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方天畫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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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宗翰瞳孔猛然收縮,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愕,他死死盯著西門慶,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同科”對手。

西門慶怎麼會知道自己的身份?這絕不可能!

他身後的史文恭,也是面色劇變,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劍柄,驚疑不定地看著西門慶,又看向自己這位神秘而尊貴的“主上”。

連老成持重的曾弄,也驚得從椅子上微微直起身,手中的茶碗蓋輕輕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盧俊義更是心中巨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身旁的西門慶,又看向臺上神色大變的完顏宗翰。

金國宗室?這……這簡直是石破天驚的秘密!

自己這位師弟史文恭,竟然在輔佐金國皇族?一時間,他只覺得眼前局勢,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詭異,暗流洶湧。

校場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兵器架發出的輕微嗚咽聲。

片刻之後,完顏宗翰臉上的震驚與殺意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難測的表情。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坦蕩與……遇到真正對手的興奮。

“好!好!竟然瞞不過你!”他一邊大笑,一邊竟邁步從將臺上走了下來,幾步來到西門慶面前,張開雙臂,給了西門慶一個結結實實的、力道十足的熊抱!

同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聲音,在西門慶耳邊快速說了一句:“你我都是有大秘密之人。”

西門慶被他抱得一怔,隨即也笑了,用力拍了拍完顏宗翰寬厚的背脊,同樣低聲道:“彼此彼此。”

兩人分開,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對彼此秘密的心照不宣,有對對方能力的認可,更有一種超越陣營、惺惺相惜的複雜情感。

他們都明白,對方絕非池中之物,今日之會,或許只是更大棋局的開始。

這邊“故友”重逢,氣氛微妙。

另一邊,同門之間,卻是冰火兩重天。

史文恭此時也已定下心神,整理衣袍,緩步走下將臺。

他來到盧俊義面前,依著江湖禮數,躬身一揖,態度說不上恭敬,卻也禮節周全:“見過師兄。經年未見,師兄風采更勝往昔。只是……”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盧俊義身後的梁山方向,語氣平淡,卻暗藏鋒芒,“聽聞師兄已在梁山落草,實在令人扼腕。更聞昨日晁天王陣前中箭,傷勢沉重……不知,可曾捱過昨夜?”

這話問得看似關心,實則誅心。盧俊義面色更冷,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他看著這個曾經親密無間、如今卻各為其主的師弟,心中滋味難言。

他挺直脊樑,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有勞師弟掛心。晁天王洪福齊天,區區藥箭,還要不了他的性命!想來,要讓某些暗中放箭、意圖嫁禍的小人……失望了!”

“哦?”史文恭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有傳聞說,那一箭是我射的,師兄也這麼認為嗎?”

盧俊義不願在口舌上多做糾纏,沉聲道:“是非曲直,自有定論,你自己心裡清楚。我此來,便是要問個清楚!曾頭市奪我梁山寶馬,又出言挑釁,究竟是何居心!”

他聲若洪鐘,氣勢凜然,在這校場之上回蕩,盡顯玉麒麟之威。

他話音剛落,一旁正與西門慶敘話的完顏宗翰卻忽然轉過了頭。

他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近乎輕蔑的笑容,沉聲道:“好大的口氣!盧俊義,你以為梁山泊那點烏合之眾,真能踏平曾頭市?”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掃過盧俊義,又掃過遠處梁山軍營方向,語氣中充滿了自信與傲然:“就憑你們山上那群剛放下鋤頭的泥腿子,劫個生辰綱、打個悶棍或許還行。真正兩軍對壘,大兵團廝殺……你們,差得太遠了!”

他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西門慶臉上,似笑非笑:“西門狀元,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校場之上,氣氛驟然緊繃!

完顏宗翰此言,不僅奚落了梁山軍,更隱隱將矛頭指向了西門慶與梁山的關係。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西門慶身上。

西門慶尚未開口回應完顏宗翰那充滿挑釁與審視的反問,一旁的盧俊義已然按捺不住胸中憤懣,上前一步,聲音如鐵石相擊,直指核心:“曾頭市縱有千般理由,那段景住所獻‘照夜玉獅子’,本是衝著我家晁天王而來!爾等強奪扣下,便已理虧在先!我梁山興師問罪,討還公道,何錯之有?”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是江湖上最樸素的“理”字。

然而,完顏宗翰聞言,臉上那抹淡然的笑意裡摻入了一絲冰冷的譏誚,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執著於一件玩具的歸屬。

他聲音不高,微笑道:“盧員外,你似乎弄錯了一件事。那‘照夜玉獅子’,本就是我大金皇室苑廄中失竊的良駒,段景住不過是個竊馬賊。他將贓物轉獻,你梁山欣然受之,這本身……呵呵。”

