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城外踏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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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鸞英要回東平府打理松花蛋生意的事,終究是定了下來。

西門慶雖有萬般不放心,卻也明白這是眼下最要緊的正經事。

那些紈絝衙內們預付的定金可不是一筆小數,若不能按時足額供貨,壞了信譽還是小事,怕是要平白得罪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東平府那邊的原料、人工、製作流程,乃至擴大生產後的保密和安全,千頭萬緒,非得有一個信得過、又能主事的人坐鎮不可。

張鸞英雖是女子,但心思縝密,性子堅韌,又是張都監的遺孤,對這門生意有天然的感情和責任感,確實是最佳人選。

只是,讓她一個年輕女子獨行千里,西門慶如何能放心得下?

而且回到東平府後,她身邊也缺一個人幫忙和護佑。

西門慶,想到了一個人——張順。

自打張鸞英料理起西門慶的日常起居,張順便總是尋著由頭在跟前幫忙,或是遞個東西,或是跑個腿,話雖不多,眼裡卻時時留意著張鸞英的需求。

那日張鸞英在後院晾曬藥材,不小心絆了一下,張順竟比誰都快地衝上去扶穩,那副緊張模樣,旁人看得分明。

西門慶問起武藝,張順的“浪裡白條”之名絕非虛傳,一身水下功夫登峰造極,陸上拳腳棍棒也頗有章法,為人更是忠厚可靠。若有他一路護送,並在東平府留下協助,豈不兩全其美?

次日早餐桌上,西門慶便提了此事。

他話說得委婉,只說東平府那邊生意漸大,鸞英一人操持辛苦,需得有個得力臂助,張順兄弟為人穩重,又熟悉水陸事務,不如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誰知張鸞英一聽,臉頰“騰”地飛起兩片紅雲,連耳朵尖都紅了。

她低頭扒拉著碗裡的粥,聲音細若蚊蚋:“哥哥說哪裡話……我一個人能行。松花蛋的方子、流程,我都清楚,那些掌櫃夥計也不敢欺我……何須勞煩張順大哥。”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末了,竟賭氣似的抬頭,飛快說道:“我……我過幾日後就走!一個人清清爽爽的,挺好!”

說完,放下碗筷,嘟著嘴起身匆匆回了自己屋子。

留下滿桌人面面相覷。

張順更是鬧了個大紅臉,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臉上寫滿了尷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訥訥道:“大官人,我……我……”

西門慶與武松、楊志等人交換了個眼色,都看出些門道,不由得暗暗好笑。

這兩人,一個面皮薄,一個性子憨,偏生都端著,誰也不肯先戳破那層窗戶紙。

看來,還得幫他們一把。

眼看張鸞英定的三日之期將近,這日天氣晴好,春風拂面,院中杏花已謝,桃花正豔。整日悶在院子裡不是練武就是讀書,眾人也覺氣悶。西門慶便提議,今日暫且放下功課,一同出城踏青賞花,鬆散鬆散筋骨。

此言一出,眾皆歡呼。

魯智深卻摸著光頭嘿嘿一笑,說早已與大相國寺菜園子相識的街老鼠張三、青草蛇李四約好了,今日要痛飲一番,就不去踏青了。

說罷,提起鑌鐵禪杖,大步流星先走了。

西門慶也不勉強,便帶著時遷、張順、秦明、楊志、史進、王進、武松,並叫上仍在屋裡生悶氣的張鸞英,一行人換了輕便衣衫,說說笑笑出了梨花衚衕,往東城外行去。

四月的汴京東郊,果然是踏青的好去處。

護城河畔楊柳依依,官道兩旁桃李芳菲,遠處田野阡陌縱橫,綠意盎然。

更有那大片大片的草地,如茵如毯,點綴著不知名的野花。

遊人如織,車馬如龍,小販們挑著擔子,推著小車,賣些時令果子、糕餅茶水、風箏紙鳶,吆喝聲、嬉笑聲不絕於耳,端的是熱鬧非凡。

眾人信步由韁,邊走邊看。

張鸞英起初還有些彆扭,但被這明媚的春光和熱鬧的市井氣息感染,漸漸也舒展了眉頭,跟在西門慶身旁,好奇地東張西望。

行至一處較為開闊的草地旁,路邊拐角處,支著一個小小的貨郎攤,擺著些針頭線腦、手帕香囊等物,倒也精緻。

攤主是個身形窈窕的姑娘,臉上蒙著一方素色面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身後還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使女,看樣子不像尋常小販,倒似大戶人家的小姐出來體驗市井生活,或是補貼家用。

