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魯伯特之淚(1 / 1)
用沉重的大鐵錘,去砸一顆小小的、看起來一碰就碎的琉璃珠子?這還用比嗎?別說鐵錘,就是隨手用木棍敲一下,或者不小心掉在地上,它也必定粉身碎骨啊!
完顏宗翰也是愣了片刻,隨即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和覺得荒誕的意味:“哈哈哈!我原以為你要耍什麼高深手段,沒想到竟是這般兒戲!一顆琉璃珠子,莫說鐵錘,便是三歲孩童,也能一石頭砸碎!你這是在故意相讓嗎?還是覺得本王會佔你這等便宜?”
史文恭更是嗤笑出聲:“西門慶,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瘋?這種比法,王爺豈非勝之不武?依我看,你還是直接認輸,乖乖說出黃金下落便是了!”
連心如死灰的盧俊義,也愕然抬頭,不解地看著西門慶,不明白他為何要提出這種必輸無疑的賭約。
西門慶卻只是微笑,再次確認:“完顏兄,賭約如此你可敢應?”
完顏宗翰收斂笑容,目光在那顆晶瑩剔透的琉璃水滴和旁邊沉重的鐵錘之間來回掃視,心中飛快權衡。
他絕不相信西門慶會無的放矢,此物必有古怪!
但古怪在哪裡?他看不出來。
或許是琉璃中摻了什麼東西?但無論如何,鐵錘之力,摧金斷玉,豈是一顆小小琉璃能抵擋?
“有何不敢!”完顏宗翰不再猶豫,他也有自己的驕傲和自信,“既是你定的規矩,我便依你!一錘定輸贏!”他也想看看,西門慶到底在耍什麼把戲。
當下,完顏宗翰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單手握住那柄沉重鐵錘的長柄,掂了掂分量,然後走到鐵砧前,屏息凝神,目光鎖定那顆靜靜躺著的琉璃水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
曾家父子、周圍軍士,甚至史文恭,都緊緊盯著那鐵錘和琉璃珠。
只見完顏宗翰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賁張,吐氣開聲:“嘿!”鐵錘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以千鈞之勢,狠狠砸向那顆小小的琉璃水滴!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彷彿不是敲在琉璃上,而是砸在了一塊實心的精鐵上!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錘柄傳來,震得完顏宗翰手臂發麻,虎口生疼!
預想中琉璃珠應聲化為齏粉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那顆琉璃水滴,完好無損!
依舊靜靜地躺在鐵砧上,甚至連位置都沒有移動分毫!
反倒是堅硬的鐵砧表面,被砸出了一個淺淺的白印,而那鐵錘的錘頭……眾人定睛看去,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錘頭與琉璃珠接觸的部位,竟然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凹坑!
“這……這不可能!”完顏宗翰脫口而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縱橫沙場,力能扛鼎,從未見過如此詭異之事!
一顆琉璃,竟比精鐵還硬?
史文恭也傻眼了,湊近仔細觀看,甚至還用手摸了摸那琉璃珠,冰涼堅硬,確確實實是琉璃無疑。
“完顏兄,可要再試一次?”西門慶好整以暇地問道。
完顏宗翰臉色變幻,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湧上心頭。
他就不信這個邪!
“換手!”他低吼一聲,這次雙手緊緊握住錘柄,扎穩馬步,調動全身力氣,將鐵錘高高掄起,然後以劈山裂石之勢,再次猛砸而下!
“轟——!”
比剛才更加震耳欲聾的巨響爆發!
火星都從錘頭與鐵砧的撞擊處濺射出來!
整個鐵砧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然而,結果依舊。
那顆看似脆弱的琉璃水滴,依然紋絲不動,晶瑩剔透,毫髮無傷!
而鐵錘錘頭上的凹坑,似乎更明顯了一些。
反觀完顏宗翰,被這全力一擊的反震之力震得雙臂痠麻,氣血翻湧,連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滿臉都是見鬼般的駭然。
全場死寂。
只有爐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這違背常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曾弄手中的茶壺差點脫手,曾家四子張大了嘴巴,軍士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敬畏。
這哪裡是琉璃?分明是妖魔之物!
完顏宗翰死死盯著那顆琉璃珠,胸膛起伏,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顆小小的珠子面前,竟然顯得如此可笑。
史文恭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眼珠一轉,強自鎮定道:“王爺,此物……此物定然有古怪!怕是西門慶施了什麼妖法!不過……”
他看向西門慶,語氣轉硬,“就算此物堅固無比,我家王爺砸不碎,難道你西門慶就能弄碎?你若也弄不碎,最多算個平手!這賭約,可不算你贏!”
