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再回陽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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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沖與花榮二人,雖然已決意追隨西門慶另闢新途,但梁山舊部情分未盡,若不明不白離去,終難心安。

西門慶早已料到,也不點破,只深深看了兩人一眼,說道:“兩位兄長何必多禮。梁山是故地,回去看看也是應當。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誠摯,“江湖路遠,人心叵測。兩位兄長義氣深重,慶素來敬佩。此去,無論作何抉擇,切記保全自身為上。若事有緩急,或心意有變,登州刀魚寨,隨時虛席以待。”

這番話,既體諒了他們的難處,又表明了不管他們如何選擇,自己這裡始終有他們的位置。

林沖和花榮聽得心中滾燙,眼圈都有些發紅。

林沖重重一抱拳:“哥哥之情,林沖銘記五內!短則一月,長則兩月,必來登州與哥哥相會!”花榮也用力點頭。

西門慶道:“兩位哥哥先去,我先回陽穀一趟,若得閒,也會去梁山與晁蓋哥哥喝一杯酒。”

林沖和花榮心中自然明白。

當下,眾人就在這涼亭邊,以水代酒,敬了林沖、花榮一碗。

兩人再不多言,翻身上馬,朝著東南方向,一抖韁繩,駿馬撒開四蹄,絕塵而去。

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晨光中漸漸消散,也帶走了隊伍裡兩份沉甸甸的牽掛。

送別了林沖、花榮,西門慶看了看天色,又算了算行程。

吏部給的到任期限還算寬裕,他心中早有計較。

“先不急著去登州,”西門慶對眾人道,“咱們先往應天府方向走,繞個道,回陽穀縣老家看看。”

出來這麼久,陽穀縣的產業、藥谷的籌備、還有安排張清呼延灼家小的事,都需要親自回去料理一番,心中才踏實。

眾人自然無異議。

於是,這一行人馬便不緊不慢,踏上了南歸的路。

離了汴京那是非之地,彷彿連空氣都自由了幾分。

初夏的景緻正是最好的時候,官道兩旁綠樹成蔭,野花爛漫,田裡農人忙著夏種,遠處村落升起裊裊炊煙。

一行人鮮衣怒馬,在路上也算一道惹眼的風景,但江湖氣收斂,只像富家子弟出遊,倒也沒惹什麼麻煩。

白日趕路,遇著風景好的地方便稍作停留;傍晚尋個乾淨客棧打尖住下,大碗酒大塊肉,說說笑笑;夜裡有時在野外露宿,燃起篝火,武松、史進他們切磋下武藝。

扈三娘雖是女子,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與眾人相處融洽,騎術刀法偶爾展露,引得一片喝彩。

楊志臉上的青痕已淡得幾乎看不見,整個人精神煥發,話也多了起來。

如此曉行夜宿,非止一日。

路上也遇過幾撥不開眼的毛賊剪徑,還沒等西門慶出手,便被急於活動筋骨的史進、秦明等人三下五除二打發了,反倒添了些盤纏。

這日,遠遠已能望見陽穀縣的城牆輪廓。

時遷早被派去打前站,此刻飛馬回來,臉上帶著笑:“哥哥,前頭就是陽穀縣了!城裡好像比咱們走時還熱鬧些!哦,對了,城門口茶攤上,我好像瞧見鄆哥那小子了,伸長脖子往這邊瞧呢,準是得了信兒!”

西門慶聞言,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陽穀縣,這座他穿越之初便落腳的小城,承載了太多記憶。

如今衣錦榮歸,但帶著這一班生死兄弟,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輕輕一夾馬腹,白龍馬會意,加快了些腳步,向著那座熟悉的城門行去。

遠遠望見陽穀縣那熟悉的土黃色城牆輪廓時,西門慶心裡也難免有些起伏。

白龍馬似乎也覺察到主人的情緒,腳步輕快起來。

剛靠近城門洞子,還沒等看清城頭上的旗子,忽聽得裡面傳來一陣喧天的鑼鼓嗩吶聲,熱鬧得像是過年。

緊接著,城門裡烏泱泱湧出一大群人,打頭的是一頂青呢小轎,後面跟著二三十號穿著皂衣、提著水火棍的衙役,再後面竟是吹吹打打的鼓樂班子,紅綢子扎著樂器,腮幫子鼓得跟青蛙似的賣力吹奏。

小轎落地,簾子一掀,鑽出個人來,正是升任不久的陽穀縣令胡月。

胡月如願當上了縣令,麵皮越發白淨,三縷短鬚修得整整齊齊,穿著一身簇新的七品鸂鶒補子官服,頭上烏紗帽的帽翅隨著他急促的步伐一顫一顫。

他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又熱切又謙卑,三步並作兩步就迎到了西門慶馬前,竟不顧塵土,深深一揖到地:

“下官陽穀縣令胡月,恭迎西門狀元公衣錦還鄉!狀元公蟾宮折桂,文武雙全,實乃我陽穀縣百年未有之榮光!下官並闔縣士紳百姓,在此恭候多時矣!”

他身後,那些衙役也齊刷刷躬身,鼓樂聲更響亮了,引得城門內外不少百姓踮著腳看熱鬧,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西門慶在馬上微微一怔,旋即瞭然。

這胡月他最清楚不過,最是懂得看人下菜碟,從前對他這生藥鋪掌櫃雖也客氣,何曾有過這般陣仗?

