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避無可避(1 / 1)
童貫躬身答道:“太后慈悲。然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武舉比試,歷來如此。不見真章,難分高下。況且在場皆有裁判官員,會及時制止……”
就在這時,趙佶卻忽然開口,打斷了童貫的話,他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母后所慮極是。只是……三日後便是母后五十五歲聖壽,朕早已下旨,皇城之內,禁絕殺生,連一隻雞都不許宰殺,務求祥和,不見血光。今日若在此動刀兵,萬一見了紅,豈不衝撞了吉慶?於禮不合啊!”
此言一出,蔡京、童貫、高俅、王黼等重臣面面相覷,皆感棘手。
皇帝既要考校真本事,又要顧及壽誕吉慶,不能見血,這簡直是互相矛盾的要求。
一時間,幾位足智多謀的權臣竟也想不出兩全其美之策,現場氣氛有些凝滯。
正當眾人束手無策之際,站在太后身側,一直安靜旁觀的蔡璇兒,忽然“噗嗤”一聲輕笑出來,聲音清脆如銀鈴,打破了沉默。
她見眾人目光望來,連忙掩住小嘴,眼中卻閃著靈動的光芒。
太后寵溺地看了她一眼,問道:“璇兒,你笑什麼?莫非有什麼好主意?”
蔡璇兒俏皮地眨了眨眼,上前半步,對趙佶和太后盈盈一禮,嬌聲道:“陛下,太后,臣女倒有個笨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佶正煩心,見這機靈丫頭似乎有辦法,便道:“但說無妨。”
蔡璇兒指著場中那些白衣貢士,笑道:“陛下,您看諸位貢士皆身著白衣,甚是醒目。既然真兵器怕失手傷人,不如……將槍頭、刀劍等鋒利之處,都用厚布包裹結實,做成布骨朵的模樣。然後,再備上幾大缸濃墨汁。比試之時,雙方所用兵器皆蘸飽墨汁,以身上墨跡多少論輸贏!誰被擊中,白衣上便留下墨印,清晰可辨。如此一來,既分高下,又絕不會傷人見血,豈不兩全其美?還能……還能看著挺有趣的!”
她說得眉飛色舞,最後一句更是帶上了少女的頑皮。
“以墨代血,以印代傷?”趙佶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大亮,拊掌大笑:“妙!此計甚妙!既考較了武藝,又全了吉慶!母后,您覺得如何?”
太后也是展顏歡笑,連連點頭:“好!好主意!哀家看這法子極好,皇城不見刀兵,只聞墨香,這才是祥瑞之兆!璇兒真是顆玲瓏心!”
蔡京等人見皇帝太后都認可,自然紛紛附和贊同。
童貫更是立刻吩咐下去,命人速去準備厚布、麻繩和大量墨汁。
不多時,一切準備停當。
禁軍士兵們手腳麻利地將所有兵器的鋒刃處緊緊包裹起來,做成一個個碩大的布團。
幾口盛滿漆黑墨汁的大缸也抬到了場邊。
原本殺氣騰騰的兵器架,此刻竟透出幾分滑稽與文雅交織的古怪氣息。
比試規則也隨之調整:抽籤決定對手,兩人一組上場,使用包好的“墨兵器”對戰,限時一炷香。
時間到或一方主動認輸,即停止比試。由裁判官根據雙方白衣上所中墨點的多少、位置來判定勝負。
劉魁主持抽籤,他目光閃爍,有意無意地將西門慶與金翰的名字分別放在了上下兩個半區。
這意味著,在最終的決賽之前,這兩位最強的對手,將不會提前相遇。
“殿試最終輪,墨武比試,開始!”隨著劉魁一聲令下,這場前所未有的“墨武”殿試,在瓢潑大雨中正式拉開序幕。
頓時,講武殿前上演了一幕奇景:白衣壯士們手持各種奇形怪狀的“布疙瘩”兵器,蘸飽墨汁,捉對廝殺起來。
但見槍影重重,墨汁橫飛!雨水雖然不斷沖刷,但濃稠的墨汁一旦沾上白衣,依然留下醒目的痕跡。
“看槍!”
“著打!”
“嗨!”
呼喝聲、兵器碰撞聲、雨聲混雜在一起,氣氛熱烈而緊張。
雖然兵器無鋒,但武者們的勁力卻是不虛,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響聲,墨點隨著揮舞的兵器四處飛濺,不時有人被擊中胸腹、臂膀,白衣上頓時綻開一朵朵墨梅。
場面雖不血腥,卻別有一番驚心動魄。
西門慶手持一杆包了頭的長槍,身形靈動如游龍,槍法刁鑽狠辣,往往數招之間便能尋隙而入,在對手身上留下墨跡。
他並不一味強攻,而是善於借力打力,利用雨天地滑,屢次巧妙地引得對手重心不穩,而後一擊制勝。
金翰則依舊是大開大合的路數,他選了一對包布的鐵鐧,舞動起來風聲呼呼,墨汁被帶起,如同兩條墨龍盤旋,勢大力沉。他的對手往往難以招架其蠻力,幾下重擊便被震得手臂發麻,白衣上很快便墨跡斑斑。
值得一提的是,祝家三兄弟——祝龍、祝虎、祝彪,也赫然在列。
這三兄弟武藝不俗,在之前的步射、力舉中表現中規中矩。
此番對戰,他們分別抽中了上下半區的對手。然而,當他們不幸分別對上西門慶和金翰時,差距便顯現出來。
祝龍對西門慶,不過七八個回合,便被西門慶一記回馬槍般的巧勁點中胸口,留下一個大墨點,敗下陣來。
祝虎對金翰,更是隻支撐了五六個回合,被金瀚一鐧震飛了兵器,另一鐧順勢在他肩頭留下一片墨黑。
祝彪同樣未能創造奇蹟,在另一場對決中敗於金翰之手。
不過,這祝家三兄弟倒也豁達,敗下陣後互相看看彼此的狼狽模樣,內心反而並不失落。
三人迴歸隊伍,站成一排。
祝龍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濺上的墨點,低聲道:“輸給狀元榜眼,不丟人!”
