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山下跑來個林教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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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寒冷、飢餓、焦慮和絕望中一點點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漫長。

眾人背靠著背,互相取暖,輪流警戒,無人能眠。

魯智深因失血和寒冷,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氣息微弱。

西門慶守在他身邊,不時渡一口真氣過去,護住他心脈,自己也是臉色蒼白,消耗巨大。

長夜漫漫,終於,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墨色的天幕漸漸褪去,變成了深藍,繼而染上淡淡的灰白。

寒風似乎也小了些,但刺骨的寒意並未退去。

山頂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也讓人更加清晰地看到所處的絕境——三面深淵,雲霧繚繞;一面是死路,被重兵堵死。

眾人陸續從半昏睡中清醒過來,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凍僵了,又酸又痛,腹中更是飢火中燒,嘴唇乾裂。

但比身體更難受的,是心中那越來越沉重的絕望。

天亮了,最後的屏障——黑夜,也消失了。

“哥哥,山下有動靜。”花榮趴在崖邊,向下觀察良久,沉聲回報,聲音乾澀。

西門慶掙扎著起身,走到崖邊向下望去。

只見山下官軍營寨炊煙裊裊,顯然已在生火造飯。

而那條被堵死的山路入口處,障礙物後方,影影綽綽,不知有多少官軍正在集結,刀槍如林,反射著冰冷的晨光。

更遠處,李孝壽的身影,在一群將校的簇擁下,立於一處小高坡上,正對著山路方向指指點點,似乎在部署進攻。

他所在的位置,遠遠超出弓箭的射程,安全得很。

“時遷兄弟,再探,看清虛實。”西門慶啞聲道。

時遷領命,再次如同壁虎般溜下山崖,藉助岩石和灌木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山下摸去。約莫一刻鐘後,他臉色難看地返回。

“主公,山下情況不妙。”時遷語速很快,“李孝壽那狗官學精了,不再派人試探。他在山路入口堆砌的障礙後面,至少佈置了三百弓弩手,箭已上弦。其後更有長槍手、刀盾兵列陣,怕不有五六百人。那狗官自己躲遠處督戰。看架勢,只等一聲令下,便要全軍壓上,硬衝上來!”

眾人聞言,心都沉到了谷底。

硬衝?在如此狹窄陡峭、僅容兩三人並行的山道上,面對數百張已張開的強弓硬弩,以及後面嚴陣以待的重兵,衝下去與送死何異?

可困守山頂,無糧無水,傷員需治,又能撐得幾時?

“媽的!橫豎是個死!跟狗官兵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秦明雙目赤紅,提起捲刃的大刀,就要往下衝。

“秦明兄弟且慢!”欒廷玉一把拉住他,看向西門慶,“主公,可還有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西門慶身上。

這位智計百出的首領,已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西門慶面色沉靜,但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何嘗不想有良策?可眼下真是山窮水盡了。昨夜他已在神識中與鎖靈溝通多次,得到的答覆冰冷而絕望:

“廢柴,別指望了。螳螂和虎掌草昨日強行催動,本源損耗不小,需十二個時辰靜養才能再次動用。蒼耳蒲公英、牽牛花’、蛇莓、金銀花或許有點別的用處,但沒有直接攻伐之能!眼下這局面,靠這些玩意兒衝陣?你是嫌死得不夠快?”

鎖靈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西門慶最後一絲幻想。

藥圃中的諸般藥靈,雖有奇效,但並非萬能,更非隨時可用的殺人利器。面對這絕境,它們也束手無策。

難道今日真要葬身於此?

不!不能死在這裡!兄弟們因我而來,我西門慶縱是粉身碎骨,也要為他們掙出一條生路!

就在西門慶心念電轉,苦思對策,甚至已萌生率領眾人冒死一搏、向下衝鋒的念頭時——

“咚!咚!咚!咚!咚——!”

山下,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戰鼓聲!鼓點急促而狂暴,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碾壓一切的肅殺之氣!

“全軍聽令!”李孝壽那格外刺耳的聲音,穿透晨霧,清晰地傳上山來,“逆賊魯智深並同黨數人已插翅難飛!眾將士,奮勇向前擒殺此獠,給本官衝!殺——!”

“殺!”山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緊接著,是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甲冑摩擦聲、兵器碰撞聲,如同潮水般,沿著那條唯一的、狹窄的山路,轟然向上湧來!

李孝壽這次是下了血本,要一鼓作氣,用人海戰術,硬生生將他們這一夥人淹沒!

