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李皂莢(1 / 1)
蔡璇兒也反應過來,她抹去眼淚,臉上綻放出無比驚喜燦爛的笑容,連忙補充道:“皇上,太后!童樞密說得對!天降甘露,是為龍行雲布雨。陛下乃真龍天子,這雨便是天龍所賜!這天上的龍,借西門慶之手,在殿前比武,以墨為禮,寫下這‘壽’字,正是天龍在提前為太后賀壽啊!這‘壽’禮,是天龍借西門慶送的!”
“天龍賀壽!”
“天書祥瑞!”
“太后萬壽無疆!”
……
一時間,講武殿前徹底沸騰了!
所有官員,無論真心假意,都紛紛朝著太后和皇帝方向跪倒,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響徹雲霄。連那些肅立的禁軍士兵,也面露激動之色,覺得目睹了神蹟。
趙佶龍顏大悅,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好!好一個天龍賀壽!好一個天書祥瑞!璇兒解得好!朕以孝治天下,上感蒼天,故降此異象!此乃母后福德所致,亦是我大宋國運昌隆之兆!”
他激動地在丹陛上踱了兩步,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場中同樣一臉“錯愕”的西門慶,朗聲道:“天意如此,朕豈敢違?西門慶!”
“學生在!”西門慶連忙躬身。
“汝文武雙全,更得上天眷顧,假汝之手,獻壽於太后,此乃莫大功德,亦顯汝乃天佑之人!朕宣佈,今科武舉殿試,西門慶,勇冠三軍,得天所鍾,當為魁首,欽點武狀元!”
“陛下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后萬壽無疆!”
聖旨一下,再無懸念。
山呼萬歲之聲再次響徹皇城。雖然過程充滿戲劇性,但結果是由“天意”而定,誰又能反駁?
更何況,西門慶本身的實力有目共睹,與金瀚之戰堪稱巔峰對決,如今又有“祥瑞”加身,這武狀元,當得是實至名歸,甚至帶著一絲天命所歸的色彩。
在場的禁軍將士看向西門慶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與欽佩。
西門慶自己都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金瀚。
只見金瀚臉上並無慍色,也無失落,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笑意。他走上前幾步,來到西門慶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西門兄,好手段,好運氣。你這等人物,金某也是生平僅見。狀元榜眼,虛名而已,金某並不在乎。他日有緣,你我再戰過。”
他的語氣平靜豁達,甚至還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彷彿比武的勝負,遠不如遇到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來得重要。
說完,他對西門慶拱了拱手,坦然退到一旁,那氣度風範,令人心折。
西門慶看著金瀚的背影,心中複雜難言。
完顏宗翰,果然非池中之物。
今日自己借“祥瑞”險勝半招,但兩人之間的真正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雨水不知何時已停。一縷陽光刺破雲層,龍掛般照亮了巍峨的講武殿,也照亮了廣場中央,那位新鮮出爐的、大宋開國以來第一位文武雙狀元——西門慶。
細雨初歇,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灑在講武殿前水光粼粼的廣場上。
那兩件被高高挑起、墨跡斑斑的白色勁裝,尤其是屬於西門慶的那一件,成了全場目光匯聚的焦點。
趙佶早已按捺不住,親自從丹陛上走下幾步,湊近了細細觀瞧。
“妙!妙不可言!”趙佶本人就是書法大家,尤其精擅獨創的“瘦金體”,對書法鑑賞眼光極高。他越看越是心驚,手指虛點著那墨字,對身旁的蔡京道:“蔡卿你看,這一筆,如萬歲枯藤,遒勁有力;這一轉,似驚蛇入草,靈動非凡!更難得是渾然天成,墨點分佈看似雜亂,實則是字之筋骨,雨水暈染,恰成其血肉!此非人力所能為,實乃天工啊!”
蔡京亦是撫掌讚歎:“陛下聖明!此字確已超脫凡俗技法,直追晉唐神韻。尤其是右肋下這一處——”
他特意指向那處拳頭大小、墨色最為濃重沉鬱的圓形墨跡,“此乃‘壽’字最後、最重之一點!位置精準無比,墨色飽滿欲滴,如畫龍點睛,頓使全字神完氣足,昂然欲飛!此一點,非天意不能落於此!奇哉!神哉!”
經他一點破,眾人再細看,果然覺得那處“致命傷”般的墨點,置於這草書“壽”字末尾,竟是如此和諧、如此必然,彷彿整場激戰、所有墨跡,都是為了最終凝結成這圓滿飽滿的一點!
“嘖嘖,真是神了!”
“祥瑞,確是天大祥瑞!”
“西門狀元真乃天佑之人!”
