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花和尚的情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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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匹神駿非凡、通體烏黑如緞的健馬!

馬背上,一個雄壯如山的身影,正揮舞著一柄水磨鑌鐵禪杖,如同魔神降世!

禪杖舞動間,捲起陣陣腥風血雨,殘肢斷臂伴隨著慘叫四處拋飛!

那身影,渾身浴血,甲冑破損,甚至臉上、鬚髮都沾滿了暗紅的血汙,但一雙銅鈴大眼怒睜如鈴,殺氣沖天,威勢駭人!

“是智深哥哥!!”武松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魯提轄!”楊志、史進、王進等人也同時認了出來,無不面色大變!

一人一馬,正是花和尚魯智深!

只見魯智深狀若瘋虎,禪杖大開大合,每一擊都蘊含著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將試圖攔阻的官兵如同稻草人般掃飛、砸爛!

他胯下那匹黑馬也極為神異,似乎通靈,在狹窄的城門洞內左衝右突,矯健異常,帶著主人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吊橋此時已升起約三尺高,與地面形成一個陡峭的斜坡。

“直娘賊!擋我者死!”魯智深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雄獅!

他猛地一夾馬腹,那匹黑馬長嘶一聲,後蹄蹬地,前蹄高高揚起,竟然帶著渾身浴血的主人,凌空一躍!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黑馬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竟然硬生生躍過了那三尺多高、正在緩緩合攏的吊橋邊緣!

馬腹幾乎擦著冰冷的鐵索和木板,險之又險地落在了護城河對岸的實地之上!

沉重的馬蹄踏在地上,發出“轟”的一聲悶響,塵土飛揚!

“放吊橋,追!莫要走脫了二龍山賊首魯智深!”

一個氣急敗壞的嘶吼聲從城門樓上傳來。

緊接著,吊橋“轟隆”一聲又重新放下,重重砸在岸邊。

城門洞內,潮水般湧出大批頂盔貫甲、手持弓弩的禁軍士兵,在軍官的厲聲指揮下,迅速在城門口列成陣勢。

更後面,還有大隊手持長槍、盾牌的步兵正在湧出,顯然是要合圍!

魯智深勒住戰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追兵,又抬眼掃了一眼城樓上那些如臨大敵的軍官,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毫無懼色,只有滔天的怒火和一絲疲憊。他顯然受傷不輕,氣息粗重,持禪杖的手臂也在微微顫抖。

“二龍山賊首魯智深!”

“真是那花和尚!”

“天啊,這凶神怎麼跑到汴京來了?還殺了官兵?”

“快跑啊!”

城外的百姓此時也終於反應過來,嚇得魂飛魄散,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唯恐被即將爆發的廝殺波及。

西門慶他們周圍瞬間空了一大片。

“哥哥!”武松目眥欲裂,手握成拳,骨節捏得咯咯作響,就要衝上前去。

楊志、史進、王進、秦明等人也血灌瞳仁,他們都是戴罪之身,與魯智深同病相憐,此刻見兄弟陷入絕境,哪裡還顧得了許多?

張順、時遷、孫二孃、張青看向西門慶,只等他一聲令下。

是救,還是……不救?

救?如何救?眾目睽睽之下,對面是成建制的禁軍方陣!他們這幾個人武功再高,衝上去也是送死!

更何況,一旦出手,就等於公然與朝廷為敵,西門慶這個新鮮出爐、萬眾矚目的“文武雙會元”立刻就會變成“通匪逆賊”!

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隱忍,都將付諸東流!甚至可能立刻招來滅頂之災!童貫、高俅,乃至朝廷,絕不會放過他!

不救?眼睜睜看著魯智深被亂箭射死,或者被生擒活捉,押赴刑場,千刀萬剮?

那是曾與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

是那個豪氣干雲、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的花和尚!他西門慶若在此刻袖手旁觀,日後有何面目立足於天地之間?有何顏面再見其他兄弟?

西門慶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又瞬間涼透腳底。

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在他腦中瘋狂交戰,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握得死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怎麼辦?!

怎麼辦?!

他目光急速掃過現場。

緊閉的城門,殺氣騰騰的禁軍,驚慌逃竄的百姓,遠處可能正在趕來的更多官軍……以及,那個孤立在護城河邊,渾身浴血卻傲然挺立,準備做最後搏殺的彪悍身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放箭!射死這賊禿!”城門樓上,那名看似是守門將領的軍官,見魯智深並未立刻遠遁,似乎還在喘息回力,眼中兇光一閃,厲聲下令。

“嘎吱——”

弓弦拉滿的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無數箭簇的寒光,鎖定了那個彷彿孤島般的黑色身影。

魯智深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腰桿,將禪杖橫在胸前,臉上露出一抹猙獰而快意的笑容,彷彿在說:“來吧!狗入地!”

吊橋轟然落下,激起漫天煙塵,也砸碎了西門慶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逃散的百姓哭喊聲、軍官的厲喝聲、弓弦拉緊的吱嘎聲,混作一團,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西門慶雙目赤紅,牙關幾乎咬碎。

眼看那城門樓上箭簇如林,寒光爍爍,齊齊指向魯智深。他心知再猶豫,魯智深頃刻間就要被射成刺蝟!

