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分蛋大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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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衚衕深處那座小院的門檻,連日來幾乎要被踏破。

西門慶,這個在短短時間內,以不可思議的姿態連中文武雙會元的年輕人,已成為汴京城最耀眼的傳奇。

文武雙全並非沒有,但能在同一科,以壓倒性優勢分別奪得文武會元,這在大宋開國以來,聞所未聞!

前來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有昔日同窗,有東平府同鄉,有慕名而來計程車子,有聞風而動的商人,更有各色揣著不同心思、試圖提前“燒冷灶”的官員門客。

馬車、轎子從衚衕口一直排到巷尾,人聲鼎沸,賀禮堆積如山,金銀珠玉、古玩字畫、珍奇藥材……流水般送入院中。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西門慶,卻異常清醒。

他將所有迎來送往、收禮回帖的瑣事盡數交給時遷和張順等人打理,自己則緊閉院門,謝絕一切不必要的拜訪。

他很清楚,會元之名固然榮耀,但真正的決戰,在半月之後的殿試。

文舉殿試由官家親自主持,定出最終的一甲三鼎甲及二甲、三甲排名;

武舉殿試雖無天子親臨,但亦由樞密院、兵部重臣及宿將共同考核,決定最終的武狀元歸屬。

金翰,那個如同猛虎般的身影,始終是他心頭最沉重的壓力。

此人武藝超群,韜略深沉,來歷神秘,殿試之上,必是勁敵。

因此,他爭分奪秒,將所有心神都投入到最後的衝刺中。

白日裡,他閉門苦讀經史子集,揣摩策論之法,將鎖靈與四十二名言官所化的牽牛花葯靈對時政的犀利見解反覆咀嚼,融入自己的理解。

夜晚,則在王進、欒廷玉、楊志、史進、魯智深、武松等人的輪番“蹂躪”下打磨武藝。

這幾位都是沙場宿將、江湖豪傑,各有絕技,如今毫不藏私,將壓箱底的本事傾囊相授。

王進的林家槍法之“穩”,欒廷玉的“詭”,楊志的“狠”,史進的“靈”,魯智深的“霸”,武松的“烈”……種種不同的戰鬥風格、發力技巧、實戰經驗,如同狂風暴雨般向西門慶襲來。

他每日都被操練得筋疲力盡,遍體鱗傷,但眼神卻越來越亮,對武學的理解也以驚人的速度深化、融合。他知道,這是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精進機會。

就在這緊張充實的閉關中,一份鎏金請柬送到了他的案頭。

落款是蔡絛。

內容依舊是邀請他參加“瓊林文會”,但措辭比以往更加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親近的意味。

西門慶放下請柬,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自然明白蔡絛的用意。

如今蔡絛、王春海、高衙內等人也“順利”躋身貢士之列,完成了身份的“洗白”。

下一步殿試,只要不出大的紕漏,一個“進士出身”是跑不了的。

蔡絛此時再度召集文會,絕非單純吟風弄月,而是要借這個機會,將這批即將步入仕途的“新貴”們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形成一個以他為首的利益共同體,共享榮華,共擔風險。

而自己這個新鮮出爐、風頭無兩的文武雙會元,無疑是他們極力拉攏、甚至必須拉攏的核心人物。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蔡府別苑依舊笙歌曼舞,珍饈羅列。

與上次相比,此次與會的“才俊”們,臉上少了幾分刻意裝點的風雅,多了幾分志得意滿的矜持與隱隱的跋扈。

貢士的身份,如同最好的脂粉,掩蓋了他們內裡的蒼白。

“西門兄!恭喜恭喜!文武雙元,古所未有,真乃我輩楷模!”蔡絛親自迎到門口,熱情洋溢,彷彿與西門慶是多年摯友。

王春海、高衙內等人也紛紛圍攏上來,祝賀之聲不絕於耳,眼神中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羨慕,有嫉妒,更有深深的算計。

寒暄過後,眾人落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很自然地從風花雪月轉向了實際的利益。

王春海率先按捺不住,端著酒杯湊到西門慶身邊,壓低聲音,臉上堆滿笑容:“西門兄,上次多虧你提攜,那松花蛋的買賣,真是讓小弟賺得盆滿缽滿!你是不知道,如今在汴京,一枚松花蛋已炒到十兩銀子,這簡直是點石成金啊!”

他話音未落,旁邊的高衙內也擠了過來,搓著手,涎著臉笑道:“王兄說的是!西門哥哥,這等好買賣,可不能只顧著王兄一人發財啊!小弟……還有在座的諸位兄弟,可都眼巴巴看著呢!”

