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傳臚唱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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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欲養而親不待……”

太后聽聞西門慶的回答,臉上露出感同身受的憐憫之色,輕輕嘆了口氣:“可憐的孩子……原來如此。”

西門慶抬起手,不經意地擦了擦眼角。

然後,在眾人注視下,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從自己溼透的貼身衣物內,掏出了一樣東西。

正是——龍鱗鎖!

西門慶雙手捧著這把龍鱗鎖,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舉到胸前,淚光在眼中閃爍,聲音充滿了無限懷念與深情:

“此乃……此乃學生襁褓之中,家父家母親手為學生戴上的長命鎖。彼時家道尚可,雙親盼我長命百歲,平安喜樂……奈何天不假年……”

他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強忍”了片刻,才繼續道,“雙親去後,學生……學生每日佩戴,從不離身。見鎖如見雙親,時時警醒自身,不忘根本,亦以此鎖……寄託無盡哀思……”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幼年失怙、憑藉父母遺物寄託思念、自強不息的孝子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每日佩戴,從不離身”這句,再配合他此時成人的身軀,卻依舊貼身佩戴這明顯是孩童款式的長命鎖,其中蘊含的深情與執念,瞬間擊中了在場許多人的心。

長命鎖,多是孩童佩戴,成人還戴著的,聞所未聞!

這需要何等深重的思念與執著!

太后早已聽得眼中泛起淚光,連連點頭,用絹帕拭了拭眼角,動容道:“好孩子……真是個至孝的好孩子!難怪……難怪上天假你之手,書此‘壽’字。定是你的孝心感動了上蒼啊!孝感天心,此言不虛!”

“太后所言極是!”童貫連忙介面,聲音也有些感慨,“西門狀元身世堪憐,卻不忘根本,孝心可昭日月!此等品行,方是祥瑞根本!老臣……也為西門狀元這份孝心感動!”

“孝心感天,方有祥瑞臨身!”

“西門狀元真乃人倫楷模!”

“至孝至誠,當為天下表率!”

一時間,殿內頌揚之聲再起。

許多人看著西門慶手中那枚不起眼的長命鎖,再看他臉上未乾的“淚痕”,都覺得此子不僅才華絕世,武藝超群,得天之幸,更有如此感人肺腑的孝行,簡直堪稱完人!

不少文臣甚至覺得,比起那“天書壽字”,這份孝心才更實在、更難得!

趙佶也大為感動,溫言道:“西門慶,你之心意,朕與太后俱已知之。此鎖既是父母所遺,便當好生珍藏勿負親恩。你既以孝立身,他日成為武狀元,也噹噹時刻不忘忠孝之本。”

這話一出,人人心頭一震。

按墨跡多寡,金翰是贏家,但按帝王心思,西門慶才是贏家。

金口玉言,板上釘釘。

“學生謹記陛下、太后教誨!永世不忘!”西門慶躬身到底,聲音堅定。

無人看見他低頭瞬間,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光芒。

這龍鱗鎖確是“父母”所“賜”,只不過賜下的是無窮痛苦與禁錮。

今日以此博取同情,雖是演戲,心中又何嘗沒有一絲對後世父母的追思悵惘?

一片感動讚歎聲中,唯有兩人心思迥異。

蔡璇兒站在太后身側,早已聽得淚眼婆娑。

她看著西門慶“強忍悲痛”訴說身世,看著他“珍而重之”捧出父母遺物,看著他“淚光閃爍”的側臉……

只覺得心尖兒都在發顫,一股混合著母性憐惜、少女傾慕、與深深震撼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先前對他勇武的崇拜,對他機智的欣賞,此刻全都化為了更深刻、更洶湧的愛慕與心疼。

她痴痴地望著西門慶,只覺得他哪哪都好,世間再無第二人能及。

那眼神,熾熱、專注,彷彿含著千言萬語,柔得能滴出水來,幾乎要在那身溼透的白衣上燒出兩個洞來。

而她身後不遠處的蔡京,將女兒這副情態盡收眼底。

他臉上依舊掛著身為宰輔的雍容微笑,附和著眾人的感慨,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有一抹冰冷刺骨、充滿算計與戾氣的寒光,一閃而逝,快得無人察覺。

他看了看沉浸在自己“孝子”人設中、似乎渾然不覺的西門慶,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然情根深種、毫不掩飾的寶貝女兒,拇指緩緩摩挲著玉帶上的紋路,心中已然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這個西門慶,崛起太快,風頭太盛,如今更有了“天佑”、“至孝”的光環,簡在帝心,又有童貫暗中扶持……如今,竟然還招惹了璇兒?

