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及時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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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眼見群情激憤,正是表現之時,當即越眾而出,面色因“憤怒”而漲紅,戟指城樓,聲如洪鐘:“呔!史文恭!你這無恥狗賊!還敢在此大放厥詞!今日我梁山好漢齊聚於此,定要踏平你這曾頭市,將你千刀萬剮,為我晁蓋哥哥報仇雪恨!眾兄弟,誰與我拿下此獠?!”

他喊得山響,卻並未點名派將,目光在眾頭領身上掃過。

西門慶心中冷笑,這宋江,又想讓被人當炮灰。

當下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清晰的質疑,飄入眾人耳中:“宋頭領義憤填膺,要為天王報仇,令人敬佩。只是……”

他抬手指向那巍然不動的青石城樓,“報仇,靠的是刀槍,是血勇,更是破敵之法。宋頭領喊得響亮,卻不知對這固若金湯的青石城樓,有何破敵良策?難不成,讓兄弟們用血肉之軀,去硬撞那青石城樓?”

這話如一盆冷水,讓一些被憤怒衝昏頭腦的頭領稍微清醒了些。

是啊,光喊口號沒用,那青石城樓怎麼打?

宋江被西門慶當眾質疑,臉上有些掛不住,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迅速恢復“悲憤堅定”,朗聲道:“西門兄弟所言不差!攻城拔寨,豈能只憑血氣之勇?我梁山既有替天行道之心,自有破敵之術!”

他轉身,對身後親隨喝道:“傳凌振頭領前來!”

不多時,一名身材敦實、面色黝黑、目光沉靜的中年將領快步而來,對宋江抱拳:“凌振在!”

此人乃是原東京甲仗庫的副使炮手,人稱“轟天雷”凌振。

此人善造火炮,精通投石車的改進,歸順梁山後,被宋江攬入麾下,專司火器與遠端器械。

“凌振兄弟,”宋江指著遠處的青石城樓,下令道,“你即刻調集所有投石車,給我瞄準那青石城樓,狠狠地砸!我倒要看看,是史文恭的石頭硬,還是我梁山的石砲利!”

“得令!”凌振領命而去。

很快,梁山陣前一陣忙碌。

數十名輔兵推拉著共計五十架巨大的投石車,在陣前一字排開。

這些投石車正是凌振改進後的型號,射程更遠,拋射的石彈也更大。

每架投石車旁,都堆放著數個打磨得相對圓潤、每個重達百斤左右的青灰色石球。

凌振親自指揮校準,瞄準遠處那座青黑色的石樓。

隨著他手中令旗狠狠揮下——

“放!”

“嘎吱——砰!嘎吱——砰!”

令人牙酸的絞盤松開聲和重物拋射的悶響接連響起!五十架投石車次第激發,五十顆百斤石球呼嘯著劃破天空,帶著死亡的弧度,如同漫天隕石,朝著曾頭市中軍大寨前的青石城樓傾瀉而下!

“轟!轟!轟!轟隆隆——!”

石球密集地砸在城樓及其周圍!

巨響震天,地動山搖!有的砸在城樓頂部的垛口上,碎石崩飛;有的砸在厚重的石壁上,發出沉悶如雷的撞擊聲;有的越過城樓,砸進後面的寨中,引起一片驚呼和混亂。

梁山陣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如此猛烈的石砲齊射,威力驚人,想來那石樓就算不塌,也要被砸得千瘡百孔!

然而,待石雨稍歇,煙塵逐漸散去,眾人定睛望去,心卻猛地一沉。

那青石城樓,依舊巍然矗立!

石壁之上,確實多出了許多白色的撞擊凹坑和蛛網般的細密裂痕,表面石屑紛飛,顯得有些坑窪斑駁。

但整體結構,竟然完好無損!

甚至連最上層的垛口,雖有破損,也未被徹底摧毀。

那青黑色的巨石,彷彿擁有生命般,以一種沉默而傲慢的姿態,承受了這一輪猛烈的轟擊。

城樓頂上,史文恭拍了拍落在肩頭的石粉灰塵,撣了撣盔甲,竟好整以暇地重新站到垛口前。

他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更加猖狂、更加譏誚的大笑,聲音透過煙塵傳來:

“哈哈哈!梁山草寇,就只有這點撓癢癢的本事嗎?你們可知,我這城樓所用的青石,乃是凌州特產,石質緊密無比,堅逾精鐵!莫說你們這些破爛投石車,便是朝廷真正的攻城炮來,也休想輕易砸開!白白浪費力氣!我要是你們,就趁早捲鋪蓋滾回梁山泊那個水窪子去,免得在此丟人現眼,徒增笑柄!”

曾家四虎也跟著鼓譟起來,言辭更加不堪。

“沒吃飽飯嗎?石頭扔得軟綿綿的!”

“給爺爺們修城牆嗎?砸得還挺平整!”

“宋江,你就這點能耐?也配叫‘及時雨’?叫‘及時尿’還差不多!哈哈哈!”