說著,目光掃過席間眾人。

蔡絛雖未開口,但含笑舉杯,意思不言而喻。其他幾位衙內也紛紛附和,眼神熱切。

西門慶心中雪亮。這哪裡是道賀,分明是“分蛋大會”。

松花蛋的巨大利潤,如同滴入油鍋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這些紈絝子弟心底最貪婪的慾望。

他們看中的不僅是眼前這點銀錢,更是這條源源不斷的財路,以及背後可能帶來的、與西門慶更緊密地繫結。

他面上不動聲色,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席間一張張充滿期待的臉。

這些紈絝,背後站著的,是當朝最頂尖的權貴——蔡京、王黼、高俅……若能善加利用,將他們捆綁到自己的利益戰車上,無疑是在汴京這潭深水中,打下最牢固的根基。

風險固然有,但與可能獲得的庇護和助力相比,值得一賭。

思忖既定,西門慶放下酒杯,朗聲一笑,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承蒙諸位兄臺抬愛,提及這松花蛋的小生意。既然大家都有興趣,西門慶豈敢獨享?只是這生意,貴在獨家,若是一窩蜂都做,反而壞了市價,誰也賺不到。”

眾人聞言,心中一緊,生怕西門慶拒絕。

卻聽西門慶話鋒一轉:“不如這樣,咱們按地域劃分,每人負責一處州府的‘獨家經銷’之權。如何?”

“獨家經銷?”蔡絛眼睛一亮,這個詞新鮮,但意思他瞬間就明白了。

“正是。”西門慶拿起一根筷子,蘸了酒水,在光潔的桌面上簡單劃了幾下,“譬如,應天府、開封府周邊,乃天下腹心,最是富庶,便由蔡兄負責。杭州、蘇州、揚州等東南財賦重地,可由王兄、高兄等分領。其他如成都府、江陵府、潭州等地,亦可分與諸位。大家各守其的,互不侵擾,統一從我這裡拿貨,價格嘛,自然好商量。如此,既可避免惡性爭鬥,又能將買賣做大,利益均沾,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贊同聲!

“妙啊!西門兄高見!”

“如此甚好!各佔一方,和氣生財!”

“西門兄果然仗義!”

蔡絛撫掌大笑:“西門兄此議,大善!既全了兄弟情誼,又顧及了生意規矩。就這麼辦!”他心中更是滿意,應天府、開封府,這是最肥的兩塊肉,西門慶毫不猶豫就給了他,足見誠意。

當下,眾人再無異議,紛紛認領了自己看中的州府。

西門慶讓一旁的小廝取來紙筆,當場立下簡單的契書,寫明各自經銷地域、拿貨價格、不得越界等條款。

這些衙內們平日裡揮金如土,此刻為了這長期穩定的財源,倒也爽快,紛紛命隨從取出帶來的錢引,作為首批定金。

一時間,桌上錢引堆積如山,怕不有數萬貫之巨。

宴會氣氛達到高潮,賓主盡歡。

西門慶看著這些興高采烈的紈絝,心中冷笑,臉上卻笑容更盛。

他知道,一條以利益編織的、看似牢固的紐帶,已經初步結成。

夜深,西門慶帶著醉意和滿滿一匣子錢引、銀票,回到了梨花衚衕。

他沒有驚動旁人,徑直來到張鸞英暫住的小院。

“鸞英,這些你收好。”西門慶將沉甸甸的木匣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厚厚一疊錢引,“今日與蔡絛、王春海他們談妥了松花蛋的買賣,這是他們預付的定金。往後,咱們的松花蛋不愁銷路了,你回了東平,可安心擴大製作,但務必記住——”

他目光變得嚴肅:“物以稀為貴。這松花蛋的秘方,是咱們的根基。你回去後,須得挑選最可靠的心腹之人,分步驟掌握,核心機密務必牢牢握在自己手中。這是隻會下金蛋的母雞,萬不可有失。”

張鸞英看著那滿滿一匣子的錢引,又看看西門慶鄭重的神色,眼圈一紅,搖頭道:“哥哥,這錢是哥哥憑本事掙來的,我……我不能要。東平那邊,有之前的收益,已經足夠週轉了。”

西門慶卻不由分說,將匣子推到她面前,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聽話,收下。這生意本就是你父親的遺澤,理應由你執掌。有了這些錢,你要做的,不僅是把松花蛋的生意做好,更要用它來做好事,讓百姓念你的好,讓‘百丈會’的名字,真正刻在百姓心裡。”

張鸞英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明白,哥哥這是在為她鋪路,在為張家積德。

她重重點頭,哽咽道:“鸞英記下了!定不負哥哥所託!這些錢……鸞英一定替哥哥管好、用好!將來哥哥若需用度,鸞英便是砸鍋賣鐵……”

“傻丫頭,”西門慶笑著打斷她,替她擦去眼淚,“哥哥自有計較。你且安心回去,將東平之事料理妥當。等我殿試之後,或許……還有更多事情要交託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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