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兩軍陣前(1 / 1)
衝在最前面的史文恭首當其衝,他本就臉上帶傷,呼吸急促,這一口吸進去,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眼前發黑,一股酸水直衝喉嚨,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他身後的曾家四虎和莊客們更是不堪,有的直接彎腰嘔吐起來,有的捂住口鼻涕淚橫流,有的戰馬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惡臭驚得嘶鳴人立,隊伍瞬間亂成一團!
這臭味不僅臭,更帶有強烈的刺激性和短暫致暈效果,雖不致命,但足以讓任何生物在短時間內喪失大部分戰鬥力。
“咳咳……該死!西門慶!你……你用……什麼妖法!嘔——!”史文恭勉強控制住坐騎,臉色慘白,眼淚鼻涕齊流,哪裡還有半分追擊的力氣和心思?
西門慶四人早已趁機衝上坡地,拉開了距離。回頭望去,只見谷口處史文恭等人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快走!這臭味範圍有限,在山風中維持不了多久!”西門慶低喝,四人不敢停留,打馬揚鞭,向著梁山軍營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呼嘯,吹散了身後的血腥與……那令人終生難忘的惡臭。
史文恭的怒吼和莊客們的嘔吐聲漸漸被拋在腦後。
一口氣奔出十餘里,確認徹底擺脫了追兵,四人才勒住馬,稍稍喘息。張清和呼延灼連忙下馬見禮。
“張清(呼延灼),拜見哥哥!幸不辱命,家小已安然送至陽穀藥谷!”兩人身上還帶著一路風塵和剛才激戰的痕跡,但眼神明亮,精神振奮。
西門慶下馬,將二人扶起,看著他們,又看看劫後餘生的盧俊義,心中感慨萬千:“二位兄弟來得正是時候!”
盧俊義也抱拳鄭重道謝。
若非張清、呼延灼神兵天降,今日他與西門慶恐怕真要凶多吉少。
張清憨厚一笑:“哥哥說哪裡話!我們兄弟二人安置好家小,便日夜兼程尋來,正好碰上這群撮鳥追害哥哥!”
呼延灼則看向曾頭市方向,恨聲道:“哥哥,此仇不可不報!”
西門慶點點頭,目光幽深。
今夜之事,徹底撕破了臉皮。
史文恭的追殺,完顏宗翰的離去,曾頭市堅固的防禦,梁山面臨的困境……一樁樁,一件件,都預示著接下來的曾頭市之戰,必將更加慘烈和複雜。
他望向梁山軍營的方向,那裡燈火依稀。
“走,回營。有些賬,該好好算一算了。”
回到梁山大寨時,已是後半夜。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得知西門慶與盧俊義不僅平安歸來,還帶回了張清、呼延灼兩員虎將,更揭露了史文恭背信棄義、悍然追殺的內情,原本因晁蓋傷重而壓抑悲憤的氣氛,頓時被一股熊熊怒火點燃。
盧俊義卸了殘甲,猶自氣息不平,當眾將史文恭如何假意履行賭約、如何趁完顏宗翰離去後驟然翻臉、如何驅兵追殺、如何誘入絕谷、乃至最後那卑鄙的堵截一一詳述。
他本就口才不錯,此刻激憤之下,更是將史文恭那副小人得志、陰狠毒辣的嘴臉刻畫得入木三分,說到險處,帳中不少性急的頭領已是按捺不住,捶案怒罵。
“直娘賊!這史文恭端的不是人!”黑旋風李逵眼珠子瞪得銅鈴大,哇呀呀亂叫,“哥哥,還等甚麼!點起兵馬,俺鐵牛做先鋒,今夜就去踏平了那鳥寨,把那廝揪出來剁成肉醬!”
劉唐、阮氏三雄等晁蓋舊部更是群情洶洶,紛紛請戰。
連平日較為持重的林沖、花榮,聞聽這番遭遇,也是面罩寒霜,手按劍柄。
晁蓋半躺在榻上,面頰傷口處還敷著藥,聞言亦是怒氣上湧,牽動傷口一陣咳嗽冷笑道:“好……好個史文恭!暗箭傷人在前,背信棄義在後!此仇不共戴天!咳咳……”
吳用連忙上前輕撫其背,羽扇輕搖,眼神卻同樣冰冷:“天王息怒,保重身體要緊。史文恭如此行徑,實乃自絕於江湖道義。我梁山堂堂之師,必與此獠做個了斷!”
