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蘿蔔和人參一個價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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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

東華門城樓上,十二面牛皮大鼓被壯碩的鼓手同時擂響!

鼓聲沉重、渾厚、連綿不絕,如同雷鳴滾過天際,瞬間壓過了場上所有的聲音,震得人心頭髮顫,血液沸騰!

鼓聲中,劉魁走到城樓垛口前,展開一卷明黃綢緞,運足內力,聲如洪鐘,向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宣佈: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崇寧五年甲辰科武舉殿試,掄才大典,已畢。朕親御講武殿,試諸貢士弓馬韜略,察其勇力忠貞。今欽定一甲三名,二甲二十七名,俱賜武進士出身!”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下方武貢士方陣,尤其在西門慶身上停留一瞬,然後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喊道:

“一甲第一名,武狀元——東平府陽穀縣,西門慶!”

“轟——!”

城樓下,百姓的歡呼聲、驚歎聲如同山呼海嘯,猛然爆發!

許多人跳著腳,朝著武貢士方陣張望,想看看那位傳說中的“天降祥瑞”、“墨雨成壽”的武狀元究竟是何等模樣。

“西門大哥!是西門大哥!”

“狀元!武狀元!”

“太好了!”

外圍隔離帶邊緣,一眾好漢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武松虎目含淚,狠狠一拳捶在身旁欒廷玉肩上,欒廷玉疼得齜牙咧嘴,卻同樣大笑不止。

扈三娘在聽到名字的瞬間,忘情地尖叫一聲,竟直接跳起來,撲進了身旁武松的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武松下意識地接住她,溫香軟玉滿懷,兩人同時僵住,這才想起尚未成禮,周圍還有無數眼睛。

扈三娘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如同熟透的蘋果,慌忙從武松懷裡跳下,低頭絞著衣角,耳根都紅透了。

武松也是手足無措,黝黑的臉膛漲得發紫,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

孫二孃在一旁看得拍手大笑,張青連忙拉住自己這口無遮攔的婆娘。

王進撫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

史進、楊志、張順等人則是抱作一團,又叫又跳。

張鸞英站在稍遠處,看著被眾人簇擁、風光無限的西門慶,眼神複雜,既有由衷的歡喜,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然而,與外圍百姓和親友團的狂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東華門城牆下,貢士方陣內部,反應卻相對平淡。

武貢士們雖然也向西門慶投來羨慕、祝賀的目光,不少人上前抱拳道喜,但那種興奮是剋制的。

因為他們很清楚,在重文輕武已成國策的大宋,武舉狀元固然榮耀,是武人所能獲得的最高科舉榮譽,但它的分量,與接下來的文舉狀元相比,仍是天壤之別。

文舉,才是真正的“國之重器”,是士大夫集團的根基,是通往宰相之位的通天梯。

文狀元,那是要載入史冊,名動天下,未來極有可能入閣拜相,執掌中樞的!

而武狀元,最好的前途,也不過是成為一方將帥,鎮守邊關,在文官集團面前,終究要遜色許多。

所以,武舉放榜,不過是今日這場大戲的開胃菜,是正餐前的點綴。

所有文貢士,甚至大部分武貢士,此刻的心都還懸著,等待著那真正決定無數人命運、牽動天下士林神經的文舉金榜。

西門慶感受到了這種微妙的氛圍。

他微笑著向周圍道賀的武貢士們還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對面那群沉默而焦灼的文士方陣。

那裡,蔡絛依舊保持著風度,但緊握的摺扇指節已經發白;高衙內臉色有些發白,不停吞嚥著口水;王春海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彷彿在祈禱。

陽光越來越亮,將東華門的影子拉得斜長。鼓聲已經停歇,但空氣中那種緊繃的、期待的氣息,卻愈發濃重了。

真正的風暴,尚未到來。

集英殿中,傳臚唱名之聲繼續迴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東華門外激起一圈圈漣漪。

“武舉第二名——濟州府金瀚!”

