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麵粉爆炸(1 / 1)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梁山陣營。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包括之前極力嘲諷的宋江,此刻也是面色煞白,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那燃燒的城樓,彷彿見了鬼一般。
花榮更是手臂微顫,保持著射箭的姿勢,看著自己手中那張尋常的弓,又看看遠處已成火窟的城樓,滿臉都是極度的震驚、茫然和……一絲後怕。
剛才那一箭,是我射的?這……這是我造成的?這威力……簡直如同神罰天雷!
吳用羽扇墜地而不自知。林沖倒吸一口涼氣。
盧俊義、張清、呼延灼等猛將,亦是滿臉駭然。晁蓋在軟榻上掙扎著想要坐直,眼中爆發出狂喜與難以置信的光芒,傷口崩裂滲血也恍若未覺。
“這……這是……”宋江喉嚨乾澀,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卻不知該問什麼。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而在西門慶的龍鱗鎖空間內,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鎖靈小小的光影激動得上躥下跳,聲音在空間裡迴盪,充滿了“科學驗證成功”的狂喜與炫耀:
“看見沒!看見沒!粉塵爆炸!這就是科學的力量!麵粉、煤粉、木屑……只要是夠細的可燃粉塵,在密閉或半密閉空間裡達到一定濃度,一個火星,就能引發劇烈爆炸!能量釋放速度極快,產生高溫高壓,破壞力驚人!廢柴……不,爹爹簡直是個天才!居然能想到在戰場上用這招!哈哈哈!”
蛇莓的意念傳來,帶著迷惑和震撼:“粉塵……也能炸?還這麼厲害?”
敗醬草也“嗅”著外界傳來的、夾雜在焦糊味中的一絲奇異氣味,若有所思:“原來除了臭,粉塵還能這麼用……長見識了。”
金銀花、螳螂等藥靈也紛紛傳遞出驚歎的情緒。
唯有角落那株一直很沉默的鬼羽箭(曾密所化),此刻卻傳遞出極其痛苦、劇烈波動的意念。
它“看”著外界那燃燒的、曾家經營多年、此刻卻成為兄弟可能葬身之地的城樓,無形的“枝葉”都在顫抖。
儘管它早已因故脫離曾家,甚至與西門慶有了更深的羈絆,但血脈牽連,目睹此景,豈能無動於衷?只是它無法言語,只能將那錐心之痛深深壓抑。
鎖靈注意到鬼羽箭的異常,興奮稍斂,飄到它旁邊,傳遞出一絲安撫的意念:“那個……鬼羽箭,你別太難過。戰場之上,各為其主,生死有命……爹爹他,也是迫不得已。”
鬼羽箭沒有回應,只是那痛苦的波動,久久未能平息。
外界,西門慶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旁邊還在發愣的花榮的肩膀,將他從極度的震驚中喚醒。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如同看天神般看著他的梁山將士,最後落在臉色變幻不定、驚疑、駭然、嫉恨等情緒交織的宋江臉上,淡淡一笑,聲音平靜,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宋頭領,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浪費軍糧,徒勞無功嗎?”
宋江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那烈焰升騰、慘叫隱隱的城樓,又看看淡然自若的西門慶,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外人”,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恐懼與極度忌憚的情緒。
麵粉……竟能爆發出如此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西門慶,究竟是何方神聖?他掌握的力量,已經徹底超出了宋江的理解範疇。
而梁山眾將,再看向西門慶的目光,已不僅僅是感激和敬佩,更添了深深的敬畏,乃至……一絲恐懼。
能揮手間,以尋常麵粉引動天雷地火般威能的人,豈是凡人?
晁蓋在劇烈的咳嗽中,卻發出了暢快無比的大笑,笑聲牽動傷口,痛並快樂著:“哈哈哈!好!好一個西門兄弟!咳咳……史文恭……我看你這次……還如何囂張!眾將聽令!趁此良機,準備……”
他話音未落,那燃燒的城樓中,忽然傳來一陣更加慌亂驚恐的呼喊,似乎有什麼重物墜落的聲音。
緊接著,在眾人注視下,幾個渾身著火、慘叫著的人影,竟從燃燒的視窗或垛口跌跌撞撞地摔落下來,如同火人墜樓,結局可想而知。
雖然看不清具體是誰,但方才在城樓上囂張的,正是以史文恭為首的曾頭市核心人物!
這一把“麵粉驚雷”,不僅狠狠教訓了史文恭,重創了曾頭市守軍士氣,更在所有人心中,烙下了西門慶那神鬼莫測、智近乎妖的恐怖形象。
曾頭市之戰的天平,似乎隨著這一場不可思議的爆炸,開始悄然傾斜。
梁山軍陣前,一片死寂後的沸騰被那從燃燒城樓跌落的火人慘狀再次引爆。
有眼尖計程車卒指著那幾個翻滾墜落、頃刻間便被烈焰吞噬的身影,興奮地大喊:“是曾家那四個賊鳥!曾塗!曾索!看那甲冑!錯不了!”
