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高中頭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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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大門開啟,先是一隊盔明甲亮的禁軍儀仗列隊而出,分列大門兩側。

隨後,數名緋袍高官魚貫而出。

為首兩人,氣度威嚴,正是今科會試的主考官、禮部侍郎劉正夫,以及副主考官、尚書右丞白時中。

其後跟著禮部、吏部等一眾相關官員。

劉正夫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綹長髯,目光銳利。

他站定臺階之上,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鴉雀無聲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力士傳唱,清晰地迴盪在廣場上空:

“諸生靜聽!皇恩浩蕩,開科取士,為國選賢!爾等寒窗苦讀,十載艱辛,今朝匯聚於此,乃人生一大際遇!望榜上有名者,戒驕戒躁,忠君體國,上報皇恩,下安黎庶!名落孫山者,亦不必氣餒,來年再戰,天道酬勤!”

一番勉勵之詞,冠冕堂皇。

白時中隨後也簡單講了幾句,無非是彰顯朝廷重視人才、期待諸生報效之類的套話。

講話完畢,並未立刻放榜。

只見劉正夫神色一肅,高聲道:“釋奠先師,昭告文運!請出聖人像!”

數名魁梧的禮部胥吏,從門內小心翼翼地抬出一尊等人高的木質孔子雕像。

雕像漆色暗紅,孔子面容肅穆,拱手而立。雕像被安放在大門正前方預先設好的香案之後。

劉正夫、白時中率先整理衣冠,神情無比莊重虔誠,對著孔子雕像深深三揖。

隨後,所有在場官員,無論品級高低,皆跟隨主副考官,面向聖人像,整齊劃一地行揖禮。

“拜——!”司儀官高唱。

臺階下的數千舉子,見狀也連忙紛紛整理衣冠,面朝孔子雕像方向,躬身長揖。

許多士子更是直接跪拜下去,磕頭如搗蒜,口中唸唸有詞,祈求聖人保佑,金榜題名。

一時間,廣場上除了官員,幾乎所有人都對著那木雕行禮,場面肅穆無比。

茶社二樓,臨窗桌旁。

葛大壯和趙雲寶見到聖人像被抬出,主考官員率先行禮,樓下士子烏泱泱拜倒一片,也連忙放下茶杯,肅然起身,走到窗邊,對著禮部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作揖,神情虔誠。

唯有西門慶,依舊穩穩坐在椅上,右手端著青瓷茶盞,左手捏著茶蓋,輕輕拂去水面浮沫,不緊不慢地啜飲一口,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那場盛大的祭拜,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

“西門兄,你……”葛大壯行完禮,回頭見狀,不由愕然。趙雲寶也投來不解的目光。

西門慶尚未答話,忽覺肩頭被人拍了一下。

回頭一看,卻見金瀚不知何時也上了這茶社二樓,正站在他身後,同樣一身儒衫,卻掩不住那股彪悍之氣。

金瀚看了眼窗外那仍在進行、人人俯首的場面,又看看安坐品茶的西門慶,咧嘴一笑,也不言語,自顧自在西門慶對面空位坐下,拿起一個空杯,自斟自飲起來。

顯然,他也未曾向孔聖人行禮。

葛大壯和趙雲寶看看西門慶,又看看金瀚,更是驚訝。

葛大壯忍不住問道:“西門兄,金……金兄,方才祭祀先師,乃讀書人應有之禮,亦是朝廷定例,為何二位……?”

西門慶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目光清澈,看向窗外那尊被無數人頂禮膜拜的木雕,緩緩道:“葛兄,趙兄,聖人垂教,立言立德,固然令人敬仰。然則,聖人亦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試看今日,滿朝朱紫,口口聲聲尊孔崇儒,所行之事,所維護之序,究竟是這‘民貴君輕’的仁政本心,還是那嚴分尊卑、固化等級的禮教綱常?”

他目光轉向葛大壯二人,帶著探究:“若這尊崇只教人對上屈膝,對下馭使,那與孟子所言‘民貴’之本意,豈非南轅北轍?”

葛大壯和趙雲寶聞言,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西門慶這番話,如同在他們固有的認知壁壘上,鑿開了一道縫隙。

他們自幼讀聖賢書,學的是忠君愛國,尊師重道,何曾有人如此尖銳地將“尊孔”與“民本”對立起來質問?

二人一時間心亂如麻,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反駁。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金瀚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洪亮,引得茶社中不少人側目。

他笑畢,拿起茶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看向西門慶,眼中帶著激賞,又轉向葛大壯二人,語氣帶著草原漢子特有的直率與不羈:

“西門兄說話文縐縐,彎彎繞!要俺說,這事兒再簡單不過!”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點了點窗外:“自打有這儒家道理,哪朝哪代的開國皇帝,是真靠它得天下的?嗯?還不是刀槍裡殺出來的功業!坐穩了江山,便把這孔夫子抬出來,教天下人聽話,講仁義,守規矩。可他們自己呢?用的還不是法家那一套,外儒內法,說得冠冕堂皇!”

