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誤入絕境(1 / 1)
“大哥!這邊!”西門慶氣血翻騰,向著魯智深厲聲高呼。
阻隔既去,兩人再無阻礙!
魯智深奮起最後餘力,禪杖拍翻面前幾名嚇傻的官軍,幾步便衝過了那道血肉鋪就的缺口,與西門慶匯合一處!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魯智深看著眼前雖蒙著面、但熟悉無比的兄弟,放聲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絕處逢生的喜悅與無邊豪情!
儘管他搖搖欲墜,幾乎站立不穩,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大哥,先殺出去再說!”西門慶一把扶住魯智深,觸手之處一片溼熱,竟全是血,也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心中劇痛,但此刻不是說話的時候。
“走!”西門慶對秦明等人大喝一聲,眾人迅速靠攏,將西門慶和魯智深包在中央,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陣。
欒廷玉如一柄鋒銳的箭頭向前衝殺,花榮持箭在中部壓陣,身旁時遷撿起四五壺鑿子箭背在身上,花榮射光一壺,他立即送上一壺新箭。
陣行背後,則是殺神一般的楊志斷後。
“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放箭!放箭啊!”李孝壽在後方看得魂飛魄散,他沒想到這突然殺出的七八個“毛賊”竟然恐怖如斯!
尤其是那個使槍的蒙面頭領,那兩下簡直非人力所能為!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命令弓箭手放箭。
然而,陣型已亂,西門慶等人又已與部分官軍混戰在一處,弓箭手投鼠忌器,零星射出的箭矢大多落空,少數也被眾人磕飛。
西門慶目光如電,掃過戰場,瞬間鎖定了遠處騎在馬上、正驚慌失措指揮的李孝壽!
只是,兩千多官軍圍得層層疊疊,想要沙透而出,談何容易。
眾人雖勇,但總有力竭的時候。
怎麼辦?西門慶眼睛都紅了,心道。唯有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一途了!
“拿下那狗官,方可脫身!”西門慶大喝一聲,不再戀戰,與魯智深並肩,帶著欒廷玉等人,如同鋒利的箭頭,徑直朝著李孝壽所在的中軍位置猛衝過去!
這些個殺神,所過之處,官軍無不披靡,竟無一人敢直攖其鋒!
李孝壽遠遠看見那殺神般的蒙面頭領,竟然帶著魯智深,如同兩尊血獄修羅,朝著自己這邊衝殺過來。
尤其那蒙面頭領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隔空刺來,讓他渾身汗毛倒豎,肝膽俱裂!
“攔住!快攔住他們!”李孝壽聲音都變了調,連連後退。
他身邊親兵試圖上前阻擋,卻被西門慶一槍一個,如同穿糖葫蘆般挑飛,魯智深禪杖橫掃,更是如同割草。
兩人如同虎入羊群,眨眼間便殺到近前!
“保護大人!”親兵隊長硬著頭皮迎上,被西門慶一槍刺穿咽喉,屍體被挑飛,砸倒一片。
李孝壽眼睜睜看著那杆滴血的長槍和那柄沾滿碎肉骨茬的禪杖離自己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府尹尊嚴,什麼朝廷體統,什麼擒拿要犯,保命要緊!
“撤!快撤!保……保護本官!”李孝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撥轉馬頭,在親兵拼死護衛下,沒命的狂奔而逃!
什麼陣型,什麼軍令,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主帥一逃,軍心瞬間崩潰!
“府尹大人跑了!”
“快跑啊!擋不住了!”
主將倉皇逃命,對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原本還在吆喝、試圖圍堵的官軍,見李孝壽都跑了,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發一聲喊,扔下兵器,轉身就逃!
兵敗如山倒,上千官軍,竟被西門慶、魯智深這一夥人殺得狼奔豕突,潰不成軍!
西門慶見狀,知道機不可失。
李孝壽雖逃,但此地絕非久留之地,遠處煙塵更甚,援軍隨時會到。
“走!”西門慶當機立斷,不再追殺潰兵。
他與魯智深相互攙扶,秦明、欒廷玉、花榮、楊志、史進、武松等人緊隨其後,護在兩側。
眾人不再理會四散奔逃的官軍,朝著不遠處一座小山,發足狂奔!
八九道浴血的身影,如同掙脫牢籠的猛虎,衝破漫天血霧與塵埃,很快便沒入道旁的草叢樹林,消失在那座蒼翠小山的陰影之中。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骸、丟棄的兵甲,以及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以寡擊眾的慘烈廝殺。
李孝壽一路逃出數里,方才驚魂稍定,勒住戰馬,回頭望去,只見戰場一片混亂,那夥煞星早已不知所蹤。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環顧四周,潰散的兵卒正三三兩兩、丟盔棄甲地聚攏回來,個個面如土色,眼中猶帶驚恐,哪裡還有半點朝廷禁軍的威風?