如今自己頂著“文武雙狀元”和“太后救命恩人”的光環回來,這胡縣令豈能不抓住機會,大獻殷勤?

他當下翻身下馬,虛扶一下:“胡縣尊太客氣了。慶何德何能,勞煩縣尊與父老鄉親如此相迎,實在愧不敢當。”

“當得!當得!”胡月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更盛,側身引路,“狀元公一路鞍馬勞頓,快請入城!下官已略備薄酒,為狀元公接風洗塵!”

說罷,他竟不肯再上轎,親自在前頭引路,衙役開道,鼓樂在前,浩浩蕩蕩簇擁著西門慶一行人馬進了陽穀縣城。

街道兩旁,早有得到風聲的百姓擠著觀看,看到鮮衣怒馬的西門慶和他身後那些精氣神十足的好漢們,發出陣陣驚歎和議論。

隊伍並未去縣衙,而是徑直來到了城西的西門府。

離著老遠,西門慶就瞧見自家府邸門前大變樣了!

一座新起的、頗為氣派的磚石門樓,飛簷斗拱,朱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大匾,上書“狀元及第”四個大字,陽光下閃閃發光。

門樓兩側還立著石鼓,嶄新的痕跡明顯。

胡月在旁得意地介紹:“得知狀元公高中的喜訊,下官便想著,狀元公故居門庭,豈能簡陋?特撥了縣裡匠作,趕工月餘,建了這座狀元門樓,略表我陽穀上下對狀元公的敬仰之情!”

說話間,府門大開。

一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在一眾丫鬟僕役的簇擁下,顫巍巍搶出門來,正是老管家劉伯。

老人一眼看到騎在馬上的西門慶,頓時老淚縱橫,推開攙扶的人,踉蹌著就要下跪:“老爺!老爺您可回來了!老奴……老奴日日盼,夜夜想啊!”

西門慶趕緊搶上前,一把扶住劉伯,見他比之前又蒼老了些,心中也是一酸:“劉伯,快快請起!是我回來了,您老受苦了。”

劉伯握著西門慶的手,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身後的丫鬟僕役們也都紅了眼眶,紛紛行禮,口稱“恭迎老爺回府”。

府裡顯然也被精心收拾過,庭院整潔,花草繁茂,比西門慶離開時還要齊整幾分。

胡月極有眼色,見人家主僕相見情緒激動,便笑道:“狀元公且先安頓,與家人團聚。晚宴設在獅子樓,下官與縣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鄉紳作陪,還請狀元公賞光。”

西門慶點頭應下,胡月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衙役鼓樂告辭。

當晚,獅子樓張燈結綵,比當年西門慶在此宴請喬鄆哥、武松時不知熱鬧了多少倍。

整個二樓被包了下來,燈火通明。

陽穀縣裡有頭有臉的鄉紳、富戶、讀書人,幾乎到齊了,濟濟一堂。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各色精美菜餚流水般端上來,本縣自釀的“透瓶香”更是管夠。

縣令胡月自然是主陪,坐在西門慶下首,殷勤佈菜勸酒,話語間極盡奉承。

各位鄉紳也輪流上前敬酒,說些“光耀門楣”、“澤被鄉里”的吉祥話。

席間絲竹悅耳,胡月不知從哪裡請來了幾個唱小曲的姐兒,咿咿呀呀助興。

梁掌櫃今日更是容光煥發,親自繫著圍裙在廚房盯著,不時出來敬酒,臉上笑得像朵菊花:“西門大官人……不不,狀元公!您能回咱們獅子樓擺宴,是小店天大的福氣!今日這席面,小人親自掌勺,定要叫狀元公和各位老爺盡興!”

西門慶坐在主位,面帶微笑,應對得體,酒到杯乾,儼然是這場盛宴絕對的中心。

武松、楊志、欒廷玉等人另坐兩席,自有鄉紳作陪,雖不習慣這等應酬,但也給足西門慶面子。

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繁華喧囂,聽著耳畔不絕的恭維奉承,西門慶心中卻異常清明。

他想起初來這世界時在這獅子樓的種種,想起曾經在陽穀縣留戀青樓時的種種不堪,再對比眼下……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人往高處走,水向低處流。

這“衣錦還鄉”的滋味,表面光鮮,內裡冷暖,也只有自己知曉。

這陽穀縣的酒再香,也留不住他前往登州的腳步;這些笑臉再熱,也比不上身後那些生死相托的兄弟。

宴至深夜,賓主盡歡而散。胡月親自將西門慶送至西門府狀元門樓下,又是一番殷切話別,方才打著酒嗝,心滿意足地乘轎離去。

在陽穀縣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西門慶便讓劉伯備了份不輕不重的禮,差人送去縣衙。

禮數週全,是給胡縣令昨日盛情接風的臉面。

衣錦還鄉,西門慶給西門府內外丫鬟長工,連帶生藥鋪的掌櫃和夥計們,人人有份,都包了一個大紅包。

這一下,闔府上下,人人喜笑顏開。

在府中小住兩日,西門慶便帶著武松、秦明、時遷、楊志、欒廷玉、史進、王進、扈三娘等人,策馬出了陽穀縣城,向城外藥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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