他輕輕搖頭,目光掃過盧俊義緊繃的臉,“如今物歸原主,天經地義。何來‘強奪’?又何來‘理虧’?若真要論理,你梁山收受贓物,是否也該給我大金一個交代?”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瞬間撬動了盧俊義立足的“道理”基石。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江湖規矩與國別法理,在這裡發生了殘酷的碰撞。

盧俊義臉上閃過一絲愕然與憋屈,握著鐵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直冷眼旁觀的史文恭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規勸”的語調:“師兄,何必執著於這些細枝末節?以你一身驚世駭俗的武藝,屈身於梁山草莽之間,與那些打家劫舍的賊寇為伍,豈非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他向前踱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盧俊義,“你我師兄弟一場,寒暑苦練,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學成這身冠絕天下的本事,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沙場揚名,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封妻廕子嗎?”

他伸出手,彷彿要握住某種無形的未來:“師兄,不如留下。以你之才,在完顏王爺麾下,何愁不能大展宏圖?遠比在那水窪子裡,做個朝不保夕的‘頭領’,要有前程得多!”這番話,半是利誘,半是誅心。

盧俊義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這番話刺痛了某些地方。

他猛地抬頭,雙目如電,怒視史文恭,聲音因激動而帶著顫音,卻異常堅定:“史文恭!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盧某縱然落魄,也知忠義二字!人各有志,我盧俊義絕不會背棄大宋,更不會為異族……為金……為爾等效力,做那搖尾乞憐的奴才!我勸你莫要一錯再錯,趁早懸崖勒馬!”

“冥頑不靈!”史文恭臉色一沉,那點虛假的“同門之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敵意。

眼見兩人話語間火藥味越來越濃,劍拔弩張,一旁的完顏宗翰卻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他抬手輕輕拊掌,發出清脆的響聲,打破了僵局,語氣帶著一種主宰者的隨意與興致:“好了,二位。同門之爭,口舌無益。既是武者,你二人何不分個高下?”

他目光在盧俊義和史文恭之間流轉,提出了一個看似“公平”,實則將盧俊義逼入死角的條件:“這樣,你們師兄弟二人,便在此比試一場。若史文恭輸了,他隨你處置,是殺是剮,是去是留,本王絕不干涉。若你盧俊義輸了……”

他頓了頓,嘴角笑意加深,“便留下,做本王帳下一名親兵,如何?放心,本王愛才,絕不辱沒你的本事。”

“王爺!”史文恭聞言,微微皺眉,似乎覺得以自己的武藝做賭注有些冒險,但看到完顏宗翰不容置疑的眼神,便將話嚥了回去,轉而冷笑著看向盧俊義,“師兄,可敢應戰?莫非是怕了?”

盧俊義此刻胸中怒火與傲氣交織,又被完顏宗翰那“親兵”的賭注深深刺痛自尊。

他本就是心高氣傲之人,焉能在師弟和這金國王爺面前露怯?當下不假思索,斷喝一聲:“有何不敢!便依你所言!”

“盧員外且慢!”西門慶急聲想要阻止,這賭約明顯對盧俊義不利。

無論輸贏,盧俊義個人都陷入了被動,甚至可能影響整個梁山與曾頭市的對峙局面。

但盧俊義正在氣頭上,話已出口,駟馬難追。

“西門兄弟不必多言!”盧俊義一擺手,目光死死鎖定史文恭,“今日便叫你知道,何為玉麒麟!”

史文恭見他應下,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精光,隨即道:“好!師兄爽快!我新近打造了一柄趁手兵刃,正好試試鋒芒。兵器就在校場後面的鐵匠鋪中,走,去那裡比試,也寬敞些!”說罷,當先引路。

一行人遂離開校場,轉向寨子深處。

穿過幾條堆滿柴薪和礦石的窄巷,一股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越來越清晰。眼前出現一個頗為寬敞的露天棚戶,便是曾頭市的鐵匠鋪。

棚內爐火正旺,映得幾名赤膊匠人汗流浹背的臉膛通紅,火星隨著錘擊不時濺射出來。空氣中瀰漫著煤炭、鐵鏽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棚外空地上,一個老鐵匠見史文恭到來,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引著幾人來到棚邊一處空地,那裡用草蓆蓋著一件長條物事。老鐵匠掀開草蓆,躬身道:“史教頭,您要的方天畫戟,小老兒日夜趕工,昨夜終於成了,請您過目。”

草蓆下,赫然是一杆新打造的方天畫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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