去他孃的會元!去他孃的殿試!去他孃的錦繡前程!兄弟的命,就在眼前!

“欒廷玉!楊志!花榮!秦明!武松!史進!王進!時遷!”西門慶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上馬!接應智深哥哥!衝亂官軍陣腳,不可戀戰,救了人立刻向東南密林撤!”

“是!”四人齊聲應諾,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們都是沙場宿將,深知此去九死一生,但無一人有半分遲疑。

西門慶對孫二孃和張青低吼道:“你們護著鸞英,立刻向東北方向退,混入逃散的人群,分頭回梨花衚衕!不得有誤!”

“哥哥!”張青虎目含淚,急道,“我與你同去!”

“這是命令!”西門慶厲聲道,目光掃過眾人,“你們不善馬戰,且儲存實力,方能再圖後計!快走!”

武松等人渾身一震,看著西門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多說無益,只得含淚點頭,護著早已嚇得臉色慘白的張鸞英,迅速混入洶湧逃散的人潮。

就在欒廷玉等人翻身上馬,準備策馬衝陣的剎那——

“放箭!”

城門樓上,那守門校尉見魯智深落地後並未立刻遠遁,似乎力竭或在觀察,眼中兇光大盛,猛地揮下手中令旗!

“嗖嗖嗖嗖——!!”

剎那間,箭如飛蝗,密集如雨,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朝著魯智深劈頭蓋臉地傾瀉而下!

陽光彷彿都被這黑色的箭雨遮蔽!

“來得好!”魯智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不閃不避,反而催動大黑馬向前小跑幾步,手中那柄水磨鑌鐵禪杖舞動開來,當真如風車一般!

但見一片烏沉沉的杖影將他周身護得密不透風,“叮叮噹噹”的金鐵撞擊聲如同爆豆般響起,激射而來的箭矢或被磕飛,或被掃斷,竟無一支能近他身前三尺!

他雖渾身浴血,甲冑破損,但此刻威勢不減反增,如同魔神降世,悍勇無匹!

他甚至還有餘暇,目光掃過遠處正在焦急觀望的西門慶等人,猛地抬頭,對著城門樓狂笑怒罵:“哈哈哈!狗入的官軍!就憑你們這幾隻沒卵子的撮鳥,也想拿下灑家?這東京汴梁,也不過如此,壓根就不用俺兄弟們來救,灑家一個人想來就來,想去就去!哈哈!”

他一邊罵,一邊看似無意地策動大黑馬,向遠離西門慶他們的另一側緩緩移動,同時口中兀自大叫:“灑家的兄弟們還沒來呢!哈哈,不過對付你們這些酒囊飯袋,灑家一人足矣!何須兄弟來救?灑家先走一步,看你們能奈我何!”

這話,看似是對官兵的嘲諷,但聽在西門慶耳中,卻如同醍醐灌頂!

他瞬間明白了魯智深的用意——智深哥哥這是在用話點醒自己!

他是在說,他自己有辦法脫身,不要兄弟冒險來救!

西門慶心中又是激動,又是酸楚。

魯智深這是怕連累他們,尤其是怕連累他這個剛剛“鯉魚躍龍門”的兄弟!這份情義,重逾千斤!

“且慢!”西門慶猛地抬手,制止了正準備催馬衝鋒的欒廷玉四人,低喝道,“魯大哥自有脫身之策!先看看!”

果然,魯智深見西門慶那邊沒有動靜,似乎領會了自己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寬慰,隨即不再猶豫,猛地一撥馬頭,雙腿用力一夾馬腹,那匹神駿的大黑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東南方向的官道疾馳而去!速度奇快無比,轉眼間就已衝出數十丈!

“他跑了!快追!”城門樓上的軍官氣急敗壞。

“追不上了!那馬太快!”有眼力的軍士驚呼。

尋常戰馬,絕無這等爆發力和速度。

魯智深這匹大黑馬,顯然是萬里挑一的寶馬。

眼看魯智深大黑馬已經提起速度來,西門慶等人心中稍定。

以這大黑馬的腳力,只要衝入前方樹林或岔道,官兵再多也難以合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危機即將過去,魯智深即將逃出生天之際——

“吱呀呀——嘎嘎——”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極其沉重的機械絞動聲,突兀地從城門樓上傳來!

那聲音沉悶、緩慢,卻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力量感,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譁!

“是床弩!”時遷眼尖,第一個失聲驚叫,手指顫抖地指向城門樓方向,臉上血色盡褪!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城門樓兩側的垛口後面,不知何時竟推出了兩架龐然大物!

那是軍中守城利器——三弓床弩!需數名壯漢合力才能絞動上弦,弩臂粗如兒臂,弩槽中架設的弩箭,長達近一丈,粗如鴨卵……

床弩那碩大的弩尖,正緩緩對準遠處的魯智深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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