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哪塊肉該做什麼菜(1 / 1)
魯智深去投奔柴進,當真是一個好主意!
事不宜遲,眾人當即幫魯智深簡單處理了身上較重的傷口,重新包紮。
林沖又將自己的水囊、乾糧盡數給了魯智深。
“諸位兄弟,保重!”魯智深翻身上馬,坐在馬背上,抱拳環視眾人,目光在西門慶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喉嚨滾動了一下,“二弟,你……你也保重身子!灑家在柴大官人處,等你和武松兄弟訊息!”
“魯大哥保重!一路小心!”眾人紛紛抱拳還禮,武松、史進等與魯智深交情深厚的,更是眼眶發紅。
“走了!”魯智深不再多言,猛一夾馬腹。
大黑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馱著魯智深,沿著山坳另一條偏僻小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茂密山林之中。
山林重歸寂靜,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西門慶望著魯智深遠去的方向,直至煙塵散盡,才緩緩收回目光,回身對眾人道:“走,回汴京去!”
眾人齊齊應諾一聲。
西門慶又看向林沖,道:“林教頭,李孝壽被殺,汴京定然盤查極嚴,你要入城祭奠林娘子和岳丈怕是不易。不如……”
西門慶的意思很明顯,一臉真誠地看著林沖。
一旁,時遷眼睛骨碌碌一轉,接話道:“我家主公宅子夠大,林教頭也來同住,咱們還能和林教頭多切磋切磋武藝,那多好,哈哈!”
秦明咧嘴一笑,道:“你要和林教頭切磋武藝?哈哈!這豈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眾人一陣鬨笑。
林沖看著秦明、王進等人,心中一股暖流湧起,當下點點頭,向西門慶抱拳道:“全憑大官人安排。”
西門慶大喜,當下招呼眾人離了野豬林一起回城。
眾人先沿小路行進了二三十里,尋了一處市鎮,找了一家成衣鋪,各自換了衣衫。
又尋了處山溪一番洗漱,眾人各個恢復了神采,再不是衣衫襤褸的山賊模樣。
武松鞠一捧溪水入口,向西門慶笑道:“二哥,我有一事不明,想問問你!”
西門慶道:“你我兄弟,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武松道:“在斷魂崖下,我們冒充山賊殺入軍團時,二哥,你只一個照面就秒殺兩名牙將,一個回合就拍開盾陣,這……”
秦明、欒廷玉、王進等人都看向西門慶,當時的震撼場面他們都看在眼裡,對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西門慶心中大震,這事是得解釋清楚,不過怎麼解釋?難道說自己有龍鱗鎖加持,說出來誰能信?
不過他腦筋轉得極快,當下搖搖頭說道:“我當時也納悶,怎的有如此神力?事後想來,當時怕是有什麼神靈加持。”
“神靈加持?”眾人睜大了眼睛,古人對鬼鬼神神的事情還是很在意的。
西門慶道:“幾年前我在陽穀縣,不過是一個吃喝玩樂的商賈,後來也是受了金甲神點撥,這才浪子回頭,我想會不會是金甲神護佑?”
武松點點頭,道:“二哥,這事我倒是聽說過,說起來,咱陽穀坊間,至今還傳說你打虎前的……種種不堪,但現在,哥哥還不是頂天立地一條好漢?”
群雄都點頭同意。
武松道:“現在想來,哥哥能打死景陽岡上的那頭猛虎,怕也少不得金甲神的護佑。這一路走來,摘文武解元、汴京會元,豈能沒有神靈護佑?”
時遷在一旁笑道:“我……我也是一條好漢,怎麼就沒神靈護佑嘛?”
欒廷玉笑道:“猴兒,主公就是你的神靈,他護佑你就是!”
眾人大笑,當即起身,一路說說笑笑返回汴京!
當天傍晚時,一行人來到汴京城門前。
城門前果然盤查極嚴,入城百姓的菜籃子都得一一開啟檢查,城門前還掛著魯智深的圖影畫像。
西門慶絲毫不懼,現在他的一張臉就是路引,城門官見了滿臉恭敬,即刻躬身放行。
天擦黑的時候,西門慶一行人終於回到梨花衚衕。
汴京城內,此時已是人心惶惶。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開封府尹李孝壽在陳留郊外被悍匪襲殺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東京。
雖然官方邸報語焉不詳,只說“李府尹公幹途中遇匪,力戰殉國”,但民間自有渠道,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有說是梁山賊寇報復,有說是江湖仇殺,更有離奇的,說是李孝壽查案得罪了某位貴人,遭了滅口……說得有鼻子有眼。
普通百姓自然是惴惴不安,連開封府尹這樣的大官都敢殺,還是在離汴京不遠的陳留,這世道還有什麼安全可言?