“第三名……”

……

一個個名字被高聲報出,經由太監們層層接力,最終化為東華門前兵部尚書劉魁口中那一聲聲莊重的宣告。

每報出一個名字,武貢士方陣中便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被點到名的武貢士昂首挺胸,在無數羨慕的目光中,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自豪。

祝家三兄弟雖未入三鼎甲,但能同登武進士之列,已是光宗耀祖,三人互相捶打著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

自此,這些歷經層層選拔的武人,便正式成為了“天子門生”,有了“武進士”的功名傍身。

雖然大宋重文輕武之風根深蒂固,武進士的起點與前途遠不能與文進士相比,但對他們而言,這已是鯉魚躍過了龍門,足以改變個人乃至家族的命運。

然而,這份喜悅在另一群人眼中,卻顯得頗為“廉價”。

高衙內搖著一把泥金摺扇,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楚:“瞧瞧,一幫武夫,中了個武進士就樂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中了文狀元呢!”

他故意頓了頓,提高聲調,“這就好比蘿蔔想跟人參賣一個價錢,可能嗎?天生就是下鍋的貨色,還想登大雅之堂?笑話!”

他身邊的王春海、以及幾個依附高家的文貢士聞言,頓時鬨笑起來,連連附和。

“高兄所言極是,文武之別,猶如雲泥。”

“武人嘛,能識得幾個字就不錯了,還敢奢望與吾輩同列?”

“今日重頭戲,還得看咱們文榜!”

這些刺耳的議論,如同冰水般潑向武貢士方陣。

許多武進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燃起怒火,卻又不得不強壓下去。

他們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至少是這世道公認的“事實”。文貴武賤,積習難改。

西門慶作為武狀元,站在武貢士最前列,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面色平靜,只是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掃向高衙內、王春海等人所在的方向。

他沒有說話,但那股歷經生死、統御豪傑所養成的無形威勢,以及昨日“墨雨成壽”帶來的神秘光環,卻讓那一片區域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高衙內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王春海等人更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避開了西門慶的視線,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尷尬的沉默。

他們可以看不起武人,卻不敢輕易招惹這位剛剛被皇帝欽點、身上帶著“祥瑞”的武狀元,尤其是他那平靜目光下蘊含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哐!哐!哐!”

一陣比之前武舉放榜時更加恢宏、莊重的鑼鼓聲,驟然從東華門內傳來,瞬間壓過了場間所有的竊竊私語與暗流湧動。

來了!文舉殿試放榜!

方才還帶著幾分輕鬆乃至戲謔氣氛的廣場,霎時間鴉雀無聲。

所有文貢士,無論家世如何顯赫,無論之前多麼自矜,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目光死死盯住那深邃的城門洞。

就連那些武進士和外圍的百姓,也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等待著這決定天下讀書人最高榮譽的時刻。

空氣緊繃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短暫的死寂之後,集英殿方向,那代表著無上權威的唱名聲,再次穿透重重宮牆,遙遙傳來。

這一次,聲音似乎更加清越,更加悠長:

“文舉殿試——”

“第一名——”

每一個字都牽動著數千顆心。

“東平府——”

東平府?眾人一愣,今科文舉大熱,多在江南、汴京,東平府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西門慶!”

“轟——!!!”

這三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東華門外轟然炸響!

西門慶?

哪個西門慶?武狀元西門慶?!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譁然!

“什麼?!西門慶?!”

“是……是那個武狀元西門慶?!”

“文武雙狀元?!這怎麼可能?!”

“大宋開國百餘年,何曾有過這等事?!”

“聽錯了吧?一定是聽錯了!”

百姓們沸騰了,他們擠著、跳著,試圖看得更清楚,喊聲震天動地。

這簡直比任何傳奇話本都要離奇!

一個人,同科殿試,竟然同時奪下了文武雙魁首!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才學?何等不可思議的運氣?不,這已經不是運氣,這簡直是神蹟!

金瀚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西門慶,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祝家三兄弟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所有武進士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西門慶,他們剛剛還在為武進士身份沾沾自喜,還在忍受文士的輕視,而他們這位武狀元,竟然不聲不響,把文狀元也摘了下來!

這……這讓他們情何以堪?又讓那些文士情何以堪?

文貢士方陣,則是一片死寂,繼而面如土色。

高衙內手中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望著城門方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王春海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蔡絛臉上的志得意滿早已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武夫”的文士們,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形的巴掌狠狠抽過。他們視若珍寶、苦苦追求的文狀元,竟然被他們看不起的“武夫”奪走了?而且這個“武夫”還是武狀元?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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