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軍令狀(1 / 1)
“責任?”西門慶打斷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責任就是我西門慶,不能眼睜睜看著義薄雲天的晁天王,被一支藥箭、幾句喪氣話就斷了生路!”
他不再看宋江,轉向吳用、林沖、花榮、魯智深等人,沉聲道:“諸位,你們若還信得過我西門慶,就請為我護法,守住大帳,不許任何人打擾!我有五成把握,能將晁天王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故意少說一成,不把話說滿。
吳用渾身一震,死死盯著西門慶的眼睛,彷彿要從中看出真假。
三阮激動地上前一步:“西門兄弟,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劉唐直接掄起朴刀,往帳門口一站,雙眼圓瞪:“某家在此,你儘管試藥就行!”
這四人都是與晁蓋一起劫掠過生辰綱的老人手,對晁蓋極為忠誠。
西門慶不再多言,讓眾人都離開大帳,他要開始放手救治晁蓋了。
宋江轉身離開大帳,臨出帳時,回身冷冰冰地看著西門慶,道:“若是救不活晁天王如何?你可敢立下軍令狀?”
西門慶眼神一凜,眼神刀子般回懟過去,朗聲道:“有何不敢!”
宋江一回身,招呼一名親兵拿來紙筆,刷刷刷寫下軍令狀,冷眼看向西門慶。
西門慶上前,在硯臺中伸指蘸了濃墨,“啪”的一聲摁下指印,又重重一扭。
簽下軍令狀,西門慶明白,自己必須從史文恭的藥箭下搶回托塔天王晁蓋的性命!
這不僅僅關乎一條人命,更將直接震動整個梁山的權力格局與未來命運!
大帳內,西門慶凝神靜氣,帳外,宋江面沉如水,無數雙眼睛,都緊緊盯住了那頂在夜風中搖曳的中軍大帳。
大帳內,西門慶神識沉入龍鱗鎖。
鎖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廢柴,箭上這毒極為陰損歹毒!何首烏的純陽靈氣確是剋星,璫珠粉也能修復肌體,但麻煩在傷口!看見那烏黑潰爛沒有?毒質與腐肉爛在一起,像鐵鏽鏽死了鎖芯!不先把這‘鏽’徹底刮乾淨,任何靈藥都進不去核心,反而可能把殘留的毒隨著藥力逼進心脈,那就真的神仙難救了!”
“刮乾淨?”西門慶心一沉,“腐肉已深及骨,尋常刀匕稍有不慎便傷及要害,且劇痛可能直接讓晁天王……”
“所以需要極其精準、且能耐受毒素侵蝕的東西來操作。”鎖靈快速道,“問問藥圃裡那些傢伙,誰有這本事?”
西門慶神識立刻掃向龍鱗鎖藥圃。、
經過一段時間充足的銀河水滋養,藥圃在震宮大陣的衝擊下雖未完全恢復,但幾株主要藥靈的元氣都恢復了不少。
“金銀花!你可能解此毒?”西門慶首先問向那株搖曳生姿、開著金色銀色小花的植株,這是雙槍將董平所化,最擅解毒。
董平所化的金銀花靈念傳來,帶著無奈:“主公,俺的銀花解毒是好手,但這毒跟爛肉長在一塊兒了,俺的花粉藥力透不進去啊!就像水潑在油氈上,根本滲不到底下!得先把那層‘油氈’揭了才行!”
西門慶心頭更急。
難道真要冒險用刀?
就在此時,一個微弱但帶著躍躍欲試的意念響起,來自角落裡的螳螂:“主公……要不,讓俺試試?”
“你?”西門慶一愣,“你的刀臂不是斷了嗎?如何剔除腐肉?”
“嘿,主公您看!”螳螂的意念帶著一絲驕傲。
西門慶凝神“看”去,只見那株小苗頂端,原本斷裂處,竟然重新冒出了兩截寸許長、晶瑩剔透、宛如翡翠雕琢的小小“刀臂”!
雖然遠不及當初鋒銳巨大,但形態已備,邊緣流動著淡淡的、銳利的氣息。
鎖靈插話道:“得了蔡京的金子,銀河水充足得很,這小子每天敞開了喝,而且,螳螂天生就有再生刀臂的本事,它這對新生的刀臂,雖小,但極其精準,且本身帶有一絲破除淤阻、分離穢物的天然靈性,現在刀臂體量極小,動作可以非常細微。”
“好!”西門慶眼中精光一閃,又想起什麼,“那清除下來的腐肉碎屑,若帶殘毒,如何處理?”