宋江立於眾頭領之前,臉色沉痛中帶著凜然正義,慨然道:“眾位兄弟!史文恭這廝,先以毒箭害我晁蓋哥哥,今又欲加害西門兄弟與盧員外,實乃罪大惡極,人神共憤!我梁山替天行道,豈容此等卑劣小人猖狂?宋江在此立誓,必傾盡全力,攻破曾頭市,手刃史文恭,以雪此奇恥大辱!”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瞬間贏得了不少頭領的附和與敬仰目光。彷彿他才是那個最堅定、最急於為晁蓋報仇的核心。
西門慶冷眼旁觀,心中明鏡似的。
宋江這番表演,慷慨激昂是假,趁機收攬人心、鞏固其“替天行道”代言人地位是真。
他並未多言,只是默默走到一旁,自有軍士端來飲食。
時遷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粗瓷大碗,碗裡是熱氣騰騰、湯色清亮的一碗細面。
麵條根根分明,細如銀絲,在油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上面還點綴著幾片翠綠的菜葉和少許肉末,香氣撲鼻。
“西門哥哥,您可回來了!餓壞了吧?快嚐嚐這個!”時遷將碗捧到西門慶面前,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這可是扈三娘姐姐親自下廚,用上好的白麵,揉了又揉,擀了又擀,切了又切,才弄出來的細面!說是給哥哥壓驚洗塵。旁人可沒這個口福!”
西門慶微微一怔,接過麵碗。
觸手溫熱,香氣更濃。他挑了一箸送入口中,麵條爽滑筋道,入口即化,面香十足,湯頭雖清淡卻鮮美。
在這肅殺緊張的軍營夜裡,這一碗帶著女子細膩心思的暖面,確實熨帖腸胃,也稍稍撫平了方才生死一線的驚悸與寒意。
“替我多謝扈三娘。”西門慶對時遷點點頭,慢慢將一碗麵吃完,連湯都喝得乾淨。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精神也為之一振。
接下來兩日,梁山並未急於進攻。
一來晁蓋傷勢需要穩定,二來新的的張清、呼延灼需要熟悉梁山軍伍,三來也要重新審視曾頭市的防禦。
西門慶除了定時為晁蓋檢視傷口、換藥,便是與吳用、林沖、盧俊義等人研討軍情。
晁蓋臉上的烏黑盡褪,傷口漸漸收攏,只是元氣大傷,面色依舊憔悴。
到得第三日頭上,晁蓋不顧吳用等人勸阻,執意披掛齊整,要點齊兵馬,親臨陣前。
他要親眼看看,這曾頭市究竟是何等龍潭虎穴,史文恭又憑何如此囂張!
辰時三刻,梁山大軍出營列陣。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數萬兒郎肅立,鴉雀無聲,自有一股凜然殺氣。
晁蓋在宋江、吳用、西門慶、林沖、盧俊義等一眾頭領的簇擁下,登上一處高坡,向曾頭市方向望去。
這一看,眾人心中都是一沉。
但見曾頭市五座大寨,依據山勢地形,錯落分佈,彼此間有夯土矮牆和通道相連,隱隱構成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五角星形。
寨牆皆以巨木為骨,夯土填實,高約兩丈,牆上垛口、箭樓密佈。
五寨中央拱衛之處,正是曾頭市的核心——中軍大寨。
而中軍大寨的正前方,面對梁山營地的方向,巍然矗立著一座完全由巨大青石壘砌而成的城樓!
那城樓高達五六丈,巍峨雄壯,石壁厚重,渾然一體。
石塊之間結合緊密,幾乎看不見縫隙。
城樓分為三層,上層是瞭望指揮之所,中層開有射孔,下層則是進出通道,設有厚重的包鐵木門。
整座城樓在晨光下呈現出一種沉鬱的青黑色,透著冰冷、堅硬、不可撼動的氣息,宛如一頭石鑄的兇獸,盤踞在曾頭市的門戶之上。
這便是完顏宗翰曾提及的“前寨指揮門樓”,亦是史文恭倚仗的核心工事之一。
五寨連環,彼此支援;石樓鎮守,固若金湯。
想要攻破這等防禦體系,正面強攻,只怕真要用人命去填,還未必填得滿。
似乎是為了故意激怒梁山,打擊士氣。只見那青石城樓頂層,忽然出現數人。
當中一人,金盔金甲,手持方天畫戟,不是史文恭又是誰?
他左右站著曾家四虎——曾塗、曾索、曾魁、曾升,個個頂盔貫甲,手持兵刃。
史文恭手搭涼棚,向著梁山陣前遙遙望來,目光似乎鎖定了被眾人簇擁、面色蒼白的晁蓋,臉上頓時露出誇張的驚訝與嘲弄之色,運足中氣,聲音隔著老遠傳來,卻清晰可聞:
“咦?我道是誰,原來是托塔天王晁蓋,晁大頭領!嘖嘖嘖,前日一別,史某還以為天王早已去閻王爺那裡點卯了,沒想到……命還挺硬?看來是閻王爺嫌你面相兇惡,不肯收啊?哈哈哈!”
他身後的曾家四虎也跟著鬨笑起來,指指點點,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草寇就是草寇,還敢來送死?”
“梁山泊的龜孫們,有膽就來攻啊!爺爺們在城樓上等著你們!”
“賣弄嘴皮子的酸丁,也配來打仗?回家吃奶去吧!”
這般公然挑釁,肆無忌憚的辱罵,如同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梁山陣中頓時炸開了鍋!李逵、劉唐、阮小七等暴脾氣頭領氣得哇哇大叫,普通軍士也是怒目圓睜,緊握兵器,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廝殺。
晁蓋氣得渾身發抖,傷口處又隱隱作痛,眼前發黑,被左右連忙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