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打狗還得看主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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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面目猙獰,手中尖刀寒光一閃,猛地就朝史文恭胸膛扎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顯是想要立斃史文恭於當。

“不可!”盧俊義、林沖等人下意識出聲,卻已阻攔不及。

眼看刀尖及體,史文恭瞳孔驟縮,絕望閉目。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啪!”

一聲清脆的擊打聲!

李逵那粗壯有力的手腕,竟被一隻修長穩定、彷彿鐵鉗般的手牢牢抓住!

刀尖在距離史文恭心口不到三寸處,硬生生停住!

眾人愕然望去,出手之人,竟是西門慶!

他不知何時已從座椅上起身,鬼魅般閃至李逵身側,只用三根手指,便扣住了李逵的脈門,讓其蓄滿力道的一刀無法再進分毫!

“西門慶!你幹什麼?”宋江又驚又怒,厲聲喝道。李逵更是勃然大怒,想要掙扎,待看清史進西門慶,卻也只能嘿嘿乾笑兩聲,不敢多言!

西門慶緩緩鬆開手指,卻並未退開,只是擋在史文恭身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宋江和李逵,最後落在晁蓋身上,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宋頭領,李逵兄弟,稍安勿躁。史文恭……現在殺不得。”

“為何殺不得?!”宋江怒極反笑,“此獠人人得而誅之!西門兄弟,你屢次三番維護於他,莫非與他有舊?還是……別有隱情?”

他這話已是誅心之論,暗示西門慶可能與史文恭乃至曾頭市有勾結。

帳中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西門慶卻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他低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劫後餘生、正驚疑不定看著自己的史文恭,緩緩道:

“我與史文恭並無舊誼,更無私情。只是……”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史文恭現在,是我西門慶的人。是我手下的一名小兵。常言道,打狗還得看主人。宋頭領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殺我的人,是不是……也該先問問我這個主人的意思?”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連晁蓋都愣住了。

史文恭是西門慶的人?什麼時候的事?

宋江更是如同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西門慶,又指指史文恭,氣得手指發抖:“你……你胡說八道!史文恭何時成了你的人?莫非你還要包庇這賊子不成?”

西門慶不答,只是看向盧俊義。

盧俊義會意,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抱拳對晁蓋及眾人道:“天王,諸位兄弟,西門兄弟所言非虛。此事……乃前日我與西門兄弟深入曾頭市探查時,與史文恭立下的賭約。”

當下,盧俊義將當日曾頭市校場之上,史文恭如何挑釁,如何提出比武賭約,約定若西門慶勝,則史文恭為西門慶小兵,以及後來史文恭背信追殺等事,簡略說了一遍。

眾人聽罷,這才恍然。

原來還有這麼一樁公案!

雖然史文恭事後反悔追殺,但其賭約在先,且西門慶確實憑“魯伯特之淚”的比試贏了賭局,從道理上講,史文恭確實該歸西門慶處置。

“哈哈!原來如此!”晁蓋聞言,忍不住大笑起來,牽動傷口,咳嗽幾聲,卻依舊暢快,“好!好一個賭約!西門兄弟果然手段非凡,連史文恭這等驕狂之輩也能收服!既然如此,史文恭現在便是西門兄弟的人了。是殺是剮,是留是放,自然全憑西門兄弟發落。宋江兄弟,李逵兄弟,你們就先退下吧。”

晁蓋一錘定音,表明態度支援西門慶。

他感念西門慶救命之恩,更倚重其能力,此刻自然站在西門慶一邊。

宋江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胸中憋悶得幾乎要吐血。

他處心積慮想要借殺史文恭立威報仇,扳回一城,沒想到橫生枝節,史文恭竟成了西門慶的“私產”,而晁蓋明顯偏袒西門慶!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所有算計都落空,威信掃地!

李逵雖然渾,但也知道晁蓋開口了,不能再動手,只得收起尖刀,悻悻退下。

癱在地上的史文恭,此刻真是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聽得明白,自己的小命,現在竟然系在了這個曾經的對頭身上!

他心思電轉,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什麼金國王爺,什麼曾頭市總教頭,此刻都是浮雲!保命要緊!

他連忙掙扎著,轉向西門慶,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與刻意表現出的“恭順”:“主……主公!史文恭此前糊塗,背信棄義,冒犯主公與盧師兄,罪該萬死!多謝主公救命之恩!從今往後,文恭願奉主公為主,鞍前馬後,絕無二心!那藥箭之事,文恭確實冤枉!那日晁天王中箭之時,文恭根本不在陣前,一直在曾頭市中軍寨內督促防務,曾弄……曾長者可以作證!”