蔡京從不相信巧合,尤其是這種接二連三的“祥瑞”與“機遇”。

看來,需要好好“掂量掂量”這位新鮮出爐的文武雙狀元了。

陽光徹底驅散了陰雲,講武殿前一片金碧輝煌。

新科文武雙狀元西門慶,在無數道或羨慕、或敬佩、或愛慕的目光中,悄然立於此盛世與危機的交匯點上。

次日清晨,晴空萬里,碧藍如洗,幾縷薄雲被朝陽染成金邊,慵懶地飄在皇城上空。

這是一個極好的日子,一個足以改變數千人命運的日子——東華門外,公佈殿試成績。

按照慣例,巳時(上午九點)才會有確切訊息從皇宮深處的集英殿傳出。

然而,天色剛亮,東華門外那一片開闊的廣場以及相連的御街兩側,便已人頭攢動,喧聲漸起。

數百名參加了昨日殿試的文武貢士,無論自矜還是忐忑,幾乎全都早早到來。

他們大多穿著嶄新的襴衫或勁裝,按照文武分列,雖無人組織,卻隱隱形成了兩個龐大的方陣。

文貢士們大多手持摺扇,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努力維持著士人的風度,但緊握的拳頭、頻繁望向宮門的眼神,卻暴露了內心的焦灼。

武貢士少些,只有數十人,但性格則要外放得多,三五成群,聲若洪鐘地談論著昨日的比試,時而爆發出一陣大笑,時而又為某個精彩招式爭論得面紅耳赤。

東華門今日裝扮得格外喜慶。

硃紅的城門樓懸掛著嶄新的綵綢,一串串大紅燈籠從簷角垂下,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門洞兩側,立著兩排高大的金瓜、鉞斧、朝天鐙等儀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更外圍,則是大隊禁軍,披堅執銳,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城門外看熱鬧的百姓遠遠隔開,肅殺之氣與喜慶裝飾形成奇特的對比,更襯得今日之事莊重無比。

西門慶雖早已心知肚明,但依舊被葛大壯和趙雲寶天不亮就從梨花衚衕的床上拖了起來。

兩人比他這個正主還要興奮,忙前忙後地伺候他換上早已備好的嶄新白色錦緞勁裝,腰束玉帶,頭戴武生巾,打扮得英氣勃勃,這才簇擁著他來到東華門外。

一到地方,便見到了許多熟人。

文貢士那邊,蔡絛一身華服,被一群文士簇擁著,談笑風生,志得意滿之色幾乎溢於言表。

不遠處,高衙內也混在文士堆裡,只是眼神飄忽,不時偷瞄武貢士這邊的熱鬧,顯然對自己沒什麼信心。

王春海則安靜許多,獨自站在一旁,默默背誦著什麼。

廣場外圍,早已被成千上萬的汴京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販夫走卒、書生小姐、老人孩童……所有人都想親眼目睹這“天子門生”誕生的時刻。

小販們趁機兜售著茶水、點心、吉祥物件,吆喝聲、議論聲、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誰都知道,今日這皇榜之下,金榜題名者,便是實打實的天子門生,從此前途不可限量,或許十年之後,便是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邊關上的擎天之將!

辰時剛到!

“咚——咚——咚——”

皇城方向,傳來低沉而威嚴的景陽鐘聲,整整響了九下。

鐘聲盪開晨霧,傳遍全城,東華門外所有的喧鬧瞬間平息,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深邃的宮門。

集英殿內,趙佶一身明黃龍袍,頭戴通天冠,端坐於御座之上。殿下,文武重臣分列兩旁,氣氛莊嚴肅穆。兩名大太監,一人手捧武舉金冊,一人手捧文舉金冊,躬身侍立。

趙佶目光掃過殿下眾臣,最後落在武舉金冊上,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宣,武舉殿試結果……”

殿外廊下,數名嗓音洪亮、中氣十足的太監早已凝神以待。

趙佶翻開金冊,朗聲念出第一個名字,也是唯一一個他昨日已金口玉言欽定的名字:

“第一名,武狀元——東平府陽穀縣,西門慶。”

聲音剛落,侍立御座之側的一名首領太監立刻轉身,面向殿外,運足中氣,用那特有的尖利而穿透力極強的嗓音,拖長了調子高喊:

“武舉第一名——東平府陽穀縣——西門慶——!”

這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漣漪!

殿外廊下第二名太監聞聲,立刻接力,用更大的聲音向更遠處喊去:“武舉第一名——東平府西門慶——!”

緊接著是第三名、第四名……聲音如同波浪,一層接著一層,沿著皇城內預設的傳訊通道,飛速向外擴散,在宮牆見來回迴盪,久久不息!

這古老的“傳臚唱名”儀式,在這一刻被賦予了神聖的意味,皇帝親口唸出的名字,透過人聲接力,宣告皇城,宣告天下!

聲音穿過重重宮闕,越過道道宮牆,終於傳到了東華門內!

守候在此的兵部尚書劉魁精神一振,他早已得到示意。聽到宮內隱約傳來的唱名聲確認後,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擂鼓!宣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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