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呂洞賓來了!(1 / 1)
他緩緩閉上雙眼,凝神靜氣,一縷神識已沉入龍鱗鎖那片幽暗的空間。
鎖靈依舊有些虛弱,但感應到他的呼喚,立刻凝聚出身形。
“爹爹,這深更半夜,又要搞什麼?”鎖靈的聲音帶著倦意,卻也有一絲好奇。
“讓蛇莓……”西門慶的神識傳遞出清晰的意念,“給那位蔡公子,造一場‘神仙附體’的好夢。”
鎖靈小眼一亮,倦意頓消:“嘿!這個好玩!”
她小手一招,龍鱗鎖藥圃角落,一株葉片肥厚、結著鮮紅小果的蛇莓微微顫動,一縷肉眼難見的、帶著迷幻氣息的淡粉色靈蘊被抽取出來,纏繞在鎖靈指尖。
“去!”隨著鎖靈輕叱,那縷靈蘊循著西門慶神識的指引,悄無聲息地化作一絲夜霧,鑽入了沉睡中蔡絛的鼻竅。
片刻之後,地鋪上的蔡絛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豁然坐起!
他雙目圓睜,瞳孔深處卻是一片空洞與狂熱,臉上原有的驕橫被一種扭曲的、混雜著癲狂與“神性”的表情取代。
他猛地掀開被子,赤腳站了起來,動作僵硬卻帶著一股怪力。
“哈哈哈——!”一聲嘶啞而突兀的大笑猛地劃破大殿的寂靜,將不少淺眠的進士驚醒。
只見蔡絛搖搖晃晃走到大殿門口,對著值守的侍衛大喊:“劍來!我的劍呢?”聲音尖厲,不似本人。
侍衛嚇了一跳,下意識按住佩劍:“蔡公子,您……”
“混賬!吾乃純陽真人呂洞賓!”蔡絛目射“精光”,劈手就去奪那侍衛的鐵劍。
侍衛哪裡敢對太師公子動粗?稍一遲疑,佩劍竟被他奪了過去!
這一下,滿殿驚醒的進士們都駭然失色,睡意全無,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絕倫的一幕。
蔡絛手持鐵劍,也不管什麼章法,就在大殿中央胡亂揮舞起來,衣袂飄飄,口中兀自高叫:“今日乃吾誕辰!多謝爾等凡夫俗子,齊聚於此,為吾慶生!吾心甚悅!且看吾劍舞凌霄!”
他一邊胡言亂語,一邊將劍舞得風聲呼呼,好幾次險些砍到旁邊的柱子和供桌,嚇得附近的進士連滾爬開,場面一片混亂。
“瘋了!蔡公子瘋了!”
“難道……難道,真是呂祖附體?”
……
眾人竊竊私語,驚疑不定,既不敢上前,也不敢離去。
舞了一陣,蔡絛突然停住,劍尖直指前方一尊“北斗星君”的神像,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誇張的、彷彿施恩般的笑容:“爾等今日有緣,吾便顯個神蹟與你們瞧瞧!看好了——點石成金!”
話音未落,他竟揮動那並不鋒利的鐵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那尊神像的底座劈砍過去!
“鐺——!”
一聲絕非金鐵交擊、也非斫木的、沉悶而異常渾厚的巨響,震得殿內眾人耳膜發顫!
更令人魂飛魄散的是,那被砍中的神像底座,包裹的彩繪泥殼應聲碎裂了一大片,簌簌落下。
而在那破碎處,在燭火與長明燈的照耀下,露出的絕非泥胎木芯,而是一片光燦燦、黃澄澄、反射著誘人而冰冷光芒的——黃金!
純粹的、實心的、巨大的黃金!
“金……金子?”有人失聲尖叫。
這一劍,如同劈開了偽裝,也劈開了眾人認知的屏障。
蔡絛狀若瘋魔,又揮舞著劍,踉蹌著撲向旁邊另一尊“南鬥星君”像,胡亂砍劈。
“這裡也是金!”
“還有這尊!”
“天啊……全是……這大殿裡的神像……難道……”
……
破碎的彩繪泥塊不斷落下,暴露出的金色面積越來越大。
在眾人驚恐、貪婪、難以置信的複雜目光注視下,這座“永壽宮”最大的、最匪夷所思的秘密——百尊黃金神像——以這樣一種荒誕而暴烈的方式,被揭開了冰山一角!
三百多文武進士,此刻全都傻了眼,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滿目流淌的、灼人眼球的黃金光芒。
這得是多少黃金?十萬兩?幾十萬兩?蔡京……他怎麼可能……怎麼敢?
就在這極度的震驚與混亂達到頂點時,異變再起!
大殿中,忽然響起了數個宏大、威嚴、充滿怒意的混響聲音,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又彷彿直接響在每個人心底:
“呂洞賓!你放肆!”
“區區劍仙,安敢毀我金身法相?”
“此乃褻瀆!當受天譴!”
……
聲音或蒼老,或凌厲,或陰森,正是牽牛花營造出的、模仿“眾神”對“呂洞賓”不滿的聲效,層層疊疊,在大殿穹窿下回蕩,更添恐怖。
蔡絛所化的“呂洞賓”似乎被激怒,持劍指天,狂笑:“哈哈哈!一堆披著綵衣的黃金蠢物,也敢自稱神靈?今日便讓你們現出原形!”
