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德披天下,惠澤四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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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徐寧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隨即死死咬住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溼透了衣甲。

行刑完畢,兩名禁軍將幾乎癱軟的徐寧拖回殿門前。

西門慶再也按捺不住,掙脫童貫,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徐寧面色慘白如紙,雙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已被硬生生打斷!

“徐寧兄!你……你這是何苦啊!”西門慶單膝跪地,扶住徐寧,眼眶瞬間紅了。

他想起當初徐寧失綱回京,自己曾為他“仗義”執言,沒想到今日,徐寧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回報自己!

殿門前,徐寧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溢位血絲卻擠出一絲笑容,氣若游絲道:“兄弟……你當日……能捨命為我作保……今日……我徐寧……也能捨命……為你作保……值了……”

“值什麼值!”西門慶淚水奪眶而出,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滔天怒火,更是急智飛轉。

徐寧以雙腿為代價為自己作保,卻被趙佶以“妖言”輕輕帶過,蔡京的“誣陷”仍未解除!必須另想辦法!

電光石火間,一個大膽的念頭闖入西門慶腦海。

他輕輕放下徐寧,猛地站起身,轉向殿內,目光如電,直射蔡京,聲音因激動和憤怒而微微顫抖,卻清晰無比:

“蔡相!天下青山玉,難道只你江州獨有?刻一個‘德’字,難道就必定是你兒子蔡德章所獻?照此邏輯,莫非天下萬物,只要刻了個‘德’字,便都是你蔡家之物,都是你兒子孝敬你的不成?”

這一反問,犀利無比,直接將蔡京的指控推向荒謬的境地。

殿中不少官員聞言,暗暗點頭,覺得蔡京方才的指證,確實有些武斷。

蔡京沒想到以自己的身份,西門慶竟敢反唇相譏,且話中帶刺。

他一時氣結:“你……強詞奪理!那玉匠已鑑定是江州青山玉,刻字位置、字型與我兒清單所載一般無二!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

“鐵證?”西門慶慘然一笑,嘴角還掛著為徐寧心痛而流的淚痕,他大步走向那擺滿壽禮的長案,一把將那顆惹禍的青玉壽桃抓在手中,高高舉起,“那就讓這‘鐵證’,自己說話!”

與此同時,他心神沉入龍鱗鎖,急喚藥圃中的螳螂與李孝壽:“螳螂!李兄!快!這壽桃底有兩片桃葉,其中一片葉脈中已有一‘德’字。你們立刻聯手,在另一片桃葉的葉脈隱秘處,仿照其紋路,再刻一個‘惠’字!要快!要像原本就有的!”

鎖靈的聲音焦急響起:“主人不可!在器物上精細雕刻,需我等藥靈將靈氣外放具現,此地乃皇宮大內,必有鎮護宮闈的陣法!強行施為,陣法反噬,您要承受巨大代價!”

“顧不了那麼多了!刻!”西門慶心中怒吼。徐寧雙腿已斷,若自己今日不能洗脫嫌疑,兩人都可能萬劫不復!

螳螂的刀臂虛影與李孝壽的魂力瞬間透過龍鱗鎖,附著於西門慶掌心,凝聚成一絲微不可察卻鋒銳無匹的靈刻之力。

西門慶手掌微微轉動,藉著衣袖遮擋和身體角度的掩護,那靈刻之力已精準地落在另一片桃葉的脈絡深處。

“嗤——”一絲極細微的玉石摩擦聲在西門慶靈覺中響起。

幾個呼吸之間,一個與旁邊“德”字風格相仿、同樣隱秘的“惠”字,已然成型!

就在“惠”字刻成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卻浩瀚磅礴的力量,彷彿從整個慈壽宮的地底、樑柱、乃至虛空中轟然爆發,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狠狠撞向西門慶!

這正是守護皇宮,禁制一切非常之力的震宮大陣的反噬!

“噗——!”西門慶如遭萬鈞重錘當胸擊中,整個人猛地向後踉蹌數步,再也支撐不住,“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一口鮮血直接噴濺在光潔的金磚地上,觸目驚心!

龍鱗鎖內,螳螂的兩隻刀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擊中,瞬間化作齏粉,崩散來開。

“啊!”童貫、高俅失聲驚呼。

太后也掩口輕呼。

趙佶站了起來。

蔡璇兒更是臉色煞白,幾乎要衝出來。

西門慶卻死死咬著牙,用顫抖的手,再次舉起那枚青玉壽桃,嘶聲喊道:“陛下!太后!諸位大人請看……這壽桃底下……兩片葉子……一片有‘德’字……另一片……是什麼?”