他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卻更顯銳利:“遠的不說,就說本朝太祖皇帝,陳橋兵變,黃袍加身,那是靠的仁義禮智信嗎?若人人真信了那套,這龍椅,還輪得到姓趙的來坐?”

“嘶——!”

葛大壯和趙雲寶倒抽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左右張望,生怕被人聽了去。

這等言論,簡直是大逆不道,誅心之論!

然而,細細想去,卻又無法反駁,歷史上那一幕幕朝代更迭,開國之君的崛起之路,豈不正是如此?儒家禮教,很多時候,確乎成了盛世裝點門面、亂世束縛思想的工具。

兩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以往篤信不疑的某些東西,似乎開始鬆動。

他們怔怔地看著西門慶和金瀚,一個從容品茶,目光深邃;一個豪邁不羈,言語如刀。

這兩人,與他們平日裡接觸的那些只知死讀詩書、鑽營功名的舉子,截然不同。

窗外,對孔聖的祭拜已近尾聲。

香火繚繞中,劉正夫、白時中再度面向人群。

決定數千人命運的時刻,即將到來。

茶社內,卻因這一席驚世駭俗的對話,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只有杏花的香氣,依舊從視窗幽幽地飄入,帶著汴京四月特有的、甜暖而躁動的春意。

茶社內的奇談餘韻未消,窗外,禮部大門前的空地上,氣氛已驟然繃緊到了極點。

“咚!咚!咚!咚!咚——!”

一連串震天撼地的擂鼓聲猝然炸響,如同驚雷滾過汴京的天空,震得杏花簌簌飄落,震得人心臟都隨之狂跳。

茶社的木窗欞嗡嗡作響,茶盞中的水紋劇烈盪漾。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不約而同地投向禮部洞開的硃紅大門。

鼓聲稍歇,一隊盔甲鮮明、手持儀仗的禁軍,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大門內莊重地魚貫而出。

他們簇擁著的,並非金榜,而是數名合力抬著一巨大木軸的軍士。

那木軸上,赫然卷著一卷厚實、寬大的黃色紙張,隱隱透出密密麻麻的墨色字跡。

是榜文!杏榜!決定今科數千舉子命運的黃榜!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滾水。

驚呼聲、抽氣聲、祈禱聲、壓抑的哭泣聲……混雜在一起,卻又在一種無形的、巨大的期待壓力下,被強行壓制著,化作一種近乎實質的嗡嗡聲,瀰漫在整個廣場上空。

無數雙眼睛,如同燒紅的炭火,死死追隨著那捲正在被抬向牆壁的榜單。

主考官劉正夫與副主考官白時中,此刻也斂去了方才訓話時的肅穆,臉上帶著矜持而溫和的笑意,並肩走到高牆之前。

兩名小吏早已搬來硃紅色的高梯,架在牆邊。劉、白二人分別上前,伸出手,虛扶住那巨大的卷軸兩端,象徵著“託舉英才,為國掄元”的隆重禮儀。

“掛——榜——!”

禮部司儀官拖長了聲音,高亢地喝道。

數名孔武有力的禁軍軍士,小心翼翼地抬著卷軸,踏上高梯。

在萬眾矚目中,那沉重的、象徵著無數人畢生夢想的黃色大榜,被緩緩地、穩穩地掛上了禮部南院那面高大的、硃紅色的外牆壁。

“嘩啦——!”

隨著最上端的掛軸被卡入銅環,整張巨大的榜文,如同瀑布,又如畫卷,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自上而下,徐展開來!那是一片炫目的、在陽光下泛著微光的明黃色,上面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蠅頭小楷,墨色沉鬱,筆力遒勁。

榜文極長,從牆頭一直垂掛到接近地面,足有三百多個名字羅列其上,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寒窗苦讀、一朝聞達的故事。

“宣——榜——!”

又一聲高喝。與此同時,兩側的禮樂儀仗再次奏響,鐘磬悠揚,鼓聲渾厚。幾名嗓音洪亮、吐字清晰的吏員,快步走到榜前,一人手捧名錄,深吸一口氣,運足丹田之氣,用那訓練有素、足以穿透喧囂的腔調,開始高聲唱名:

“今科會試,一甲第一名,會元——東平府西門慶!”

“一甲第二名——濟州府金瀚!”

“一甲第三名——成都府路張浚!”

“二甲第一名……”

唱名之聲,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瞬間點燃了壓抑已久的、狂暴的熔岩!

“嗷——!我中了!我中了!”

“天哪!有我!有我的名字!爹!娘!兒子中了!”

“不!不可能!為什麼沒有我!蒼天無眼啊!”

“嗚嗚嗚……十年!十年啊!”

……

「諸位大大,這杏榜一章,真不好寫。俺老孫力求與真實歷史相符,從月份,到掛榜等程式,再到是先從最後一名開始唱榜,還是從首位開始唱榜,都穿越了大量資料,希望諸位大大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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