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強悍的金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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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走到箭位,同樣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二十丈外的銅錢。

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滑下,他卻恍若未覺,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那微小而晃動的目標。

在他眼前,鏡面草早已捲起一片葉子,凝聚成筒型緊緊貼著他的眼眶。

二十丈外懸掛的那枚銅錢,在西門慶的眼裡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開弓如滿月,箭去似驚鴻!

第一箭,破開雨簾,正中銅錢!

第二箭,緊隨其後,絲毫不差!

第三箭,更是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將最後一枚銅錢狠狠擊飛,箭矢餘勢未衰,深深沒入靶中!

“三分!全中!”報靶聲更加響亮。

“好!”這一次,連站在講武殿簷下的趙佶也忍不住喝出聲來,臉上滿是欣賞。

西門慶與金翰,這“雙星”之兆,越發顯得真實不虛。

就在趙佶叫好聲剛落,他身後不遠處,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也幾乎同時響起:“好啊,西門哥哥!”

趙佶與眾臣愕然回頭,卻見不知何時,太后的儀仗已悄然到了殿側廊下。

太后身著常服,外罩避雨披風,正含笑望著場中。

而她身側,為她執傘的,正是明豔照人、一身宮裝的蔡璇兒!

方才那聲叫好,顯然出自她口。

太后見眾人望來,又聽得蔡璇兒失聲,不由回身,寵溺地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蔡璇兒的額頭,低聲道:“璇兒,御前不可失儀,安靜些。”

蔡璇兒自知失言,俏臉頓時飛起兩朵紅雲,連忙垂下頭,應道:“是,太后,璇兒知錯了。”

然而,她那盈盈眼波,卻忍不住再次飄向場中那個收起長弓、身姿挺拔的白色身影,心跳莫名快了幾拍,臉上紅暈更甚,在細雨微光中,嬌豔不可方物。

細雨不知何時漸漸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講武殿前的青石板上,濺起一片迷濛的水霧。

空氣中充滿了溼潤的土腥味與肅殺之氣。

步射的餘韻尚未散去,新一輪的殿試已然開始。

三十名武貢士被引至廣場一側。那裡,數十枚大小不一的石鎖整齊排列,如同沉默的巨獸伏在雨中。

小的不過五十斤,尋常壯漢亦可把玩;大的則如磨盤,看那黝黑沉重的色澤與體積,怕不有四五百斤,非神力者絕難撼動。

石鎖表面被雨水沖刷得油亮,更顯沉重。

規則簡單粗暴:依次上前,自行挑選石鎖舉起,以舉起最重者為優。這是最直觀的力量較量,亦是武人勇力最原始的體現。

講武殿簷下,趙佶、高俅、蔡京、童貫、王黼等重臣聚在一處觀禮。

雨勢不小,內侍們早已撐起華蓋。

眾人目光掃過場中那兩抹醒目的白色身影,又看了看雨中那排最大的石鎖,心中各有計較。

“看這身量,西門慶怕是要吃虧了。”高俅捻著短鬚,低聲笑道。

他這話引得眾人紛紛點頭。

的確,單看外表,西門慶雖挺拔俊朗,但更似玉樹臨風的文士,肌肉線條流暢卻並不誇張。

而金翰則截然不同,即便穿著寬鬆的白色勁裝,依然能看出其肩寬背厚,猿臂蜂腰,渾身肌肉賁張,如同鐵鑄,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兩者對比,在純粹的力量比拼上,似乎高下立判。

“童樞密,你看呢?”趙佶也饒有興致地問道,他對西門慶有偏愛,但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體型差異。

童貫呵呵一笑,圓滑道:“陛下,力氣大小固然看根基,但臨場發揮、運力技巧亦很重要。西門慶能開硬弓,臂力想必不弱。金翰嘛……觀其形態,確是天生的神力。二人孰強孰弱,還需看了方知。”

他誰也不得罪,但心中卻也隱隱覺得,西門慶在這一項上,怕是難以與那如同人形兇獸般的金翰爭鋒了。

比試開始。

前面二十餘名貢士依次上前。

大多數選擇了一百斤到二百斤的石鎖,奮力舉起,面紅耳赤者有之,勉強成功者有之,失敗者亦有之。

少數幾個力大的,嘗試了三百斤的石鎖,其中兩人成功,一人失敗,贏得一陣喝彩。

雨越下越大,石鎖越發溼滑,舉起難度更大。

終於,輪到金翰。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佇列,對兩旁那些一百斤、兩百斤、三百斤的石鎖看也不看,徑直穿過雨幕,走到了石鎖陣列的最後一排。

他的停在那枚最為龐大黝黑、估計足有五百斤的巨鎖之前。

他先不急於動手,而是面對石鎖,緩緩紮下一個四平八穩的馬步,雙膝微屈,氣沉丹田。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和賁起的肌肉流淌下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微微蹙眉,低頭扯了扯身上早已溼透、緊貼在身的白色勁裝,甕聲甕氣地開口道:“這衣衫被雨水一浸,縛手縛腳,著實礙事,影響俺發力。”

聲音洪亮,清晰地傳到殿簷之下。

趙佶正看得入神,聞言非但不以為忤,反而覺得此人性情直率,頗有古之猛將的粗豪之氣,當下笑道:“既如此,可赤膊上陣!朕準了!今日校武,但求盡力,無須拘泥小節!”