曾弄此刻也已緩過些勁,聞言也說到:“晁天王,諸位好漢,老朽可以作證!那日史教師確實在寨中與我商議防務,並未出寨!”

這一下,史文恭的嫌疑似乎更小了。

宋江見事已至此,再糾纏下去只會自取其辱,只得強壓怒火,冷哼一聲,不再言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晁蓋見狀,揮了揮手:“既如此,史文恭,你既已認西門兄弟為主,前番追殺之罪,便由西門兄弟自行懲處。至於暗箭傷我之事,既然存疑,暫且記下!”

“多謝天王不殺之恩!文恭必定竭力輔佐主公,查明真相,戴罪立功!”史文恭連忙磕頭,心中稍定。

吳用此時開口道:“史文恭,你既已認主,口說無憑。需得立下認主契書,言明自願奉西門慶為主,終身不叛。若有違背,人神共棄,天下共誅之!你可願意?”

“願意!願意!”史文恭此刻只求活命,哪敢不願。

當下,吳用令人取來紙筆,鬆開史文恭綁縛。

史文恭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腕,不敢怠慢,鋪開紙張,提起筆,略一沉吟,便揮毫書寫起來。他本就文武雙全,這一手毛筆字更是下了苦功,但見筆下字跡銀鉤鐵畫,力透紙背,結構嚴謹,鋒穎峭拔,竟是一手極見功力的好書法!

片刻之間,一份言辭恭謹、格式規範的認主文書便已寫成,末尾鄭重簽下“史文恭”三字,並按了手印。

吳用拿起文書,仔細看了,又拿起桌上那支斷箭,將箭桿上刻的字與文書上的字跡兩相對照。

帳中眾人也都屏息看去。

這一對比,差異立現!文書上“史文恭”三字,筆力雄健,法度森嚴,自有一股傲氣內蘊。

而箭桿上那三個字,雖然也是“史文恭”,但筆畫略顯稚嫩虛浮,結構有些鬆散。

尤其是“恭”字下半部分的“心”字底,寫法與文書上迥然不同,明顯是模仿筆跡,卻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無那份筋骨氣韻。

“果然不同!”吳用將兩樣東西展示給眾人看,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箭上字跡,乃他人模仿偽造,意圖嫁禍。史文恭,看來你確是被人算計了。”

這一下,真相似乎大白了大半。

帳中眾頭領紛紛點頭,看向史文恭的目光,敵意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傢伙雖然可恨,但似乎還真是個倒黴的背鍋俠。

史文恭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更是對西門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今日若非這新認的主公阻攔,自己已被李逵開膛破肚了!

他雖然桀驁,但並非完全不知好歹,此刻看向西門慶的眼神,少了幾分怨毒,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畏懼與……一絲認命。

吳用將認主文書小心收好,對史文恭正色道:“史文恭,這份契書,我梁山暫且替你主公保管。前番賭約你已失信一次,此次立契,乃你最後機會。若再敢背信棄義,休怪我將此文書昭告天下,使你身敗名裂,為江湖所不齒!屆時,便是天王老子,也護不住你!我梁山必傾盡全力,追殺你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為西門慶收服史文恭加上一道保險。

史文恭聽得心頭凜然,連忙躬身:“文恭不敢!必誓死追隨主公,絕無二心!”

帳內的空氣,在宋江怒氣衝衝折斷箭桿、將之擲入炭盆的瞬間,似乎都凝滯了一下。

木質的箭桿在通紅的炭火中迅速扭曲、焦黑,隨即“噼啪”幾聲,燃起明火,化作幾縷帶著焦臭的青煙,很快便只剩下些許灰燼殘骸,與那些灼熱的炭塊混在一起,再難分辨。

宋江折斷箭桿與其說是對西門慶反駁的回應,不如說是情緒失控下的本能反應。

然而,他這近乎莽撞的舉動,落在帳中這些本就心思各異的頭領眼中,卻顯得更加可疑,甚至……有些愚蠢。

西門慶看著那炭盆中迅速化為灰燼的箭桿,臉上非但沒有惋惜或憤怒,反而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憐憫的譏誚。

他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嘆息一個孩子的魯莽,聲音依舊平穩,卻清晰地迴盪在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的帳篷裡:

“宋頭領何必動怒?折了箭桿,燒了證據,也折不斷道理,燒不化人心中的疑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宋江身上,“我方才說,那箭桿上留名之舉,愚蠢如三歲稚童,絕非史文恭這等心高氣傲、又精於算計之人所為。試問,兩軍交戰,暗箭傷人,哪個兇手會如此迫不及待地告訴苦主‘是我乾的,快來報仇’?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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