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渾然天成的壽字(1 / 1)
西門慶深知金翰恐怖的實力,絕不與之硬拼。
他將身法、步法的輕靈詭變發揮到極致。
腳下踩踏著雨水,身影如穿花蝴蝶,又如雨中游魚,圍繞著金瀚不斷遊走、試探、突刺。
他手中長槍或點、或挑、或纏、或引,槍出如龍,卻又變化萬千,專攻金翰力量轉換之間的細微空隙與步伐銜接的剎那凝滯。
“好槍法!”金翰眼中精光爆射,大喝一聲,槍勢陡然一變,由橫掃千軍化為毒龍出洞,直取西門慶中路,速度快了三分!
西門慶不閃不避,竟也挺槍直刺,兩槍槍尖在半空中精準無比地對撞在一起!
兩人身形俱是一震,同時向後滑開半步,在積水中留下深深痕跡。
“漂亮!”連觀戰的童貫也忍不住低喝一聲。這一下對槍,看似簡單,實則是眼力、腕力、膽氣的巔峰較量。
“這兩人……當真了得!”高俅眯著眼,心中震撼。
他雖不懂高深武藝,但也看得出場中二人招招兇險,卻又妙到毫巔。
蔡京捻鬚不語,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王黼則是一臉驚歎。
趙佶早已看得目不轉睛,雙手不自覺握緊了扶手。太后也微微前傾身體,顯然被這精彩絕倫的對決吸引。
而蔡璇兒,早已忘記了周遭一切,一雙妙目死死盯在西門慶身上,秀氣的拳頭捏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尤不自知。
每當西門慶險險避過金瀚的重擊,或是以精妙招數逼得對方回防,她都會緊張地倒吸一口涼氣;每當西門慶的白衣上添上一處墨點,她的心便跟著一揪。
她大氣都不敢喘,彷彿自己也在場上搏殺一般。
槍來槍往,墨汁與雨水齊飛。
兩人從場地中央戰至邊緣,又從邊緣殺回中央。
槍影重重,幾乎分不清彼此。
金翰的力量與經驗終究更勝一籌,穩紮穩打,步步為營;西門慶則勝在靈巧多變,韌性十足,屢次在看似絕境中以奇招化解。
終於,一炷香的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激戰中飛快流逝。
“鐺——!”一聲清脆的銅鑼聲響徹廣場。
激戰正酣的兩人聞聲,同時發力震開對方兵器,借勢向後躍開,穩穩落地。
隔著數步距離,微微喘息,目光依舊鎖定著對方,戰意未消。
雨勢漸小,化為濛濛細雨。
眾人這才得以看清兩人模樣。
只見金翰身上的白衣,雖然也被雨水和飛濺的墨汁打溼染汙,但相對而言,墨點較少,且多集中在肩臂、腿部等非致命位置。
其胸口、腰腹等要害處僅有零星幾點墨色。
而西門慶的白衣,則顯得“慘烈”許多。
胸前、後背、手臂,乃至大腿上,都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墨點,尤其是右肋偏下的位置,赫然有一處拳頭大小、墨跡極深的圓形印記!
看那位置,若是真槍實戰,槍尖從此處刺入,足以洞穿肺腑,開膛破肚!
高下似乎已分。
西門慶低頭看了看自己肋下那處顯眼的墨跡,又感受了一下方才對戰中金翰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與無懈可擊的守勢,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沮喪。
鎖靈說得對,不動用異能,僅憑自身目前的實力,確實還略遜這完顏宗翰一籌。
對方是歷經沙場、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真正猛將,自己雖有奇遇苦練,但生死搏殺的經驗與那種融入骨髓的戰意,終究還是差了些火候。
“看來……是輸了。”西門慶心中暗歎,倒也坦然。
勝敗乃兵家常事,能與此等人物酣戰至此,已是不虛此行。
然而,就在此時,他神識中,一個陰冷、沙啞,帶著濃濃怨毒與不甘,卻又強行壓抑的陌生聲音,忽然響起:
“主……主公……小的……李孝壽……”
西門慶心神劇震!
李孝壽?那個在野豬林被魯智深一禪杖劈了的開封府尹?
他的魂魄不是被鎖靈收走,說要煉化成什麼藥種嗎?