祝虎介面:“反正咱們已經是武進士了!”
祝彪更是高興:“光宗耀祖的目的達到啦!”
三人心態極好,毫無沮喪之色,只待比試全部結束後,一同接受“武進士”的榮耀。
一個時辰後,經過數輪激烈而有趣的“墨戰”,上下兩個半區的勝者終於決出。
不出眾人所料,正是西門慶與金翰!
兩人傲立在滿是墨跡和積水的廣場中央,雖白衣已染墨,略顯狼狽,但身姿挺拔,目光銳利,氣勢迫人。
雨勢漸小,化為濛濛細雨,彷彿專為這最終的對決讓路。
全場目光聚焦於二人身上。
文試的狀元與榜眼,將在武試的最終戰中,決出誰才是真正的武狀元!
大雨滂沱,水汽蒸騰,整個講武殿廣場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廣場中央,兩道白衣身影持“槍”對立,如同兩隻蓄勢待發的雪色蛟龍,在天地間這巨大的水簾洞前,即將上演最終的決戰。
趙佶端坐於殿簷之下,雨水敲打華蓋的聲響密集如鼓點。
他看著場中那兩位自己欽點的“祥瑞”英才,心中愛惜之意更甚,唯恐二人因爭勝心切而有所損傷。
他略一沉吟,對身邊太監吩咐幾句,那太監立刻冒雨跑到丹陛邊緣,尖聲宣旨:“陛下有旨:西門慶、金翰皆乃國之棟樑,未來柱石。此番較量,只為切磋技藝,印證武道,絕非生死相搏。望爾等點到為止,注意分寸,勿負朕之殷切期望!”
“臣等遵旨!謝陛下隆恩!”西門慶與金翰齊聲應諾,聲震雨幕。他們都知道,皇帝這是真心愛才,不願看到任何損傷。
兩人各自退到場邊,早有內侍捧上嶄新的白色勁裝。
他們迅速換上,抖擻精神。
又從兵器架上重新選了兩杆長槍,在盛滿濃墨的大缸中飽飽一蘸,布骨朵的槍頭頓時吸飽了墨汁,沉甸甸、黑黢黢。兩人再次回到場中,隔著三丈雨簾,相對而立。
雨水沖刷著他們嶄新的白衣,卻衝不散兩人眼中那熊熊燃燒的戰意。
金翰目光沉凝,如同磐石;西門慶眼神清亮,銳氣逼人。
“鎖靈,”西門慶在神識中默默溝通,“此戰,可有取巧之處?”
鎖靈的聲音帶著難得的鄭重:“廢柴,別指望了。震宮大陣就懸在頭頂呢!任何需要外放或顯化的異能,此刻動用,無異於在皇帝眼皮底下玩火,必被發現!此戰,全憑你自身這一年多的苦功,與這金國王爺硬碰硬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又帶上了慣有的戲謔,“輸了也不丟人,人家是馬背上打江山的皇族,你才練幾天?”
西門慶聞言,心中反而一定。
怕個鳥!不用就不用!
他西門慶能有今日,靠的也不全是鎖靈和藥靈!
王進的槍法根基,欒廷玉的詭變,秦明的剛猛,花榮的精準,楊志的狠辣,史進的靈巧,武松的悍勇,魯智深的狂暴……這一年多來,他如同海綿吸水,博採眾家之長,日夜苦練不輟,早已非吳下阿蒙!
今日,正好檢驗成果!
“戰!”兵部尚書劉魁猛地一揮手中令旗,嘶聲喝道。
幾乎在令旗揮下的剎那,兩道白色身影同時動了!
如同兩道撕裂雨幕的閃電,猛地撞擊在一起!
“砰!”布骨朵槍頭狠狠相撞,發出沉悶巨響,墨汁四濺!
金翰的槍法,大開大合,勢大力沉,每一槍刺出、橫掃,都帶著摧城拔寨般的恐怖力量,槍風呼嘯,竟將周圍的雨線都逼得四散開來。
雖然身材魁梧,但金翰腳下步伐卻絲毫不顯笨重,反而沉穩如山,移動間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
顯然,其武藝已臻化境,力量與技巧完美結合。
這一戰,終究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