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一腳踹到海邊旮旯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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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前,蔡京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晨光終於完全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的臉,眼窩深陷,麵皮灰敗,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只是此刻裡面翻湧的不再是平日的深邃算計,而是一種死寂的冰寒與瘋狂的恨意。

他心底如此苦澀,如此絕望,如此……不甘心。

他知道,黃金丟了,丟得莫名其妙,丟得無可奈何,丟成了一個舉世皆知卻又無法追查的笑話。

兒子死了,卻無法追查真兇!

他也知道,這件事,絕不能以“失竊”論處,只能以“神蹟”或“災異”含糊過去。

任何深入的調查,都可能揭開那黃金神像背後更可怕的東西。

他還知道,那個搗鬼的人,或者那股勢力,一定就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看著他失去一切,看著他痛不欲生。

蔡京抬起淚眼,望向殿外漸漸明亮的天空,那裡朝霞絢爛,卻照不進他冰冷絕望的心底。

他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旁邊的管家慌忙上前攙扶。

西門慶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靜地看著蔡京那彷彿瞬間被抽走脊樑骨的背影。

他知道,這場戲的高潮看似過去了,但真正的交鋒,或許才剛剛開始。

蔡京這條老狐狸,絕不會就此罷休,昨夜失去的,他一定會用更狠辣、更隱蔽的方式,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而自己,需要更加小心了。

龍鱗鎖裡那堆積如山的黃金,既是滔天的財富,也是隨時可能引爆的、足以將他炸得粉身碎骨的火藥桶。

晨風帶著瓦礫間的塵埃,吹過廢墟,也吹過每個人心思各異的臉龐。

永壽宮的故事,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寫下了血腥而荒誕的一章,但遠遠,還未到結局。

尤其是蔡絛魂魄的種子,在龍鱗鎖藥圃中,也慢慢發出芽來,居然是一株——問金草!

鎖靈滿臉鄙夷,沒事就拿電鞭抽它,還說“生前愛搞錢,死後還‘問金’,什麼玩意兒!”

問金草每天被打的死去活來,但鎖靈獲悉它的異能後卻高興的合不攏嘴。

原來,問金草這味藥現實中在金礦附近長得最為茂盛,藥效能平肝明目,止咳平喘,但蔡絛的異能卻是——哪怕金銀埋在深深的地下或者米庫,十丈之內,問金草都能感應出來。

這簡直是尋寶利器啊!

日子過得很快,眼瞅著樹葉子從嫩綠變成油綠,天兒也一天比一天熱了。

掐指一算,眼看就要到六月,吏部放榜授官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這天頭午,日頭剛爬上屋簷,汴河碼頭上就熱鬧開了。

裝貨的、卸貨的、等船的、送行的,人喊馬嘶,混著河水特有的腥氣,活脫脫一幅汴京煙火長卷。

張鸞英和張順就要起程了!

西門慶帶著楊志、林沖、武松、史進等一大幫兄弟,來給張鸞英和她哥哥張順送行。

張順是個爽利漢子,向眾兄弟抱拳道:“哥哥,諸位兄弟,留步!俺陪張家妹子回南邊去,把咱松花蛋和別的營生支稜起來。哥哥在汴京,多多保重!”

張鸞英今兒穿了身素淨的衣裳,站在哥哥身邊,眼圈有些紅。

她看著西門慶,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最後只低聲說了句:“公子……保重身子。生意上的事,鸞英一定盡心,不叫公子失望。”

這話說得輕輕巧巧,裡頭那份沉甸甸的託付和牽掛,只有西門慶聽得懂。

西門慶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個早就備好的小布包,塞到張鸞英手裡:“路上盤纏,還有各地掌櫃的聯絡契書,都在這兒。萬事開頭難,遇事多跟你張順哥哥商量,也……照顧好自己。”手指相觸,一觸即分,張鸞英卻覺得那一點溫熱,一直燙到了心裡頭。

船老大吆喝著開船,跳板抽回。

張順扶著妹子上了船。那船不大,吃水卻深,載滿了南下的貨,也載滿了張鸞英沉甸甸的心事。

船老大撐開竹篙,船隻緩緩離開了嘈雜的碼頭,向著河心蕩去。

張鸞英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舷,一直回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岸上。

岸上人群漸漸模糊,可那道挺拔的身影,隔著水汽,隔著人聲,卻像是刻在她眼裡一樣清晰。

碼頭上送行的人慢慢散了,汴京城那些熟悉的樓臺瓦舍,也在視線裡一點點後退,變小,最後混成一片繁華又遙遠的背景,而那個身影,也終於化成了遠處一個小小的、看不真切的黑點。

她這才轉過身,緊緊地,用盡了力氣似的,抱住懷裡那個藍布包袱。

裡頭是西門慶交託的鉅額“錢引”票證,還有松花蛋在江南各路經銷的契書。

這包袱不重,可抱在懷裡,卻像抱著她爹當年沒能做完的夢,抱著兄長對她無聲的期盼,也抱著她自己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河風帶著水汽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她仰起臉,沒讓眼眶裡那點熱意掉下來。