他拼盡最後力氣,將壽桃底部亮向眾人。

童貫反應最快,一個箭步上前,接過壽桃,與湊過來的高俅等人仔細觀瞧。

“這……這裡!這裡真還有一個字!”高俅眼尖,指著第二片桃葉的某處脈絡。

童貫凝神細看,隨即猛地抬頭,怒視蔡京,聲音洪亮,帶著壓抑的憤怒:“蔡相!你好好看看!這第二片葉子上,刻的分明是個‘惠’字!你兒子叫蔡德章,可不叫蔡德惠!這壽桃若真是你兒子所獻,為何會刻上‘德’、‘惠’二字?”

蔡京也愣住了。

童貫接著說道:“這青玉壽桃,分明是另有淵源!你僅憑一個‘德’字,就妄斷西門狀元與劫案有關,險些冤殺忠良,更連累徐寧將軍無辜受刑斷腿!你……你太過分了!”

童貫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更是將“徐寧斷腿”這筆賬,也暗暗算在了蔡京“誣陷”的頭上。

趙佶上前,從童貫手中接過青玉壽桃,細細看過,沉吟道:“‘德’、‘惠’此二字筆意連貫,氣韻相通,確是一人一時所為。蔡卿,恐是你愛子心切,一時眼誤了。”

皇帝的金口一開,才能徹底為事件定性。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皇帝金口玉言,還能有錯?

蔡京此刻也懵了。

他急忙上前,雙手接過壽桃,對著光亮處仔細辨認。

當那個清晰的“惠”字映入眼簾時,他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微微發抖。

這怎麼可能?清單上明明只記載了一個“德”字!

這“惠”字從何而來?難道真是自己剛剛看錯了?分明剛才並沒有這個“慧”字嘛!

難道……這西門慶使了什麼鬼神莫測的手段?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吐血重傷,如何作假?

無論如何,鐵證出現了“瑕疵”,他的指控瞬間變得漏洞百出,難以成立。

在百官眼中,他蔡京成了倚仗權勢、誣陷新科狀元的跋扈權臣!

趙佶看著吐血的西門慶,又看看斷腿的徐寧,再看看氣得說不出話的蔡京,心中也覺場面難看,更覺蔡京今日有些過了。

他清了清嗓子,和稀泥道:“好了好了,看來是一場誤會。西門慶,你受委屈了,清者自清,莫要往心裡去。你傷勢不輕,且先回去好生休養。朕稍後便派太醫去你府上診治,務必不要留下病根。”

西門慶以手撐地,艱難地站起,擦去嘴角血跡,向趙佶和太后躬身行禮,聲音虛弱卻清晰:“謝陛下隆恩,謝太后慈鑑。臣家中世代行醫,略通岐黃,這點傷勢,自行調理即可,不敢勞動太醫。只是……”

他目光轉向殿外奄奄一息的徐寧,眼中悲憤與懇求交織,“陛下,徐寧將軍今日為臣作保,卻無辜受此重刑,雙腿已斷。臣懇請陛下,允准臣將徐寧將軍帶回府中。臣必竭盡所能,親自為他醫治接骨,以求不負他今日捨身相護之義!”

趙佶看著西門慶蒼白卻堅定的臉,又看看殿外血泊中的徐寧,嘆了口氣,揮揮手:“準了。你二人,且去吧。”

“謝陛下!”西門慶再次深深一禮。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殿外。

每一步,胸腹間都氣血翻騰,劇痛難當,那是震宮大陣反噬的內傷。

但他脊樑挺得筆直,來到徐寧身邊。

看著徐寧因劇痛而扭曲卻依舊努力向他露出安慰神情的臉,西門慶的眼淚再次湧上。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徐寧背在背上。

徐寧身材魁梧,加上甲冑,分量極重,西門慶又有傷在身,這一背,兩人都悶哼一聲。

但西門慶咬緊牙關,穩穩地站直了。他揹著斷腿的徐寧,在滿朝文武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有同情,有敬佩,有疑惑,也有蔡京一黨陰冷的目光——一步一步,緩緩地、卻異常堅定地,走出了慈壽宮,走過了廣場,消失在宮門之外。

那背影,在喜慶的宮燈映照下,竟顯得無比悲壯。

大殿內,良久無聲。

趙佶揮揮手,示意壽宴繼續,但氣氛已然不同。

許多人心中都在回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新科文武雙狀元,險些被當朝宰相以“贓物”之名誣陷,全靠一位禁軍將領舍腿作,最終兩人一傷一殘,相攜離去。

蔡京站在原地,手中還捏著那枚青玉壽桃,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今日,他本想借機打壓西門慶。

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讓西門慶和徐寧演了一出“義薄雲天”,讓自己在百官面前落了個“跋扈誣陷”的名聲。

雖然皇上沒有深究,但這份難堪,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盯著壽桃上那個莫名其妙的“惠”字,眼中寒光閃爍,心中疑竇叢生。

“妖孽……”蔡京心裡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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