凌振臉色鐵青,緊握雙拳。他改進的投石車威力已是不凡,但這青石之堅硬,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宋江更是麵皮紫漲,方才的慷慨激昂彷彿成了笑話。他本欲藉此立威,打擊西門慶的氣焰,同時展示自己麾下凌振的能力,沒料到竟是這般結果。

晁蓋看得雙目噴火,卻又無可奈何。吳用羽扇輕搖,眉頭緊鎖,顯然也在苦思破城之策。

林沖、盧俊義等知兵之人,更是面色凝重。

這曾頭市,這青石城樓,果然是一塊極難啃的硬骨頭。

強攻不行,石砲無效,難道真要長期圍困?可梁山遠來,糧草轉運艱難,又忌憚官府,如何能耗得起?

西門慶望著那在石砲轟擊下巋然不動、反而更顯囂張的青石城樓,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宋江和梁山眾將,心中暗暗思量。

史文恭倚仗者,無非是石樓之堅、五寨之聯。強攻硬打,正中其下懷。

需得另尋他法,或許……該從這“堅不可摧”的青石本身,或者曾頭市內部,想想辦法了。

他目光微微閃動,腦中已有幾個模糊的念頭開始盤旋。

凌振被兩名軍士按倒在地,面如死灰,嘴唇緊抿。

他是技術性人才,不善言辭,更不懂爭辯。改良投石車已是他心血所聚,那青石之堅確非人力所能輕易摧垮。

這二十軍棍,打得不是他凌振的失職,打得是宋江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當著晁蓋、西門慶及史文恭嘲諷的面,折損的顏面與用錯的立威。

軍棍已然舉起,周圍將領神色各異,有同情的,有不平的,也有事不關己冷漠旁觀的,但攝於宋江平日積威和眼下“替天王復仇”的大義名分,竟無一人出聲。

“且慢!”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聲音響起。

西門慶越眾而出,走到行刑軍士與凌振之間,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陰沉的宋江。

“宋頭領,仗,不是這麼打的。”西門慶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青石堅硬,非戰之罪。投石車無功,乃器不利於物,非操砲者之過。若要論責,也該是為帥者未能察敵之實、用器之誤,豈能將罪責推諉於聽令行事的工匠頭領上?此非賞罰分明之道,恐寒了將士之心。”

這話如同鋒利的匕首,直刺要害!

不僅點明瞭責任歸屬,更隱隱指責宋江指揮失當、遷怒於人。

周圍不少頭領,尤其是林沖、花榮等與西門慶交好或心中本就對宋江有些看法的,聞言皆是心中一動,看向宋江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異樣。

宋江眼皮狂跳,胸中一股邪火猛地竄起。他最恨的便是有人當眾挑戰他的權威,尤其還是這個屢屢讓他感到不安、風頭正勁的西門慶!

他強壓怒火,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語氣卻冷得像冰:“西門兄弟,你雖於晁蓋哥哥、於我梁山有恩,但梁山軍務,自有法度。如何行軍,如何施罰,乃我梁山內部之事,似乎……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吧?”

他刻意咬重“外人”二字,意圖將西門慶排除在梁山核心決策圈之外,同時點明其“客卿”身份,無權干涉內政。

“外人?哈哈!”西門慶聞言,不怒反笑,笑聲暢朗,在凝滯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他不再看宋江,轉而面向高坡上被軍士攙扶、臉色依舊蒼白卻目光灼灼望著他的晁蓋,以及周圍無數梁山將士,朗聲道:

“好!既然宋頭領說我是外人,那我今日便以外人之身,做一件內人做不到的事——破了這青石城樓,滅了史文恭的囂張氣焰!也教某些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破敵之法,而非只會拿自己人出氣!”

說罷,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宋江,一把將地上的凌振拽起,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塵土:“凌振兄弟,你的投石車無錯,是用法錯了。這樣的堅城,蠻力硬砸是下策。跟我來!”

凌振茫然又帶著一絲希冀地看向西門慶,又忐忑地瞥了一眼宋江。

宋江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喝令阻止,卻聽高坡上傳來晁蓋虛弱卻斬釘截鐵的聲音:

“咳咳……聽西門兄弟的!一切……由西門兄弟排程!誰敢不從,軍法從事!”

晁蓋雖然傷重,但餘威猶在,尤其是他開口支援西門慶,更是表明了一種態度。

三阮、劉唐等晁蓋舊部立刻轟然應諾:“謹遵天王將令!西門哥哥,但請吩咐!”

林沖、花榮對視一眼,也默默站到了西門慶身側。

盧俊義更是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張清、呼延灼新來,自然唯西門慶馬首是瞻。

一時間,西門慶身邊竟匯聚了梁山小半精銳和實力派頭領,聲勢絲毫不弱。

宋江見狀,知道此刻強行阻攔已不可能,反而會徹底撕破臉皮,失去人心。

他只能強壓怒火,冷哼一聲,退到一旁,倒要看看西門慶能玩出什麼花樣,心中暗忖:若你徒勞無功,損我梁山兵將,屆時再看你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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