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官場煞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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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府,書房。

紫檀木書案後,蔡京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捧著一盞雨前龍井,嫋嫋茶香中,他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晦暗不明。

白日壽宴上被西門慶當眾反將一軍,雖未傷及根本,卻著實讓他顏面受損,心中那股鬱結之氣,至今未散。

蔡絛垂手站在一旁,臉上猶帶著憤憤不平之色:“父親,今日那西門慶實在猖狂!竟敢在君前如此狡辯,還……還弄出個什麼‘惠’字來!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只怕私下裡……”

“只怕私下裡,都會覺得為父跋扈,誣陷忠良,是吧?”蔡京抿了一口茶,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蔡絛不敢接話。

蔡京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絛兒,你可知,今日我們輸在何處?”

蔡絛想了想,道:“是那徐寧突然跳出來作證?還是西門慶那廝不知用了什麼邪法,竟能在壽桃上瞬間刻字?”

“都不是。”蔡京緩緩搖頭,目光深邃,“我們輸在,對那西門慶的‘勢’,估量不足。你可知,如今汴京那些勳貴紈絝,如王春海、高衙內之流,對西門慶是何態度?”

蔡絛一愣,隨即道:“孩兒有所耳聞。聽說那西門慶將‘松花蛋’的生意分潤給了他們,如今這些公子哥兒,見了西門慶簡直比見了親大哥還親熱,整日稱兄道弟。”

他說著,語氣裡不免帶上一絲酸意和不解,“不過是些口腹之慾的玩意兒,竟能收買人心至此?”

“呵呵,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蔡京看了兒子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教誨,“你往日結交他們,辦文會、贈古玩、引薦美人,抓的是他們‘好色貪杯’的小利。而西門慶,直接抓住了他們‘撈錢’的大利!西門慶給的,是能生金蛋的雞,是實實在在的長遠財路。你說,他們會更喜歡誰的小恩小惠,還是這能讓自己腰包鼓起來的生意?”

蔡絛恍然,臉色更加難看:“原來如此……這小子,好深的心機!如今他又是文武雙狀元,風頭正勁,連童貫那閹貨也明著護他,我們豈不是動他不得?”

“動他不得?”蔡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那倒未必。為父派人細細查過這小子的底細。一年半以前,他還不過是東平府陽穀縣一個有些錢財的浪蕩子弟,雖有些機變,但絕無今日之能。可短短時日,他如同換了個人,文能連中解元、狀元,武能殿前奪魁,更結交四方,聚斂錢財……這崛起之速,簡直匪夷所思。”

“父親是說……此子背後或有高人?或得了什麼奇遇?”蔡絛猜測道。

“奇遇或許有之。”蔡京目光閃爍,“但此子身上,還有一個更值得玩味的‘硬傷’。”

“硬傷?”蔡絛忙問。

蔡京屈指數道:“他在陽穀縣時,陽穀縣令呂軾死於非命。他去了東平府,東平知府程萬里在運河中溺斃。他去了一趟高唐州,高唐知府高廉被賊人千刀萬剮。他又去泰安州,泰安知府陳凱被一箭射死……”

他每說一個“死”字,語氣便加重一分,“雖說查無實據,證明這些官員之死與他有直接關聯,但如此巧合,一而再,再而三……走到哪裡,哪裡的官員便橫死。你說,這是巧合,還是……煞星?”

蔡絛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若真是他暗中下手,此子心性手段,未免太過狠毒可怕!父親,如此禍害,又有童貫庇護,若讓他成長起來,日後必成我蔡家大患!是不是要……”

他嘴一撇,做了個向下切的手勢,眼中殺機隱現。

蔡京卻擺了擺手,又端起茶盞:“急什麼。這些東西,為父能查到,你以為童貫就查不到?那閹貨心思縝密,疑心甚重,如今表面上護著西門慶,不過是看中其‘文武雙狀元’的名頭可用,能壓文官一頭。但西門慶這‘官場煞星’的名頭,以及崛起之詭秘,童貫心裡會沒有疙瘩?他現在,恐怕比我們更糾結,既想用這把鋒利的刀,又怕這刀反過來傷了自己。”

蔡絛若有所思:“父親的意思是……童貫也在防著他?”

