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中箭的晁天王(1 / 1)
西門慶看著碧雲桃,眼中滿是讚賞。
這女子,反應機敏,心算極快,更難得的是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輸了也不撒潑,大方認賬,最後還能笑出來。他心中一動,轉頭喚道:“劉伯。”
老管家劉伯一直在門外笑呵呵地看著,聞言連忙進來:“老爺。”
西門慶將贏過來的銀子推過去,又指了指碧雲桃,朗聲道:“這些銀子,回頭還是給史進兄弟和碧姑娘收著,是大家的心意。劉伯,你年紀大了,往後咱們陽穀縣‘西門記’生藥鋪的生意,往來賬目、採買排程這些費心勞神的事,你多帶帶碧姑娘,讓她慢慢接手一些。碧姑娘冰雪聰明,心思又細,我看是個好幫手。”
這話一出,滿屋皆靜。
隨即史進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讓碧雲桃介入西門家的核心生意?這是何等的信任和看重!
他激動地一把抓住碧雲桃的手,嘴唇哆嗦著,看向西門慶:“哥哥!這……這……”
碧雲桃也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西門慶。
她臉上的疤痕讓她自卑,也曾讓她覺得此生或許只能依附於人,沒想到主公竟如此看重她的能力!
西門慶笑著擺擺手:“自家人,不說兩家話。碧姑娘是個有本事的,窩在谷裡可惜了。史進是我兄弟,他的媳婦,自然也是咱們自己人。生意上的事,慢慢學,有劉伯帶著,錯不了。”
“謝主公信任!雲桃一定盡心竭力,絕不辜負主公厚望!”碧雲桃反應過來,激動地站起身,對著西門慶盈盈下拜,聲音帶著哽咽。
這不僅是一份差使,更是對她這個人價值的認可。
史進也連忙跟著拜下,虎目含淚:“哥哥大恩,史進……史進……”
他嘴拙,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
魯智深哈哈大笑,用力拍著史進的肩膀:“好!好事成雙!娶了個聰明媳婦,還能幫著照看陽穀的生意!史進兄弟,你這福氣不小啊!來來來,喝酒!今夜不醉不歸!”
西門慶向史進伸出三根手指,笑道:“史大郎,給你三天當新郎官兒,三日後,咱們兄弟們一起起程!”
眾人齊齊答應一聲。
洞房內外,再次被歡聲笑語和濃濃的溫情充滿。
燭火搖曳,映照著新人幸福的臉,映照著兄弟們真摯的笑容,也映照著西門慶眼中對未來的籌謀。
藥谷的這一夜,因著這場簡單而熱鬧的婚禮,因著這場妙趣橫生的猜字遊戲,更因著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託付,顯得格外溫暖而明亮。
山風穿過谷地,似乎也放輕了腳步,不忍打擾這份喧囂中的安寧與希望。
仲夏烈日如火,灼烤著齊魯大地。
三日後,西門慶一行人離了藥谷,縱馬北上,清一色的快馬踏起滾滾黃塵。
他心繫登州任所,本欲儘快赴任,然途經水泊梁山腳下時,卻不得不稍作停歇。
朱貴那家依山傍水、名為酒店實為耳目的鋪子,此刻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冷清。
朱貴本人面色凝重,告知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托塔天王晁蓋,已於半月前親率梁山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去攻打那曾頭市了!
西門慶聞言,腦中“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
“曾頭市!”
他暗叫一聲不好,心中霎時冰涼。
自己這些時日忙於科舉、周旋朝堂、安頓家小,竟將《水滸》原著中這最關鍵的轉折點忘了個乾淨!
晁蓋正是在曾頭市中了史文恭的藥箭,不治身亡,這才引發了後來宋江上位、梁山命運的巨大轉折。
“我怎麼就忘了這一茬!”他懊悔不迭,若早知如此,或許還能在晁蓋出兵前設法勸阻,如今卻是千鈞一髮!
“走!快去曾頭市!”西門慶再無半點遲疑,對群雄厲聲喝道。
他顧不上解釋,勒轉馬頭,猛抽一鞭,白龍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北方。
武松、楊志、欒廷玉、史進、魯智深等人雖不明就裡,但見西門慶神色前所未有的嚴峻焦急,心知必有大事發生,紛紛催動坐騎,緊緊跟隨。
十餘騎快馬捲起狂風,顧不上沿途驛站休息,只以乾糧清水果腹,日夜兼程,沿著官道一路向北疾馳。
曾頭市位於凌州西南方向,距離梁山一百餘里,後半夜的時候,西門慶一行就到達曾頭市地界。
繞過一處山腳,西門慶遠遠望見曾頭市方向旌旗招展,梁山聯軍的營寨依山勢連綿紮下。
然而,靠近營寨時,氣氛卻凝重得令人窒息。
寨門緊閉,巡哨的嘍囉兵個個面帶悲慼與警惕,刀出鞘,箭上弦,如臨大敵。
任憑西門慶言明與晁蓋、宋江有舊,守寨頭領也只是搖頭,稱宋公明有嚴令,非常時期,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斬!
