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曾弄來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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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營,眾頭領齊聚中軍大帳。

帳中早已撤去軟榻,換上了簡陋的桌椅。

中央空地上,軍士們已奉命用泥土、碎石、木塊等物,趕製出了一座粗糙卻大致能看出山川地勢、寨牆分佈的曾頭市沙盤。

晁蓋坐於主位,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亢奮。

吳用在一旁手持羽扇,指點沙盤,分析五寨佈局、兵力可能分佈、進攻路線優劣。

西門慶靜坐一旁,偶爾插言,所言皆切中要害。

宋江則陰沉著臉,坐在下首,一言不發,彷彿成了局外人。

正當眾人商議的熱烈,初步確定了分兵合擊、重點突破中寨與大寨連線處的策略時,忽有值守頭目快步進帳稟報:“啟稟天王,營寨外來了一個老者,帶著三輛馬車,自稱是曾頭市曾弄,說……說是來投降的!”

“什麼?曾弄?”帳中頓時一靜,眾人面面相覷,皆感意外。

方才還在沙盤上推演如何攻打曾頭市,轉眼正主就來自投羅網了?

晁蓋濃眉一挑:“曾弄?他帶了多少人馬?”

“迴天王,只有他一人,駕車的是三個普通老漢,不似軍士。馬車都用厚布蒙著,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晁蓋與吳用、西門慶交換了一個眼神。宋江也抬起了頭,眼中閃過疑色。

“走,上去看看。”晁蓋起身,在左右攙扶下,帶著宋江、吳用、西門慶、盧俊義等核心頭領,走出大帳,登上營寨旁一處高聳的瞭望臺。

月色清冷,灑在營寨前的空地上。

只見不遠處,果然停著三輛普通的騾馬車。

車旁,一個身穿員外服、身形微胖的老者,正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不住地向寨門方向張望,正是曾弄。

他身邊只有三個畏畏縮縮、車伕打扮的老漢。

盧俊義目力佳,低聲道:“確是曾弄無疑。”

西門慶也凝神望去,心中疑竇叢生。

曾弄此時來降?是真是假?

若是假降,何須親身犯險?若是真降,為何選在此刻?那三輛馬車中,又裝著什麼?

曾弄似乎看到了寨牆上的眾人,忽然向前踉蹌幾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放聲哭嚎,聲音悽切,在寂靜的夜裡傳得老遠:“晁天王!晁天王在上!老朽曾弄,豬油蒙了心,對抗天兵,罪該萬死!如今迷途知返,特來乞降!求天王開恩,饒我全寨老小性命啊!”

晁蓋沉吟不語。

吳用低聲道:“天王,小心有詐。或許車中藏有火藥、引信之物,欲行不軌。”

晁蓋點點頭,對身旁的赤發鬼劉唐道:“劉唐兄弟,你帶一隊精細弟兄,出寨查驗那三輛馬車,小心行事。若有不妥,即刻退回。”

“得令!”劉唐應聲,點了二十名心細膽大的嘍囉,開啟寨門,小心翼翼地向馬車靠近。

曾弄見有人出來,跪在地上不敢稍動,只是連連磕頭。

劉唐帶人將三輛馬車與曾弄隔開,先令嘍囉將曾弄和三個車伕押到一旁看管,這才親自上前,用刀尖挑開了第一輛馬車的車簾。

火把光芒照入,劉唐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車廂內鋪著厚厚的被褥,上面躺著兩個渾身纏滿被血和膿水浸透的骯髒白布的人形,只露出眼睛口鼻,氣息奄奄,發出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露出的皮膚焦黑潰爛,散發出濃烈的焦臭與藥草混合的刺鼻氣味。

雖然面目難辨,但看身形衣著,赫然正是曾家四虎中的兩人!

劉唐強忍不適,又掀開第二輛車簾,裡面情形類似,也是兩個纏滿染血繃帶、燒傷嚴重的漢子在痛苦呻吟。

“孃的,燒得真慘……”劉唐嘀咕一句,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若這是苦肉計,這代價未免太大了,看這傷勢,怕是活不成了。

他走到第三輛馬車前,更加警惕。

用力挑開車簾,火把往裡一照——這次裡面沒有傷員,只有一個人,被拇指粗的麻繩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嘴裡塞著破布,一雙眼睛在火光下充滿了怨毒與恐懼,不是史文恭又是誰?

劉唐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萬沒想到曾弄投降,竟然把史文恭也綁來了!他連忙伸手扯掉史文恭口中的破布。

“曾弄!你這背主老狗!王爺不會放過你……”史文恭破口大罵,聲音嘶啞。

劉唐不等他罵完,狠狠一拳搗在他小腹上,史文恭頓時疼得蜷縮起來,罵聲戛然而止。

劉唐重新塞住他的嘴,確認捆得結實,這才轉身,對著寨牆方向揮舞火把,高聲稟報:“天王!查驗完畢!前兩輛車裡是曾家四個賊子,燒傷極重,眼看不行了!第三輛車裡捆著史文恭那廝!”