“自然。”蔡京吹了吹茶沫,淡淡道,“且看吧。童貫接下來會給西門慶安排個什麼差使,便能看出他的心思。若是放在身邊,或給個清貴閒職,便是仍想用其名,但加以控制。若是外放,尤其是放到那等棘手、兇險之地……呵呵,那就有意思了。我們,靜觀其變即可。西門慶此人,鋒芒太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時候,不需要我們自己動手。”

燭火跳動,將蔡京佈滿皺紋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那深邃的眼眸中,算計的光芒,忽明忽暗。

這邊梨花衚衕中,恨意更濃。

自從西門慶帶著氣息奄奄的徐寧回到梨花衚衕,西門慶心底的憤恨之情就幾乎透胸而出。

金殿之上,趙佶那看似無奈實則冷酷的一揮手,蔡京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冷笑,如冰錐般刺在他心頭。

“伴君如伴虎,翻臉比翻書還快。”西門慶心中暗罵,一股鬱憤之氣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徐寧今日這無妄之災,全因自己而起。

這份人情,欠得實在太重。

馬車駛入梨花衚衕,尚未停穩,武松、欒廷玉、花榮、時遷等人便圍了上來。

眾人見西門慶面色鐵青,背上徐寧雙目緊閉,褲管處血跡斑斑,無不駭然變色。

“哥哥!這是怎的了?”武松一個箭步上前,聲如洪鐘,滿是驚怒。

“徐教師!”欒廷玉也急道,伸手欲接。

西門慶搖搖頭,沉聲道:“先進屋,容後細說。潘家嫂嫂何在?”

潘金蓮聞聲從內院急步走出,見狀也是花容失色,忙引著西門慶將徐寧背進廂房,輕輕安置在榻上。

她不及多問,先淨了手,上前小心剪開徐寧膝上早已被血浸透的褲管。

燭光下,只見徐寧雙膝腫脹如鬥,皮開肉綻,紫黑一片。

潘金蓮伸出纖指,輕輕按捏探查,越探臉色越是凝重。

半晌,她直起身,對圍在床邊的西門慶等人緩緩搖頭,眼中帶著不忍:“下手之人……忒也狠毒了。這並非尋常杖傷,是用了陰勁,專打關節要害。徐教師這兩塊膝蓋骨……已經碎了。”

她頓了頓,看向西門慶,語氣沉重:“叔叔,以奴家眼下醫術,拼盡全力,或可保徐教師日後能倚杖站立,蹣跚行走,不至於癱臥在床。但……這雙腿經脈盡毀,骨碎難復,從此再想發力奔跑、縱躍騰挪,卻是萬萬不能了。”

“什麼?”武松虎目圓睜,一拳砸在門框上,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豈不是說,徐教師這一身武藝……就此廢了?”

欒廷玉、花榮等人亦是怒髮衝冠,時遷更是急得抓耳撓腮:“哪個天殺地下的毒手?哥哥,你快說,宮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西門慶深吸一口氣,將壽宴之上蔡京發難,徐寧仗義作證,乃至最後趙佶翻臉無情、下令杖責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末了,他咬牙道:“那行刑的禁軍,定是得了蔡京的暗示下了死手。蔡京老賊,定是因生辰綱一事懷恨在心,藉此殘害報復徐教師,更是殺雞儆猴!”

眾人聽罷,無不義憤填膺,罵聲不絕。

武松鬚髮皆張:“直娘賊!這朝廷,這皇帝,忠奸不分,賞罰不明!俺……”

就在這時,榻上的徐寧悠悠轉醒,面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卻強扯出一絲苦笑,聲音虛弱:“諸位……,莫要動怒。事已至此,怒也無益。”

他看向自己那雙廢腿,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竟泛起一絲奇異的釋然,“或許……這便是天意。殘疾便殘疾吧,正好……俺早就不想幹這提心吊膽的御前班值了。藉此由頭,辭了官,回老家去。雖清貧些,但守著幾畝薄田,伴著拙荊,過幾天安生日子,也好過在這汴京是非地裡,整日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悲涼。

眾人聽了,心中更不是滋味。

西門慶更是如被重錘擊中,徐甯越是這般“想開”,他內心愧疚與憤怒的火焰便燒得越旺。

“徐大哥……”西門慶喉頭哽咽,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潘金蓮已取來清水、金瘡藥與杉木夾板,柔聲道:“徐教師,你且忍一忍,奴家先為你清理傷口,固定斷骨。萬不可再移動了。”說著,便小心翼翼開始處置。

西門慶對時遷道:“時遷兄弟,勞你速去徐教師府上,將此事告知徐夫人,請她過府來照料。路上……委婉些說,莫要嚇壞了嫂子。”

時遷應了一聲“哥哥放心”,身形一晃,便如一陣青煙般消失在夜色中。

是夜,梨花衚衕內燈火未熄。

徐夫人接到噩耗,哭成了淚人,在時遷護送下匆匆趕來。

見到丈夫慘狀,又是一陣悲慟。

潘金蓮、張鸞英和扈三娘在一旁溫言勸慰,幫著安頓。

西門慶獨自回到自己房中,掩上門。

白日強行催動藥靈之力對抗“震宮大陣”,又急怒攻心,此刻鬆懈下來,只覺胸口一陣陣煩惡欲嘔,氣血翻騰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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