“謝陛下!”金翰眼中精光一閃,道一聲謝,再不遲疑。

只見他雙臂一振,“嗤啦”幾聲,竟將上身那件溼透的勁裝直接從中間撕裂,隨手拋在一旁,露出了一身古銅色的、如同銅澆鐵鑄般的雄壯軀體!

那肌肉塊壘分明,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野性與力量感,在雨水的沖刷下,更顯油亮驚人,彷彿一尊來自洪荒的戰神。

“哇呀呀——!”金翰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怪吼,如同虎嘯山林,竟暫時壓過了嘩嘩的雨聲!

他雙目圓睜,腰胯下沉,雙臂如同兩根粗大的鐵鉗,猛地探出,十指如鉤,深深摳入那溼滑沉重的石鎖底部凹陷處。

“起——!”

又是一聲暴喝,聲震四周!

只見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條條青筋在皮膚下虯結暴起,雙腿如同兩根鐵柱深深紮根地面。

那枚足有五百斤的龐然巨物,竟被他硬生生從溼滑的地面上撼動,緩緩離地!

一寸、兩寸、一尺……石鎖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被金翰以無比緩慢卻堅定無比的姿態,一寸寸提起,越過腰際,舉至胸前。

最終,伴隨著他最後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被他雙臂奮力一舉,高高舉過了頭頂!

石鎖懸停在空中,紋絲不動!

金翰的雙臂穩如泰山,腰桿挺得筆直,任憑雨水沖刷著他雕塑般的軀體。

這一刻,他彷彿真有了拔山扛鼎之力!

“好神力!”

“天啊!五百斤!”

“真乃霸王再世!”

短暫的死寂後,全場爆發出海嘯般的驚呼與喝彩!

連那些肅立的禁軍士兵,眼中也露出了駭然與敬畏之色。

兵部尚書劉魁激動的鬍子都在顫抖,快步走到趙佶面前,聲音發顫地奏道:“陛下!天佑大宋,得此神將!自我朝開武舉以來,殿試力舉一項,最高紀錄乃是元佑六年,一位關西壯士所創的四百二十斤!金翰今日之舉,足足超出了八十斤!這、這不僅是破了紀錄,簡直是曠古爍今啊陛下!”

趙佶也是看得心潮澎湃,連連拍手:“好!好一個金翰!真乃朕之虎臣!當重賞!當重賞!”

站在太后身側的蔡璇兒,此刻也忘了矜持,小手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顯然被這非人的力量震撼到了。

太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卻看向場中那唯一還未上場的白色身影,低聲問道:“璇兒,你看那西門慶,可能舉起?”

蔡璇兒回過神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種異常篤定的語氣脫口而出:“一定能!太后,您別看他看起來……嗯,沒那麼壯,但其實力氣大得很!他……他一腳就能踢死人的!”她說完才覺失言,但話已出口。

太后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雍容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與促狹的笑意,轉頭看向蔡璇兒,低聲道:“哦?踢死人?你說的,可是天漢州橋上,那個自己喝醉了酒,不小心撞在鎮水石獸上磕死的潑皮牛大?”

蔡璇兒俏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彷彿熟透的蘋果,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因為與太后親近,又覺得那日之事驚險刺激,早就在私下裡,將西門慶如何救她、如何“一腳”解決牛大的經過,當做趣聞講給太后聽過。

當時太后只當是少女驚魂後的誇大其詞,並未深究,沒想到此刻被她拿來打趣。

“太后!您……您取笑璇兒!”蔡璇兒羞得直跺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裡卻又有一絲甜意,目光忍不住又飄向場中那個身影。

太后慈愛地笑了笑,不再逗她。

在她心裡,這個聰慧活潑、與自己投緣的蔡家小女兒,就像自己的親孫女一般。

她看向西門慶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審視與好奇。

能讓眼高於頂的璇兒如此篤定維護,此子想必確有非凡之處。

此時,場上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最後一人——西門慶。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西門慶站在雨中,渾身早已溼透,白色的勁裝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勻稱而結實的輪廓。

他望著前方那枚剛剛被金翰征服的、靜靜躺回地面的五百斤石鎖,又感受到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充滿懷疑、好奇、期待、甚至幸災樂禍的複雜目光。

壓力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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