一個有些怯怯、但帶著特殊能力的意念響起,是那簇喜歡生長在陰暗處的狗尿苔。
高仕德所化的狗尿苔說道:“主……主公,俺……俺能慢慢腐蝕、化掉那些很小的、殘留的壞東西……保證不傷到旁邊的好肉……就是,就是有點慢,得一點點來……”
“要的就是精準和徹底!”西門慶當機立斷,“螳螂,你先上,負責剔除大部分粘連的腐肉,務必小心,避開血脈和要害!狗尿苔,你隨後,將螳螂清理後可能殘留的細微腐毒痕跡,一點點腐蝕淨化乾淨!金銀花,你做好準備,待它們清理完畢,立刻施展解毒之力!”
“得令!”三個藥靈意念響應。
三縷極其淡薄、近乎無形的氤氳之氣,從他袖口悄然飄出,帶著迥異的微弱氣息,悄無聲息地沒入晁蓋眉骨上那猙獰的傷口。
第一縷氣息,帶著一絲銳利而靈動的生機,是螳螂所化。
它那對新生的翡翠小刀臂,在微觀世界裡顯化出虛影,以一種令人驚歎的精準和穩定,開始工作。
它並非粗暴切割,而是如同最靈巧的雕刻師,沿著健康血肉與烏黑腐肉的細微交界處,一點點地剝離、挑斷那些被毒素浸潤壞死的組織。
過程緩慢至極,卻穩如磐石,完美地避開了下方重要的骨骼和隱約可見的血管。
隨著它的動作,一絲絲黑紫發臭的腐肉被極其細微地分離出來。
緊接著,第二縷帶著微弱酸性腐蝕與淨化氣息的霧氣籠罩上去。
狗尿苔像最耐心的清潔工,附著在那些被螳螂剝離後傷口創面上殘留的、肉眼難辨的毒質黑點上,極其緩慢地將其分解、中和、化為虛無。
這個過程沒有聲響,卻彷彿能聽到毒素被“滋滋”消融的細微感應。
帳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西門慶一動不動,額角卻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知過了多久,西門慶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只見晁蓋傷口處那觸目驚心的烏黑潰爛範圍,竟然明顯縮小了一圈,顏色也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下面顏色相對正常些的創面,雖然依舊可怖,但那股死寂的腐壞氣息減弱了!
“就是現在!”西門慶心中低喝。
第三縷清新解毒的氣息飄然而至,正是金銀花。
與此同時,那株龍鱗鎖內的人形何首烏微微一顫,三段根鬚自行脫落,被鎖靈以空間之力直接碾磨提純,化為一道精純無比的土黃色純陽靈氣緩緩渡入晁蓋口中……
再看晁蓋。
那原本滲著黑水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了惡化,邊緣甚至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健康的紅暈。
晁蓋一直緊鎖的眉頭,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雖然依舊昏迷,但原本那遊絲般的氣息,似乎……穩了一點點。
“呼……”西門慶長出一口氣,身體晃了一下。
他臉色蒼白,這番操作對他精神力和龍鱗鎖的消耗都不小。
定了定心神,他向大帳外叫道:“都進來吧!”
宋江等人早已等候多時,一群人掀開簾子進入大帳,圍攏在晁蓋身旁。
眾人看向晁蓋的傷口,人人臉上浮現出笑意。
只有宋江,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西門慶向吳用吩咐道:“吳學究,晁天王腐毒已清,藥力已入。接下來,就看晁天王自己的造化了。需有人時刻看護,保持傷口清潔,每兩個時辰以溫鹽水擦拭周圍一次。”
他看向林沖,說道:“林教頭,這裡交給你們了。”
宋江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似乎有好轉跡象的晁蓋一眼,又瞥了西門慶一眼,眼神複雜難明,默默退出了大帳。
其他人見狀,也大多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吳用、三阮、劉唐以及幾個絕對心腹的頭領輪值守候。
這一夜,梁山軍寨中軍大帳內的燈火,徹夜未熄。
天色將明未明時,西門慶又去看了看晁蓋。
此時的晁蓋,氣息變得悠長平穩了許多,臉上那不祥的金紙色也褪去,恢復了失血後的蒼白,但這是屬於活人的蒼白!
當日頭完全升起,溫暖的陽光透過帳簾縫隙灑入時,昏睡了一天一夜的晁蓋,眼皮顫動了幾下,竟然緩緩地、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先是有些渙散茫然,待看清守在眼前的吳用等人焦急而驚喜的臉,又感受到眉骨處傳來的清涼刺痛,混沌的意識漸漸回籠。
“呃……”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
“哥哥!你醒了!”林沖虎目含淚,幾乎要撲上去。
晁蓋試著動了動,頓時牽動傷口,疼得咧了咧嘴,但那雙虎目中,屬於“托塔天王”的桀驁與兇悍,已然迴歸。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如何,而是啞著嗓子,帶著濃重的殺氣和劫後餘生的狠厲:
“水……他孃的,渴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