一時間,城內巡街的武侯、捕快都多了起來,盤查也嚴格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而文人士子圈中,則又是另一番景象。
不少與李孝壽有舊或慕其才名的文人墨客,紛紛撰文寫詩,設壇悼念,哀嘆“朝廷失一棟樑,書壇殞一巨擘”。
原來這李孝壽除了是官員,更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狂草書法聞名於世,在士林中頗有清譽。
如今突然橫死,自然引得一片唏噓。
西門慶甚至在高慶堂對面的茶樓外牆上,看到新貼的悼亡詩,將李孝壽比作被奸佞所害的忠良,字裡行間滿是悲憤。
西門慶對此,只是冷眼旁觀。
回到梨花衚衕的小院,他如同沒事人一般,每日照常讀書、練武,偶爾出門會友,言談間對李孝壽遇害之事也表示震驚與惋惜,演技渾然天成,毫無破綻。
只有夜深人靜時,他眼底深處才會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李孝壽該死,那張三、李四的血不能白流。
至於那些悼念的詩文?不過是文人慣常的惺惺作態罷了。
只是苦了潘金蓮,她一個婦道人家,雖不知內情,但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悍匪襲殺朝廷大員”的訊息,還是讓她心驚膽戰。
尤其她每日需往返於梨花衚衕和高慶堂之間,雖然路途不遠,但聽著街上的議論,看著明顯增多的巡邏兵丁,心中難免忐忑。
幾次欲言又止,想問西門慶外面究竟怎麼了,又怕打擾他備考殿試的心思。
西門慶將她的不安看在眼裡。
這日,他便叫上孫二孃、張青,對潘金蓮溫言道:“嫂嫂近日受驚了。外頭不太平,你獨自往來,我總不放心。從今日起,讓二孃每日陪你同去同回,也有個照應。”
潘金蓮聞言,心中一暖,柔順地點點頭:“全憑叔叔做主。”
西門慶問潘金蓮:“嫂嫂,高慶堂那邊,如今生意如何?賬目可還清晰?”
潘金蓮低語道:“好教叔叔知道,生意倒是極好!抓藥的、問診的、甚至不少富戶女眷都慕名來買些養顏滋補的藥材,忙得腳打後腦勺!只是……”
她看了一眼西門慶,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這賬目……進出太大,太雜,這幾日的流水賬,記得有些……有些亂。”
西門慶擺擺手,道:“無妨,今日正好得空,我們一同去高慶堂看看。”
一行人來到天漢州橋旁的高慶堂。果然如潘金蓮所說,鋪面里人頭攢動,夥計們忙著抓藥、包藥,坐堂大夫前也排著隊,一片繁忙景象。
潘金蓮引著西門慶來到後堂賬房,拿出幾本賬簿。
西門慶隨手翻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進出款項,但字跡潦草,許多條目只是簡單記了銀錢數目和粗略事由,並無詳細分類,也無複核。
這幾日流水頗大,如此記法,時間一長,必定是一筆糊塗賬。
他微微蹙眉,正覺頭疼,琢磨著是否需要從東平府調個老賬房過來,卻見旁邊的張青伸著脖子看了幾眼賬簿,又瞥了瞥桌上那副黃楊木算盤,忽然開口道:“主公,可否讓小人試試?”
西門慶一愣,看向張青。
這張青平日裡沉默寡言,多是跟在孫二孃身後,行事穩妥,卻看不出有何特長。
他點點頭:“請便。”
張青也不多話,拉過算盤,左手翻動賬簿,右手五指如飛,在算盤上噼啪作響。
那算珠上下翻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竟無一絲滯澀。
不過一盞茶功夫,一本記得雜亂的流水賬便被他理得清清楚楚,收入、支出、賒欠、存貨折損……分門別類,條理清晰,最後“啪”一聲脆響,算盤歸位,總數已然算出。
“主公,這是今日截至午時的總賬。入項紋銀一萬五千三百八十七兩四錢,出項含藥材成本、夥計工錢、日常開銷等兩千一百九十三兩六錢五分,另有賒欠賬七筆,欠賬人姓名、緣由、約定歸還日期在此;需補藥材三種,分別是川貝母、上等黃芪、陳年陳皮,量各若干……”
張青聲音平穩,一條條報來,竟與西門慶心中粗略估算相差無幾,甚至更為詳盡精準。
西門慶聽得目瞪口呆,看向張青的目光滿是驚異。
沒想到這個看似木訥的“菜園子”張青,竟有如此精熟的算賬本領!
這手法、這心算速度,便是許多老賬房也未必及得上。
孫二孃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頗有些得意地插話道:“大官人有所不知,我家這木頭,旁的本事沒有,就這算盤打得精,心裡算得清!當初在十字坡開店時,店裡大小進出,每日買了多少肉、多少菜、多少酒,賺了多少錢,花了多少錢,哪塊肉該做什麼菜,他心裡都門兒清!一筆一筆,從未錯過!”
西門慶聞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算賬厲害是厲害,可孫二孃這話……怎麼聽著有點彆扭?
尤其是“哪塊肉該做什麼菜”這句,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這對夫婦的老本行。
那些被麻翻的過往客商……難不成張青連人肉部位怎麼分配利用都算得清清楚楚?
這畫面太美,他不敢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