鎖靈的聲音及時解釋道:“廢柴,別慌。這老小子怨氣深重,執念未消,魂魄品質尚可,前幾日剛被煉成一粒皂莢樹的藥種。皂莢這味藥,你知道的,能祛痰、開竅、散結。這傢伙臨說,這場戰局他有個向死而生的法子,或可……扭轉乾坤。不過他也說了,沒有十足把握,你要不要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嘛。”
皂莢?開竅?散結?扭轉乾坤?西門慶心中念頭飛轉。
眼下局面,自己明顯輸了,難道,還有什麼辦法?武狀元多半是金翰的。
“同意!讓他放手去做!”西門慶毫不猶豫地在神識中下令。反正最壞也不過是維持現狀。
“好嘞。”鎖靈應了一聲。
西門慶只覺得識海深處,那枚新生的、散發著陰冷皂角氣味的藥種微微一動,一縷極其微弱的的氣息悄然滲出,並未離開他的身體,而是順著他與身上那件浸透雨水和墨汁的白衣之間無形的聯絡,無聲無息地蔓延了過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外界無人察覺。
那邊,劉魁已經開始走流程。
“驗傷!”他高聲道。
幾名軍士上前,請西門慶與金翰脫下身上染墨的白衣。
蔡璇兒眼看著西門慶那件“傷痕累累”的白衣被脫下,尤其是看到右肋下那處觸目驚心的大墨點,眼圈一紅,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卻又不敢出聲,只能死死咬著下唇。
兩件白衣被分別用兩根長竹竿穿過左右衣袖和領口,如同晾曬一般,高高舉起,在細雨中緩緩展示給丹陛上的皇帝、太后及眾臣觀瞧。
“計數!”劉魁命令。
幾名眼神銳利的禮部官吏和殿前司軍官上前,開始仔細清點兩件白衣上的墨點數量,並記錄位置、大小。
場面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細雨沙沙聲和官吏們低聲計數的聲音。
很快,結果出來。
一名軍官捧著記錄冊,走到丹陛前,朗聲稟報:“啟奏陛下!經查,金翰白衣,共中墨點四十八處,其中要害處七處。西門慶白衣,共中墨點五十六處,其中要害處……十一處,右肋下疑似致命一擊。”
數字一出,高下立判。
西門慶的墨點不僅總數多,要害處中招更多,還有一處是“致命傷”。
按照規則,金翰明顯佔優。
趙佶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金翰如此強壯,稍勝半籌也正常。
太后也輕輕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遠處垂手而立的西門慶。
蔡京、高俅等人神色各異。
童貫眉頭微蹙,似乎在想如何為西門慶轉圜。
蔡璇兒聽到“五十六處”、“致命一擊”等字眼,只覺得眼前一黑,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晶瑩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混合著臉上的雨水,她慌忙低頭,用袖子去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劉魁即將宣佈金翰為武狀元時——
“太后!皇上!你們快看!西門慶的白衣上……那墨點……連起來了!”蔡璇兒帶著哭腔、卻又充滿驚奇的尖叫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沉默。
眾人聞言一愣,下意識地再次凝目看向那件被高高舉起的、屬於西門慶的、墨跡斑斑的白衣。
只見濛濛細雨不斷飄落,打溼了那件白衣。
雨水浸潤之下,白衣上那些原本離散的墨點,墨跡竟在微微氤氳擴散,彼此之間產生了極其細微的連線。更神奇的是,那些墨點擴散的軌跡,似乎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隱隱構成了某種筆畫!
隨著雨水持續浸潤,墨跡勾連愈發明顯。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五十六處墨點,連同它們之間被雨水暈染開的淡淡墨痕,竟然——在白衣上神奇地勾勒出了一個碩大、古樸、蒼勁有力的草書“壽”字!
這個“壽”字並非工工整整,而是帶著草書的狂放與不羈。
墨色濃淡有致,筆畫斷續相連,彷彿一位書法大家在微醺狀態下,以雨為墨,以衣為紙,揮毫而就!渾然天成,意境超絕!
“天……天啊!”
“這……這是……”
“一個‘壽’字?!!”
短暫的死寂後,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被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驚呆了!
就連舉著竹竿的軍士,也駭然看著頭頂白衣上那逐漸清晰的墨字,手臂都有些不穩。
趙佶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眼睛瞪得溜圓。
太后也掩住了嘴,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蔡京、高俅、童貫、王黼等重臣,全都失態地向前幾步,伸長了脖子去看。
童貫反應最快,他猛地轉身,對著太后深深一躬,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太后!大喜!天大的喜事啊!三日後便是您的五十五歲聖壽!此乃上天感念太后仁德,陛下孝心,故借這場春雨,借西門慶之白衣為紙,以墨為筆,親書此‘壽’字,以為賀禮啊!此乃千古未有之祥瑞!天降福壽於太后,於陛下,於我大宋啊!”
他這番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眾人瞬間反應過來!
是啊!三天後就是太后壽辰!
皇帝為此連皇城都禁了殺生!
如今,在決定武狀元的比試中,竟出現了天書“壽”字!
這不是祥瑞是什麼?這是比什麼仙鶴、龍石更加直接、更加吉慶的天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