貨攤上,醒目地擺著兩雙鹿皮靴子,皮質柔韌,針腳細密,式樣也新穎,在一眾雜物中頗為顯眼。

張鸞英一眼就瞧見了,腳步不由慢了下來,多看了幾眼。

她想起張順整日奔波,靴子磨損得厲害;又想到西門慶即將殿試,若有雙好靴子踏金殿,也是吉兆。

心思一動,便走上前去。

“姑娘,這靴子怎麼賣?”張鸞英拿起一雙,細看皮質做工,越看越喜歡。

蒙面女子抬眸看了她一眼,聲音透過面紗傳來,清脆悅耳:“小姐好眼力。這是上好的小牛皮靴,硝製得法,穿著舒適耐磨。一雙三兩銀子,不還價。”

“三兩?”張鸞英微微蹙眉。

她身上只帶了四兩散碎銀子,本是預備今日零花,若按此價,只夠買一雙,給誰都不合適。

她試著講價:“姑娘,這靴子雖好,但三兩一雙著實貴了些。能否便宜些?我兩雙都要了。”

蒙面女子搖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對不住小姐,價錢是定好的。這皮子、工錢都擺在那裡,恕不還價。”

張鸞英又磨了幾句,那女子只是搖頭。

她心中氣惱,覺得這女子不通情理,又捨不得那兩雙好靴子,一時僵在那裡。回頭看西門慶等人還在不遠處說笑,便跺了跺腳,轉身跑了回去,臉上猶帶慍色。

“怎麼了鸞英?誰惹你不高興了?”西門慶見她撅著嘴回來,笑問道。

張鸞英朝那貨攤一指,氣道:“就是牆角那個蒙著臉賣東西的!我看中她兩雙靴子,想買了給張順哥哥和哥哥你穿。她非要三兩銀子一雙,一口價!我……我只有四兩銀子!”

她越說越委屈,眼圈都有些紅了,“那靴子真的很好,就剩最後兩雙了……”

眾人順著她手指看去,果然見那蒙面女子靜靜站在攤後。

武松一聽就火了:“嘿!敢欺負我妹子?哥哥去理論理論!”說著就要上前。

西門慶拉了他一把,笑道:“買賣講究你情我願,她不願便宜,也強求不得。再說,買鞋也得合腳不是?”

張鸞英卻道:“我量過的!張順哥哥腳長六寸三分,哥哥你是六寸六分,那兩雙靴子大小正好,錯不了的!”

她記得這般清楚,倒讓一旁的張順臉上又是一熱,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

張順憨聲道:“真想買也不難,我腳程快,回梨花衚衕取些銀子來便是。”

“那怎麼行!”張鸞英急道,“等你回來,靴子早被別人買走了!”

她搖著西門慶的手臂,帶著幾分嬌嗔:“哥哥,你最聰明瞭,快想想辦法嘛!我就四兩銀子……”

眾人見狀,都覺有趣。

秦明、楊志等人下意識去摸自己錢袋,這才發現今日出門遊玩,都換了輕便衣衫,竟誰也沒帶多少銀錢,湊來湊去,連一兩銀子都湊不齊,不由得面面相覷,尷尬不已。

欒廷玉哈哈一笑:“沒錢能有啥辦法?總不能上去把人姑娘打一頓,搶了靴子吧?”

張鸞英也知道強求不得,但看著那兩雙心儀的靴子,又看看一臉憨厚、靴子確實破舊的張順,心裡又是可惜,又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臉頰緋紅。

西門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笑。

這兩個,一個明明關心卻說不出口,一個受了關心卻懵懂不知,再這麼下去,鸞英三日後賭氣獨自走了,這層窗戶紙不知何時才能捅破。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鸞英,”西門慶含笑開口,“若哥哥我能用你這四兩銀子,把兩雙靴子都給你買回來,你待如何?”

張鸞英瞪大眼睛:“四兩買兩雙?她方才三兩一雙都不肯讓!哥哥莫要騙我。”

“我何時騙過你?”西門慶笑道,“不如我們打個賭。若我用四兩銀子買回了那兩雙靴子,你回東平府時,便讓張順兄弟陪你同去東平府護你周全。你可答應?”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會過意來。

秦明、楊志幾個促狹的,已經忍不住低笑起來。

張順這才恍然,原來大官人是在撮合他與鸞英姑娘!

一張黑臉頓時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偷眼去瞧張鸞英。

張鸞英更是羞得耳根子都紅了,心裡怦怦直跳。

她雖對張順有好感,但少女矜持,被西門慶當眾這麼一說,又見眾人都笑著看她,更是羞窘。

她把心一橫,脖子一梗,強作鎮定道:“好!賭就賭!我就不信哥哥有這般本事!若你買不回,又當如何?”

“若買不回,哥哥就一路奔回梨花衚衕,為你取銀子去,如何?”西門慶笑道,隨即招手喚過時遷,低聲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

時遷那賊兮兮的臉上露出恍然和欽佩的神色,點點頭,接過張鸞英遞來的三兩銀子,身形一晃,便混入人群不見了。

眾人好奇,都不知西門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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