眾人交口稱讚,看向遠處肅立的西門慶,目光中已不僅是欣賞,更多了幾分敬畏——能得“天”如此眷顧,假其手書“壽”獻於太后,此人福緣之厚,簡直難以想象。
西門慶表面沉靜,心中卻也暗自驚奇。他一邊接受著眾人目光的洗禮,一邊在神識中悄然“召見”了那位新晉的“功臣”。
識海藥圃一隅,一株剛冒出兩片嫩芽、通體泛著古怪青黑光澤的小樹苗微微搖曳,散發出類似皂角的辛辣氣息。這正是由李孝壽魂魄煉化而成的皂莢樹藥靈。
“李……皂莢,”西門慶以神識溝通,語氣帶著好奇與一絲揶揄,“說說吧,方才那‘壽’字,你是如何弄出來的?你這‘異能’,倒是有趣得緊。”
那小樹苗的意念傳來,依舊帶著生前那份陰冷與不甘,但更多了一種被徹底煉化、身不由己的麻木與怨毒:
“主……主公明鑑。小的生前……別無他長,唯對這草書一道,浸淫數十年,略有心得。方才感應主公白衣上墨點分佈,忽覺其位置、大小、濃淡,竟隱隱契合草書‘壽’字筆意。小的殘餘一絲怨……不,是靈性,便順著雨水浸潤之勢,微微牽引墨跡走向,使其勾連成形……至於右肋那處,確是最重一筆,順勢而為罷了。”
它說得輕描淡寫,但西門慶豈是易於之輩?
他立刻抓住了關鍵:“牽引墨跡走向?雨水浸潤本是自然,你如何能‘牽引’?這恐怕不是你生前練字練出來的本事吧?”
這時,鎖靈那戲謔慵懶的聲音插了進來,替皂莢樹苗解釋道:“廢柴,這你就不懂了。這老小子生前身為開封府尹,斷案無數,你以為他靠的是《大宋刑統》?呸!他靠的就是一手文過飾非、顛倒黑白的絕活!”
西門慶心下愕然。
鎖靈接著說道:“誰家送的銀子多,誰家背景硬,他死的能說成活的,黑的能描成白的,白的也能抹成黑的!他這身‘本事’,如今被煉成皂莢,藥性便是祛痰、開竅、散結、消腫、殺蟲,更有一種隱含的‘清洗、掩蓋、扭曲’之能。所以他能‘引導’墨跡,看似形成祥瑞‘壽’字,實則不過是把他生前那套顛倒黑白、粉飾太平的本事,用在了這墨跡之上。”
原來如此!西門慶心中恍然大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李孝壽,死了都改不了這欺上瞞下、粉飾太平的“職業病”!
不過,這次倒是歪打正著,幫了自己大忙。
用“文過飾非”的異能來製造“祥瑞”,真是絕妙的諷刺,卻也恰如其分。
“你這‘異能’,倒也……別緻。”西門慶對皂莢樹苗道,“今後或許還有用你之處。好生‘修煉’吧。”
他特意加重了“修煉”二字。
皂莢樹苗意念中傳來一陣複雜的波動,似是怨憤,又似是認命,最終歸於沉寂,只餘下那皂角氣味,在識海中淡淡飄散。
外界,眾人的驚歎尚未平息。
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下,也走近了些,慈祥的目光久久流連在那墨跡“壽”字上,越看越是喜愛。
她轉而看向被眾人圍觀的西門慶,只見這年輕人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雖經歷激戰,衣衫不整,卻自有一股沉靜氣度,不驕不躁。
“西門慶。”太后溫和開口。
“學生在。”西門慶連忙收斂心神,躬身應道。
“祥瑞借你之手顯現,哀家心甚慰。想來,你必是至誠至孝之人,方能感通上天,降此吉兆。”太后緩緩道,目光中帶著探究與慈愛,“不知你雙親現下如何?可安好?”
來了!西門慶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太后在“驗看”自己這“祥瑞”的成色,是否表裡如一。
他腦中念頭飛轉,瞬間已有了計較。
只見他臉上的平靜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混合著深切追思、孺慕之情與淡淡哀傷的表情,眼圈竟微微有些泛紅。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強壓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也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
“回太后……學生……學生乃山東東平府陽穀縣人民。蒙太后垂問,學生……學生……”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痛,“子欲養而親不待……學生福薄,雙親於學生幼年時,便相繼染病……下世了……”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剛剛奪得文武雙狀元、被“天”眷顧的年輕人,聽他訴說身世。
那沉痛哀傷的語氣,絕非作偽。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笑得打跌:“哎呦,廢柴,你……你真能裝,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這一下,估計武狀元穩穩當當啦,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