正當西門慶心急如焚,幾乎要強行闖寨之際,忽聞寨牆上一聲大叫:“西門哥哥,你怎麼到了?”
寨牆上,竟是林沖和花榮。
原來宋江下了禁止出入大寨的命令,林沖、花榮恰好今日值夜。
“哥哥,你們來得正好!可是……可是遲了一步啊!”林沖虎目含淚,聲音沙啞,一邊急令開啟寨門,一邊引著西門慶等人快步走向中軍大帳。
花榮在旁悲憤補充:“晁天王他……昨日在陣前,被史文恭那奸賊藥箭所傷,如今……如今軍中醫士皆已束手,怕是……唉!”
一行人踏入中軍大帳,一股濃重的血腥與草藥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帳內氣氛壓抑,梁山泊宋江、盧俊義、三阮、劉唐、李逵等頭領齊聚於此,個個神情悲憤,或握拳頓足,或垂首嘆息。
正中央的軟榻上,晁蓋仰面躺著,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眉骨上方赫然插著一支狼牙箭,箭桿已被折斷,但箭鏃深陷面頰顴骨中,傷口周圍一片烏黑潰爛,顯然毒性劇烈。
他雙目緊閉,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生命尚未完全離去。
智多星吳用一臉憔悴,守在榻邊,見西門慶進來,眼中閃過一絲極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希望之光,旋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淹沒。
他啞著嗓子道:“西門兄弟……你來了。軍中最好的郎中都已看過,此毒劇烈無比,見血封喉,若非哥哥體魄異於常人,怕是……箭鏃入骨太深,無人敢拔,毒性已隨血行散……”
說著,他顫抖著指向旁邊桌案。
桌上鋪著一塊白布,上面放著一支狼牙箭,箭桿上赫然刻著三個刺眼的小字——“史文恭”!
“大哥!大哥……”黑旋風李逵猛地捶打胸膛,嚎啕大哭,“俺鐵牛這就去踏平曾頭市,把史文恭那廝碎屍萬段,給哥哥報仇!”
他這一哭,帳中頓時群情激憤,劉唐、阮氏三雄等晁蓋的嫡系舊部紛紛紅著眼拔出兵刃,叫嚷著要即刻踏平曾頭市。
“都給我安靜!”一聲斷喝響起,壓住了帳內的喧囂。
只見宋江越眾而出,他面色悲慼,眼角甚至帶著淚痕,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他先對李逵等人擺擺手,示意他們收起兵刃,沉聲道:“西門兄弟一路辛苦。可惜……你來晚了一步。晁蓋哥哥乃我梁山脊樑,今日遭此大難,我宋江在此對天立誓,必傾全山之力,踏平曾頭市,活剮史文恭,為哥哥報仇雪恨!”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頓時引來一片附和之聲。
許多頭領,尤其是後來上山的如關勝、呼延灼等人,都紛紛向宋江投去敬佩和依賴的目光。
宋江頓了頓,目光落在西門慶身上,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宣判的意味:“西門兄弟雖通醫術,然此乃史文恭獨門藥箭,軍中郎中亦搖頭嘆息,言……非藥石可醫。哥哥之仇,我等當以刀兵雪之。”
這話看似勸慰,實則已將晁蓋判了死刑,也將西門慶可能施救的路徑堵死。
帳中絕大多數人,包括吳用,聞言都更深地低下頭去,顯然認同了宋江的判斷。
氣氛一時降至冰點。
然而,西門慶卻彷彿沒有聽到宋江的話。
他徑直走到晁蓋榻前,無視周圍或懷疑、或悲憤、或冷漠的目光,伸出三指,輕輕搭在晁蓋冰冷的手腕上。
他並不會號脈,但這時候,得“裝”一下。
同時,他神識微動,已悄然溝通了龍鱗鎖內的鎖靈:“囡囡,晁天王還有沒有救?”
鎖靈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興奮在他腦海響起:“好烈的毒!陰寒蝕骨,專壞心脈!尋常醫術確實回天乏術……不過,廢柴,你忘了咱們剛得的寶貝了嗎?那人形何首烏的靈氣,乃至陽至純之物,正是這等陰毒的剋星!得先清除腐毒,你……”
西門慶問道:“六成!”
西門慶心中一頓,暗道——“賭了!”
他收回手,緩緩直起身,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帳內每一張面孔,最後定格在宋江臉上,嘴角竟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誰告訴你們……晁蓋哥哥,沒救了?”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霎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西門慶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驚疑、以及一絲被點燃的微弱希望!
宋江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那悲天憫人的表情瞬間僵硬,但他城府極深,立刻換上一副關切又帶著疑慮的神情:“西門兄弟!此話當真?軍中無戲言!晁蓋哥哥如今這般光景,豈可再受折騰?若有何閃失,這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