧了上來,這腰眼上挨的那幾腳,更是鑽心的疼,像真的斷了一樣。”
西門慶遞過一碗溫水,道:“兄弟受苦了。這次多虧你報信及時,這份情我記下了。”
“哥哥說哪裡話!”施恩忙不迭擺手,忍著痛挺直些身子,“小弟難道是那種施恩圖報、不知輕重的人嗎?”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卻閃爍著興奮與敬畏的光芒,“鴛鴦樓上的事……小弟雖然沒親眼看見,但已經聽說了。”
他挑起一根大拇指,由衷讚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哥哥做事,真是雷霆手段,鬼神莫測!小弟……佩服的五體投地!”
西門慶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森然寒意:“事情緊急,不得已而為之。他們設局想置我於死地,就別怪西門慶心狠手辣,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施恩點頭如搗蒜,連聲道:“正該如此!正該如此!哥哥一舉剷除張都監、張團練、蔣門神這三害,快活林從此就是鐵板一塊,穩如泰山!看誰還敢再來伸手搶奪!”
他臉上放出光來,顯然想到了未來,“小弟我……嘿嘿,這簡直是白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的確,蔣門神及其最大靠山已被西門慶一鍋端掉,施恩重掌快活林所有賭坊、錢莊、客店生意已是板上釘釘,那些日進斗金的“孝敬”,從此又將源源不斷進入他的口袋。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而孟州城的天,卻因鴛鴦樓這一把火,徹底變了。
施恩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又道:“哥哥明鑑,小弟這次來,除了通報訊息,還有一件天大的要緊事稟報。”
“講。”西門慶目光一凝。
施恩道:“張都監是一州的軍事主管,朝廷命官!這事在孟州已經是潑天大禍!孟州太守和那姓張的素有來往,絕不會善罷甘休。依小弟看,天一亮,官府肯定全城大搜捕,四方道路也會設卡,嚴加盤查過往行人。哥哥諸位好漢目標明顯,不如趁現在天還沒亮,城內守備還鬆懈,早早動身趕往汴京方向,以免遲則生變,陷入重圍啊!”
西門慶略作思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卻緩緩搖頭,語氣沉穩:“不,現在倉促離開,馬蹄聲急,車印雜亂,反而顯得心虛,等於自己承認和鴛鴦樓的事有關。有些事緩一緩反而更穩妥。我們如果坦然不動,倒顯得心中沒鬼。不如再住兩三天,等風頭稍微過去,我自有穩妥的辦法離開孟州,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說著,他看似隨意地從懷裡取出那枚童貫親贈的縷雕金魚袋,在施恩眼前不經意地晃了一下。那金魚袋在燈光下閃著特殊的光澤,象徵著直達樞密院的特權。
有這東西在手,尋常州縣關卡,誰敢仔細盤查樞密使的“貴客”?
施恩也是識貨的人,眼前頓時一亮,心裡踏實下來,拱手佩服道:“哥哥神機妙算,考慮得周到,是小弟一時著急,多慮了!哥哥放心,這幾天城裡官府的動靜,小弟自會派得力的心腹日夜不停地打探,一有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當下,施恩又一瘸一拐地告辭離開,身影融入黎明前的黑暗裡。
果然,東方天才剛矇矇亮,大隊頂盔貫甲計程車兵就在低階軍官的吆喝聲中開進快活林,如狼似虎地對所有客棧、酒館、甚至民房進行地毯式的瘋狂搜查,過往的車馬行李一個不漏,翻箱倒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