一個格外陰惻惻、彷彿從地底鑽出的聲音森然響起,對著一眾嚇呆的進士道:“爾等凡夫俗子,還不速速滾開!此地乃是非之所!吾乃黃龍禪師,今日定要與這狂悖的呂洞賓,分個高下!哼!”
最後一個“哼”字剛落——
“嗷嗚——!”
一生虎嘯響起,那自然是虎掌草迸發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大殿側面猛然爆發!
只見宮牆一側,彷彿被無形的巨掌拍中,厚厚的磚石牆體轟然炸裂、坍塌!
煙塵瀰漫中,一尊靠近牆壁的、體型較小的“功曹”金像,被倒塌的牆體砸中基座,失去平衡,竟朝著大殿中央轟然傾倒!
而這尊數千斤重的黃金神像,不偏不倚,正朝著還在揮舞鐵劍、叫囂不已的蔡絛當頭砸下!
“公子小心!!”有侍衛目眥欲裂,卻已救援不及。
“啊——!”蔡絛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
“砰——咔嚓!”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那尊黃金神像,結結實實地將蔡絛砸在下面!
彩陶不是不想跑,而是裝模作樣,跪得太久了,那個……腿麻了!
蔡絛連哼都沒能多哼一聲,當場被砸在下面,鮮血迅速從被重壓的胸腹滲出,染紅了金磚地面。
“媽呀——!”
“神像……神像殺人了!”
“快跑啊!神仙打架了!”
……
這一下,剩餘的進士們徹底崩潰了,什麼禮儀,什麼功名,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三百多人哭爹喊娘,連滾爬,如同炸了窩的螞蟻,瘋狂湧向殿門,互相推搡踐踏,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頃刻間便逃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滿地狼藉的鋪蓋、翻倒的蒲團,以及殿中那詭異的寂靜。
侍衛們也被這接連的“神蹟”、“神怒”、“神像殺人”嚇得魂飛魄散,又見蔡絛鐵定死了,哪裡還顧得上阻攔,也跟著連滾爬跑了出去,生怕跑慢了也被“神仙打架”殃及。
轉眼間,剛才還人滿為患的大殿,竟變得空無一人,只剩下蔡絛被壓扁的實體還在抽搐,還有倒塌的牆垣、碎裂的泥殼、暴露的黃金,以及……緩緩從角落站起身的西門慶。
西門慶撣了撣青色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色平靜的可怕,只有眼底深處,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他走到大殿中央,看了一眼即將死去的蔡絛,心裡沒有一絲憐憫,這等紈絝,殺了也是為人間除一個禍害。
西門慶深吸一口氣,又環視四周那一尊尊或完好、或已露出猙獰金身的“神祇”。
“鎖靈。”他低喝一聲。
龍鱗鎖幽光一閃,鎖靈小小的身影浮現,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興奮與貪婪:“爹爹!幹得漂亮!這麼多……這麼多精金之氣!快!快讓我收了它們!”
“動作要快,風力集中,莫要留下痕跡,也莫要傷了那金像下的蠢貨性命。”西門慶吩咐:“蔡絛的魂魄也收了吧,看能變成什麼稀奇古怪的藥材!”
“瞧好吧!”鎖靈嘻嘻一笑,小手結印。
龍鱗鎖空間之力被她引動,一股無形無質、卻強橫無比的吸力,化為一道凝練的旋風,以西門慶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這旋風並非尋常之風,不卷塵土,不揚輕灰,只針對那蘊含著精純金行之氣的黃金!
只見那滿殿的黃金神像,無論是完好的,還是破損的,在這股奇異的吸力作用下,竟然開始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旋即,龐大的金身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握住,緩緩拔地而起,然後在一陣空間扭曲的波動中,由實化虛,由大化小,如同百川歸海,投向西門慶胸前的龍鱗鎖印記!
一盞茶的功夫,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當最後一尊,也是最重的“三清”道祖金像化作流光沒入龍鱗鎖後,偌大的“永壽宮”正殿,已然空空如也!
只剩下光禿禿的神壇基座,和地上散落的彩繪泥塊、香灰燭淚,證明著這裡曾經供奉過“眾神”。
這時候,蔡絛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一陣小小的旋風捲過,他的神魂已經被龍鱗鎖收入藥圃。
夜風從破損的牆洞灌入,吹得殘留的帷幔胡亂飛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顯此地淒涼詭異。
鎖靈的身影迴歸龍鱗鎖,隨即,西門慶腦海中響起了她近乎癲狂的、帶著顫音的歡呼:
“發達了!爹爹!我們發達了!足足……足足三十萬兩!不,不止!是三十萬兩以上的赤金啊!精純無比!哈哈哈哈!這下藥圃能修復大半,我和螳螂螂的本源也能補回來好多!爹爹,你真是我的福星!”
三十萬兩黃金!饒是西門慶有所預料,也被這個天文數字震得心神一蕩。
這幾乎是掏空了大宋國庫小半的儲備!
蔡京之貪,果然駭人聽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蔡絛和這空空如也、宛如鬼蜮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蔡京,這份“大禮”,你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