送走了張鸞英,這心裡頭好像空了一塊。沒等這空落落的感覺捂熱乎,樞密院裡就來人了,說童樞密有請。

西門慶收拾心情,來到樞密院。

童貫沒在他那間擺設闊氣的大堂見他,而是在旁邊一間僻靜的值房裡,臉色不大好看。

“坐。”童貫指了指椅子,自己先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又放下,像是憋著口氣,“吏部那邊的風聲,我提前摸著了。給你的位子,定了——京東東路登州,九品刀魚寨巡檢。”

西門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對這地方、這官職,確實陌生得很。登州他知道,靠海,挺遠。刀魚寨?聽著像是個屯兵的水寨,巡檢……是個不大不小的武官。

看他這副樣子,童貫更來氣了,手指頭差點戳到桌子上:“就知道你小子懵著,吏部尚書那老小子,是看蔡京臉色吃飯的!把你一腳踹到海邊旮旯去,除了蔡京那老狐狸背後使壞,還能有誰?”

童貫越說越火大:“老子本來給你琢磨好了!去宋遼邊境!那兒雖說眼下沒大打,可小摩擦不斷,是刀頭舔血,可也是掙軍功、露臉的實在地方!憑你的本事,攢點功勞還不跟玩兒似的?現在倒好,登州!那地方太平得很!刀魚寨名頭聽著管六七千人,實際上多是看著渤海那片水,防個把小毛賊還行,這些年風平浪靜,你上哪兒立功去?混日子等死嗎?”

西門慶心中一凜,問道:“登州富庶嗎?”

童貫冷笑道:“富,富得流油,去歲登州黃金產量佔全國四城,鹽佔兩成,但你可別想染指!”

西門慶點點頭。

童貫又道:“但登州知州趙汝海,通判梅有德卻都是蔡京一手踢起來的門生,你到了那兒,怕是……”

童貫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西門慶正琢磨著,腦海深處,鎖靈那帶著點久違興奮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廢柴!登州!去登州!那地方可是個寶!”

西門慶心神一動,用神識問:“怎麼說?”

鎖靈急吼吼的:“笨!‘海上之盟’啊!將來宋金聯手搞遼國,使者、兵馬、糧草,好多都得從登州這邊出海!你現在去那兒,看著是坐冷板凳,將來那可是卡著脖子眼的關鍵地方!大有可為,絕對大有可為!”

原來如此!西門慶豁然開朗。

蔡京想把他扔到角落發黴,卻不知這角落將來能通著天!

他當即對童貫一抱拳,臉上非但沒有頹喪,反而露出幾分篤定:“童大人,這登州,我去。”

“啊?”童貫愣了一下,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你去?那破地方有甚可為?”

西門慶不能明說,只道:“童大人,海邊雖偏,也是國門。水師之事,晚輩未曾涉足,正好學學。況且,世事難料,今日平靜,未必他日不興波瀾。守好了登州門戶,未必不是一樁功勞。”

童貫將信將疑,上下打量他幾眼,心裡琢磨:這小子是當真沉穩,還是破罐子破摔?不過旨意皇上已經硃批了,木已成舟,他擰著也沒用。

“罷了罷了,”童貫揮揮手,有些意興闌珊,“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先去混個臉熟,攢點資歷,帶帶兵。老子這邊再慢慢替你想法子,看往後能不能挪動挪動。”

“謝童大人。”西門慶道了謝,話頭一轉,“童大人,您當初答應過晚輩的事……”

“什麼事?”童貫一時沒反應過來。

“您說過,若我得了文武雙狀元,就把牢裡那兩位將軍,‘借’給我用用。”西門慶提醒。

童貫一拍腦門:“哦!想起來了!沒羽箭張清,雙鞭呼延灼!對吧?”

他哈哈一笑,“成!我說話算話!”

當下就叫來親兵,拿著他的令牌,去天牢提人。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值房外傳來沉重的鐐銬聲響。

門開了,兩個漢子被押了進來。

饒是西門慶有心理準備,見到真人,心裡也咯噔一下。

不過半年光景,這兩人哪還有當初泰安州里一呼百應的好漢模樣?

張清原先多帥氣一個人,現在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進去,看著叫人心裡發酸。

呼延灼也好不到哪去,渾身那股子將門之後的傲氣被磨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麻木和疲憊。

兩人都是一身破爛囚衣,勉強遮體,手腳戴著沉重的鐵鐐,走起路來嘩啦嘩啦響,身上還帶著一股牢裡特有的黴爛餿臭味兒。

「諸位大大,有人留言說我這書裡一些細節是否經過考證?老孫在這裡負責人的回覆諸位大大,幾乎每一處地方特產、官名、地理等等,老孫都經過嚴格考證。比如說這一章中的登州,按照史料記載,登州是北宋最重要的黃金產區。根據記載,在宋神宗元豐元年(1078年),登州佔北宋全國黃金歲收的44%,同時,還是北宋七大產鹽區之一,官設的登州鹽場規模很大。諸位大大放心,老孫還是很細心的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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