“狗官!想要灑家的人頭,拿命來換!”魯智深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睜開雙眼,嘶聲怒吼,想要掙扎起身,卻被西門慶死死按住。

“兄弟們!”西門慶“嗆啷”一聲拔出腰間長劍,雖然捲刃,卻依舊寒光凜冽,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視死如歸的臉,聲音因激動和決絕而嘶啞,“今日,我等兄弟,便在此地,與狗官們決一死戰!黃泉路上,也不寂寞!隨我——殺!”

“殺!”武松、楊志、史進、王進、秦明、欒廷玉、花榮、時遷,齊聲怒吼,聲震山谷!

面對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成百上千官軍,群雄挺直了脊樑,如同十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絕地,死戰!唯死而已!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十死無生之際——

異變陡生!

“嗚——嗷——!”

一聲淒厲無比、充滿驚恐與痛苦的慘嚎,驟然從山下官軍後陣傳來!

這聲音是如此突兀,如此尖厲,瞬間壓過了震天的喊殺聲和戰鼓聲!

緊接著,便是兵刃猛烈撞擊的爆響、戰馬驚恐的嘶鳴、以及無數人驚慌失措的尖叫和怒吼!

“後面!後面有敵人!”

“啊!我的馬!”

“擋住他!快擋住!”

“是騎兵!單騎!只有一個人!啊——!”

混亂的聲浪如同爆炸般從官軍後陣席捲而來,並且以驚人的速度向著中軍、前陣蔓延!

原本整齊向上衝鋒的官軍佇列,後方突然大亂,人仰馬翻,彷彿被一柄燒紅的利刃切入的牛油,瞬間崩潰!

“怎麼回事?”李孝壽又驚又怒的咆哮從山下傳來,但很快便被更加激烈的廝殺聲和慘叫聲淹沒。

西門慶等人衝到崖邊,奮力向下望去。晨霧尚未散盡,但依稀可見,山腳下官軍嚴整的陣型已然大亂!

尤其是後陣與中軍結合部,一道黑色的旋風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李孝壽所在的中軍核心位置狂飆突進!

那是一個孤零零的騎士!

一匹神駿異常的黑馬,馬上一員大將,頭戴范陽氈笠,身穿皂羅袍,外罩掩心甲,手中一杆鑌鐵丈八蛇矛,舞動如黑色蛟龍!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擋者披靡!

官軍在他面前,如同紙糊泥塑,竟無一人是他一合之將!

那杆蛇矛點、刺、挑、掃,快如閃電,狠辣絕倫,每一擊都必有一名軍官或悍卒濺血倒地!

他衝鋒的路線筆直無比,目標明確——正是李孝壽!

“那是……林教頭?”時遷眼力最佳,第一個失聲驚呼!

“林沖兄弟!”武松、楊志、史進等人也相繼認出了那杆標誌性的丈八蛇矛和那悍勇無匹的身影,無不震撼失聲!

西門慶更是渾身劇震!

真的是他!他不是應該在梁山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在這絕境之時,如神兵天降?

就在西門慶等人震驚莫名的注視下,林沖已單騎突進,殺透了外圍慌亂的後陣,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扎入了官軍中軍!

李孝壽身邊的親兵護衛試圖阻攔,但在這位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憋屈了太久、壓抑了太久、此刻將全部悲憤與力量都傾瀉出來的“豹子頭”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鼠輩!納命來!”林沖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如同受傷的雄獅咆哮,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瞬間盪開三四柄刺來的長槍,矛尖如毒龍出洞,直取已被眼前變故驚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的李孝壽咽喉!

“保護大人!”

“快攔住他!”

幾名偏將牙將拼死來救,刀槍並舉。

林沖看也不看,蛇矛一抖,幻出漫天矛影,只聽“叮噹”亂響,那些刀槍不是被震飛,就是被絞斷!

林沖胯下黑馬不停,瞬間已衝到李孝壽馬前!

李孝壽直到那冰冷刺骨的矛尖及體,才如夢初醒,怪叫一聲,想要拔劍,卻哪裡來得及?

只覺得脖頸一涼,那柄不知痛飲了多少鮮血的鑌鐵丈八蛇矛,已穩穩地、冰冷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矛尖傳來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全身血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洶湧向前的官軍,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駭然止步,回頭望去,只見自家主帥已落入敵手,被一杆蛇矛制住,面如土色,動彈不得。

後陣的混亂還在蔓延,中軍核心卻已死寂一片。

所有軍官士卒,都被這突如其來、匪夷所思的變故驚呆了。

“放下兵器!跪地不殺!”林沖的聲音冰冷如鐵,卻帶著無上威嚴,滾滾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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