“燒得好!哈哈!讓這幫撮鳥再嘴賤!”
“報應!這就是報應!”
梁山士卒壓抑了許久的怒火與憋屈,此刻化為震天的歡呼與嘲罵,聲浪幾乎要掀翻營寨。
史文恭方才的囂張,曾家四虎的辱罵,青石城樓的堅固,在此刻那沖天火光和淒厲隱約的慘嚎中,彷彿都成了笑話,被這顛覆常理的“麵粉驚雷”炸得粉碎。
宋江臉色陣紅陣白,眼見軍心大振,破城良機似乎就在眼前,急於挽回方才因責打凌振、質疑西門慶而受損的威信,更想將這破城首功抓在自己手中。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指向烈焰熊熊的曾頭市中寨,用盡氣力嘶聲高喊:“兄弟們!曾頭市已亂!賊酋授首!隨我衝!踏平曾頭市,為天王報仇雪恨!第一個登上城樓者,賞千金,擢三級!殺——!”
他喊得聲嘶力竭,意圖鼓動全軍趁勢猛攻。
然而,預想中應者雲集、全軍突擊的場面並未出現。
只有他麾下一些嫡系頭領和士卒略顯躁動,大多數人,包括晁蓋舊部、林沖、花榮甚至許多普通軍士,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高坡軟榻上的晁蓋。
更有不少人臉上露出猶疑——城樓雖燃,但曾頭市五寨猶在,寨牆高厚,此時強攻,對方困獸猶鬥,又佔地形,豈不是要用人命去填?
果然,軟榻上的晁蓋重重地冷哼一聲,聲音雖因傷弱而有些中氣不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宋江兄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掙扎著,在左右攙扶下坐直了些,目光掃過麾下眾將,沉聲道:“曾頭市五寨連環,防禦嚴密,非一鼓可下。此刻雖挫其銳氣,焚其城樓,但若貿然全軍強攻,敵軍憑寨死守,我軍必傷亡慘重!豈不聞‘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他頓了頓,喘息幾下,繼續道:“傳我將令,各部嚴守陣地,防止敵軍反撲或逃竄。鳴金收兵!回營後,眾頭領至中軍大帳議事,重新部署,分配進攻路線!待明日拂曉,養精蓄銳,一舉破寨!”
“謹遵天王將令!”三阮、劉唐、林沖、花榮、盧俊義等頭領幾乎異口同聲,轟然應諾。
連許多宋江麾下的頭領,見晁蓋發話,也紛紛抱拳領命。
宋江那“給我衝”的命令,竟被無形中架空了,響應者寥寥。
西門慶看著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的宋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像一根針,刺破了對方最後一塊遮羞布:“宋頭領,為將者,當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更須知‘愛兵如子’。遇堅城而不察,挫銳氣而妄動,罰不當罪而寒士心,令出而眾不從……若他日宋頭領能學會身先士卒、道一聲‘跟我衝’,而非高高在上、喝令‘給我衝’,或許,方能算得上一名合格的將領。”
這話說得並不響亮,卻因著此刻特殊的寂靜和西門慶方才建立的巨大威信,清晰地傳入了附近許多頭領和士卒的耳中。
不少人心中暗自稱是,看向宋江的目光,不禁帶上了幾分審視與疏離。
的確,自上山以來,宋江多以“仁義”、“忠義”號召,親自衝陣冒險的時候卻幾乎沒有。
宋江只覺得臉上火辣辣一片,如同被當眾狠狠抽了一記耳光,羞辱、憤怒、嫉恨、還有一絲被戳破心底隱秘的恐慌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死死攥著劍柄,指節發白,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知道,經此一事,自己在梁山的威信,尤其是在這戰陣之上的威信,已然跌到了谷底。
晁蓋雖然傷重,但餘威猶在,且更加信任倚重西門慶。
“天王……教訓的是。西門兄弟……所言極是。是宋江……孟浪了。”宋江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臉色灰敗地垂下頭,將佩劍緩緩歸鞘。
那背影,竟透出一股蕭索與陰鬱。
晁蓋不再看他,在眾人簇擁下,下令收兵。
梁山軍陣徐徐後退,井然有序,士氣雖因方才爆炸而振奮,卻並未因撤退而低落,反而對明日之戰充滿期待。
反觀曾頭市方向,烈焰依舊燃燒,哭喊混亂之聲隱約可聞,顯然已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