他這是要胡攪蠻纏,抓住賭約條款的漏洞。
西門慶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信與一絲嘲弄。
“史教師說得有理。若我也毀不掉它,自然是平手。”他緩步走到鐵砧前,在完顏宗翰、史文恭以及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地、穩穩地捏住了那顆“魯伯特之淚”細長的尾巴尖。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他手指微微用力——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細不可聞的脆響。
那條細長的琉璃尾巴,應聲而斷!
緊接著,就在尾巴斷裂的剎那——
“噗——!”
一聲輕響,那顆承受了兩次重錘猛擊都巋然不動的琉璃水滴頭部,竟然瞬間爆裂!
化為無數細如塵埃的晶瑩粉末,簌簌落下,在鐵砧上鋪了薄薄一層,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從捏斷尾巴,到頭部化為齏粉,沒有絲毫徵兆,沒有巨大聲響,只有那一聲輕微的“啪嗒”和隨之而來的“噗”聲,以及那團驟然出現的琉璃粉末。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完顏宗翰臉上的震驚凝固了,史文恭的狡黠僵住了,盧俊義眼中的絕望被一種巨大的錯愕取代,曾家父子和軍士們更是如同泥塑木雕。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重錘砸不碎,手指一掰就粉身碎骨?這……這是什麼道理?什麼妖法?
而在眾人無法感知的層面,西門慶的龍鱗鎖空間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金銀花的意念波動帶著懵懂:“頭那麼硬,尾巴那麼脆?這……這不合理啊!”
蛇莓迷惑地搖曳:“主公是怎麼知道它尾巴是弱點的?還知道一掰就全碎?”
連見螳螂也歪著頭,一臉不解。
只有鎖靈,抱著胳膊冷哼一聲,用一種“你們這群沒見識的古代土包子”的語氣,傳遞出清晰的意念波動:
“笨蛋!這可不是什麼妖法!這叫科學!我爹弄的這東西,後世叫做‘魯伯特之淚’!”
她“看”著外界西門慶手中殘留的尾巴斷茬,以及鐵砧上的琉璃粉末,繼續“科普”:
“把融化的玻璃滴到冷水裡,外面冷得快,立馬就硬了,繃得緊緊的,這叫表面冷卻產生巨大的壓應力;可裡面呢,還熱乎乎、軟趴趴的,冷得慢,等它也冷了想縮起來時,外面已經硬邦邦不讓它縮了,所以裡面就被拉得緊緊的,這叫內部殘留著拉應力。這一壓一拉,裡外較著勁,但又剛剛好平衡,所以它那淚滴頭部就變得死硬死硬的,錘子都砸不爛!”
“可那條小尾巴不一樣!”鎖靈的音調拔高,顯得很興奮,“尾巴又細又長,冷卻的時候應力分佈不均勻,特別是尾巴尖那兒,內部拉應力特別集中,就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最細的地方。”
一眾靈藥聽得似懂非懂。
鎖靈一臉自豪,繼續說道:“這東西只要斷了尾巴,裡面那股拉著的勁兒‘嘣’一下全釋放出來,順著玻璃內部噼裡啪啦傳遍全身,整顆淚滴就從裡面開始裂開,碎成渣渣啦!這叫‘頭鐵尾脆’,懂了嗎?”
藥圃裡一片寂靜。
王婆所化的蛇莓最懂事,葉片開合著如同鼓掌。
其他靈藥也不管聽懂沒聽懂,只覺得主公的手段,真是鬼神莫測,也紛紛搖頭晃腦,一臉高興。
外界,西門慶輕輕吹掉指尖不存在的琉璃碎屑,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頭,迎向完顏宗翰那雙充滿了震撼、探究、以及一絲挫敗的複雜目光,微微一笑,聲音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校場:
“完顏兄,承讓了。這賭局,看來是在下僥倖贏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攤琉璃粉末,又看了看依舊插在地上的斷槍,最後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史文恭和眼神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盧俊義身上。
“那麼,依照約定,盧員外,我帶走。史教師……”西門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你也該收拾行囊,隨我去了吧?”
陽光照射在鐵匠鋪前,爐火依舊熊熊,井水依舊冰涼。
但所有人的心境,都已天翻地覆。
一顆小小的“魯伯特之淚”,不僅贏得了賭局,救下了玉麒麟,更在所有人心中,投下了一片名為“不可思議”與“深不可測”的巨大陰影。
西門慶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史文恭最後一絲僥倖。
他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漲紅,胸膛劇烈起伏。
當眾誇下的海口,眾目睽睽之下的賭約,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無地自容。
要他史文恭,曾頭市總教頭,金國王爺眼前的紅人,去給梁山草寇當“小兵”,還要去對質那支刻了他名字的毒箭?
這……這比殺了他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