“廢物!一群廢物!”李孝壽看著這慘狀,又羞又怒,一口惡氣堵在胸口,直欲吐血。
這麼多官軍,竟被區區數名山賊殺得人仰馬翻,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傳揚出去,莫說他這開封府尹的烏紗帽,恐怕項上人頭都難保!
一想到童貫、高俅乃至官家得知此事的震怒,他便不寒而慄。
“大人!大人息怒!”一名臉上帶血、盔歪甲斜的牙將踉蹌著跑到馬前,牽住李孝壽的馬轡頭,喘著粗氣道,“末將……末將有下情稟報!”
“稟報什麼?人都跑了!還有什麼可報的!”李孝壽正在氣頭上,聞言更是暴跳如雷,揚起馬鞭就想抽下去。
“大人!好機會!天賜良機啊!”那牙將嚇得一縮脖子,卻急急喊道,手指著遠處那座西門慶等人遁入的鬱鬱蔥蔥的小山,“那群賊人,跑不了!”
“嗯?”李孝壽手中馬鞭一頓,眯起眼睛,順著牙將所指望去。
那座山並不高,但林木茂密,看不清內裡情形。
賊人遁入山中,如魚入大海,怎會跑不了?
那牙將見李孝壽意動,連忙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大人明鑑!末將是陳留本地人,對此地山川地理甚熟!此山名叫‘斷魂崖’,看著尋常,實則內藏兇險!它只有一條石板小路可通山頂,便是賊人剛才逃進去那條!而山頂之上,三面皆是如刀劈斧削般的百丈懸崖,猿猴難攀,飛鳥難度!便是最老練的採藥人,也絕無可能從另外三面下山!那條石板路,是上山的路,也是唯一下山的路!”
李孝壽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慘白的臉色也因激動而泛起一絲潮紅:“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末將願以項上人頭擔保!”牙將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那群賊寇慌不擇路,躥入此山,實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他們此刻,怕是已成了甕中之鱉,籠中之鳥!大人只需派兵守住山下那條小路出口,以逸待勞,賊寇插翅也難飛!”
“好!好!好一個甕中捉鱉!天助我也!哈哈哈!”李孝壽聞言,狂喜之色溢於言表,方才的恐懼與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殺意與即將翻盤的亢奮。
他用力拍了拍那牙將的肩膀,許諾道:“若此番真能擒殺群賊,你便是首功!本官定當奏明朝廷,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謝大人栽培!”牙將大喜過望,連忙躬身行禮。
“傳我將令!”李孝壽精神大振,腰板瞬間挺直,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陰冷,“收攏兵馬,隨本官移師斷魂崖!給本官將那條上山的小路,堵死了!連一隻老鼠也不許放出去!”
“得令!”
殘存的官軍得令,開始重新整隊。
雖然士氣低落,但聽說賊人已陷入絕地,又見主將恢復鎮定,且有了明確的圍困策略,軍心稍定。
在李孝壽的親自督促下,數百官軍拖著疲憊驚惶的身軀,再次開拔,朝著不遠處的“斷魂崖”小山包湧去。
到了山腳下,李孝壽仔細觀察。
果然如那牙將所言,入山只有一條寬不過數尺、以青石板鋪就的蜿蜒小徑,掩映在茂密的灌木叢中,向上延伸,沒入山林深處。
山路陡峭,易守難攻。
而整座小山,除了這一面是緩坡,另外三面在樹木掩映後,隱隱可見嶙峋陡峭的崖壁輪廓,確實險峻異常。
“快!砍伐樹木,搬運巨石!將這條小路給本官徹底堵死!快快快!”李孝壽連連催促。
官軍們得令,立刻行動起來。
砍樹的砍樹,搬石的搬石,還有些人找來粗大的藤蔓,將砍倒的樹木、尋來的巨石,層層堆疊,橫七豎八地堵塞在石板小路的入口處。
不過小半個時辰,原本尚可通行的山道入口,便被壘起了一道近兩人高、數丈厚的“木石城牆”,徹底封死。
別說是人,真就是一條蛇,也休想鑽過去。
李孝壽又命人在“城牆”後佈置弓弩手,張弓搭箭,嚴陣以待。
同時派出斥候,繞山巡視,監視另外三面懸崖是否有異常。
一切佈置妥當,他望著那被徹底封死的山道,臉上露出猙獰而快意的笑容—
“魯智深!還有那夥不知死活的蒙面賊!本官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便是困,也要將你們困死在這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