寨牆上一片譁然!

竟是真的!

曾弄不僅自己來降,還綁了史文恭,甚至連自己四個重傷垂死的兒子也帶來了!

這……這唱的到底是哪一齣?

晁蓋、吳用、宋江、西門慶等人也是驚訝不已。

晁蓋與吳用低聲商議幾句,決議見一見曾弄再做計較。

“開啟寨門,放他們進來!帶曾弄至中軍大帳!將史文恭嚴密看押!傷員……暫且安置在營外空帳,派人看守!”晁蓋下令。

不多時,曾弄被兩名嘍囉“攙扶”著,帶入中軍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只留了晁蓋、宋江、吳用、西門慶四人,其餘頭領皆在帳外等候,刀出鞘,箭上弦,以防不測。

曾弄一進大帳,老淚縱橫,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卻並未先向居中而坐的晁蓋磕頭,而是顫巍巍地轉向坐在側方的西門慶,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有聲!

“西門大官人!老朽……老朽替我那四個不肖子,先謝過您的不殺之恩了!”曾弄聲音哽咽。

這一舉動,讓帳中晁蓋、吳用、宋江皆是一愣。

謝西門慶不殺之恩?從何說起?

西門慶也是微微皺眉:“曾長者,你這是何意?我並未對你兒子手下留情。”

那麵粉爆炸,乃是為了破敵,他可沒打算留活口。

曾弄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西門慶,搖頭道:“不,不!若非大官人那……那神鬼手段,直接炸塌了城樓,我那四個逆子當場便成齏粉了!如今他們雖重傷垂死,但……但總算還留著一口氣在!這豈不是大官人手下留情,給了他們一線生機?此恩如同再造!老朽焉能不謝?”

他這話說得古怪,竟將敵人的致命攻擊,解釋成了“手下留情”。

但仔細一想,似乎也有點道理。

若爆炸再猛些,城樓塌了,人自然屍骨無存。

如今人還活著,雖然生不如死,但畢竟還活著。

曾弄又轉向晁蓋,磕頭道:“晁天王!老朽糊塗,受了史文恭那廝蠱惑,與梁山天兵為敵!如今幡然悔悟,特來獻城投降!願獻上曾頭市所有良馬五百匹,積存白銀二十萬兩,糧食十萬石,只求天王開恩,饒我寨中老小性命,給我那四個不成器的逆子……留條活路!”說著,又嗚咽起來。

五百匹良馬!二十萬兩白銀!十萬石糧食!饒是晁蓋、吳用心志堅定,聞言也不禁呼吸一窒,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這一趟出兵,雖然折損了些人馬,但若能得到這筆驚人的財富物資,梁山將實力暴增!

不但足以彌補所有損失,還能讓山寨數年衣食無憂,招兵買馬!

要知道,當年晁天王與三阮等人劫取生辰綱,也不過得了十萬貫!

宋江也是心頭劇震,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但隨即被更深的疑慮取代。

曾弄投降的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他冷笑道:“曾弄,你倒是打得好算盤!用這些身外之物,換你全寨性命?你那四個兒子,作惡多端,今日之禍,乃咎由自取,絕後也是活該!憑什麼要我們饒過?”

“你!”曾弄猛地抬頭,怒視宋江,那雙老眼裡瞬間迸發出的恨意與決絕,竟讓宋江心頭一凜。“宋江!老夫今日是向晁天王、向西門大官人乞降,與你何干?”

“你……”宋江大怒,正要拍案而起。

“好了!”晁蓋沉聲打斷,他雖重傷,但虎威猶在,目光如電,看向曾弄,“曾弄,你既誠心歸降,獻上厚禮,我梁山並非嗜殺之輩,可饒你寨中無辜百姓性命。至於你那四個兒子……”

他看了一眼西門慶,“他們助紂為虐,對抗天兵,本是死罪。但既已遭天譴,重傷若此,也……”

他話未說完,曾弄卻急急介面,再次轉向西門慶,以頭搶地,砰砰作響:“晁天王!老朽知道,我那四個逆子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但他們畢竟是老朽的骨血啊!老朽聽聞……聽聞西門大官人不僅武功蓋世,智計無雙,更有一身起死回生的神奇醫術!曾在東平府鄉試時,出手救治過被滾油燙傷計程車子趙雲寶;更在汴京皇宮,妙手回春,救了太后鳳體!”

他抬起滿是淚痕和塵土的臉,充滿希冀和哀求地看著西門慶:“西門大官人!求求您!大發慈悲,出手救救我那四個兒子吧!只要您肯救,無論成與不成,老朽都感激您一輩子!曾頭市所有,任您取用!老朽……老朽給您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啊!”

原來如此!

救兒子!這才是曾弄深夜冒險來降、獻上巨資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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