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大鷹落在地上(1 / 1)
那藥膏帶來的,並非刺痛,而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之意,迅速滲透灼熱的傷處,將那火燒火燎的劇痛安撫下去。
更神奇的是,一些較小的水泡在藥膏覆蓋下,似乎不再惡化,而潰爛處的汙濁黃水,滲出也明顯減緩。
待將四人主要傷處都塗抹完畢,那罐碧綠藥膏也用去了大半。
西門慶額角見汗,顯然這番精細操作也頗耗心神。
“好了,讓他們靜臥,不要沾水,不要捂蓋。每隔三個時辰,用溫鹽水輕輕擦拭傷口周圍,再補塗一次藥膏。這罐藥膏,應夠用了。”西門慶對曾弄吩咐道。
曾弄早已看得心服口服,尤其見到兒子們敷藥後神色明顯緩和,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他撲通一聲再次跪倒,這次是真心實意,老淚縱橫,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大官人……神醫!再生父母!小人……小人替四個不成器的逆子,謝過神醫救命大恩!”
西門慶將他扶起,溫言道:“醫者本分罷了。能否痊癒,還要看他們自身的造化與後續調養。你再尋些補藥燉煮參湯,為他們徐徐灌下,補益元氣。”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大批珍貴藥材自然笑納了。
曾弄連聲道:“應該的!應該的!一切但憑大官人做主!”
此時,擔架床上傷勢最輕的曾塗,竟然悠悠轉醒,雖然虛弱,但眼神已有了幾分清明,他感受到身上傷處的清涼舒適,與之前那地獄般的灼痛截然不同,又聽到父親的聲音,嘴唇翕動,微弱地吐出幾個字:“爹……涼……舒服……”
這一聲,讓曾弄更是淚如雨下,對西門慶的感激與敬畏達到了頂峰。
這簡直是神仙手段!如此重傷,一副藥膏下去,人便醒了,痛也緩了!
西門慶點點頭:“有效便好。抬他們回曾頭市靜養吧,這裡畢竟是軍營,諸多不便。”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安排!”曾弄千恩萬謝,連忙指揮隨後進來的健僕,小心翼翼地抬起擔架,將依舊昏睡或半昏的曾家四虎,連同那罐珍貴的碧綠藥膏,一併接出了梁山大營。
帳簾落下,帳內只剩下西門慶一人,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獾油與蒲公英的清香。
他輕輕舒了口氣,這次救治,既贏得了曾弄死心塌地的效忠,,還得了大批滋補神魂的珍貴藥材,更驗證了變異蒲公英葉的神奇療效,一舉數得。
神識沉入龍鱗鎖,鎖靈正對著那堆人參、首烏眉開眼笑。
鬼羽箭(曾密)傳遞來無比感激和徹底歸附的意念。
西門慶微微一笑,這次曾頭市之行,雖然波折不斷,但收穫,著實豐盛。
接下來,該是徹底解決曾頭市,並好好“消化”這些戰利品的時候了。
翌日,天色將明未明,東方的魚肚白剛剛浸染墨藍的天際,曾頭市那扇厚重的包鐵寨門,便在“嘎吱”的沉重摩擦聲中,豁然洞開。
首先傳出的,是陣陣響徹天際的馬嘶。
數百匹毛色油亮、骨骼雄健的良駒,在馬伕的牽引下搖頭擺尾而出。
這些馬匹顯然經過精心餵養,其中不乏肩高體闊的北地駿馬,亦有靈巧敏捷的河曲良駒,踢踏著清晨溼潤的泥土,噴吐著白氣,匯聚在梁山軍寨前的空地上,如同突然出現了一片充滿生命力的潮水。
粗略點數,不下五百匹!
緊接著,是一輛輛沉重的騾馬大車,車輪深深陷入泥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車上滿載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那是糧食;
還有更多蓋著油布、密封嚴實的木箱,被健僕小心翼翼地抬下,放在梁山軍寨前。
開啟箱蓋的瞬間,在熹微的晨光與尚未熄滅的火把映照下,白花花、亮閃閃的銀錠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一箱,兩箱,十箱,二十箱……二十萬兩雪花白銀,堆積如山,散發著金屬特有的冰冷而誘人的氣息。
曾弄一身素服,未帶兵器,獨自一人走在車隊最前,來到梁山轅門之外,對著晁蓋等人,深深一揖到地,誠懇說道:“罪人曾弄,謹遵前約,獻上良馬五百,白銀二十萬兩,糧米十萬石!請晁天王查驗收納!我那四個逆子,得西門大官人神藥救治,今晨已能進些流食,傷勢大有好轉!曾弄……感激不盡,特來複命!”
晨風帶著涼意,捲過堆積如山的銀箱糧袋,掠過安靜的曾頭市寨牆,也拂過樑山軍陣前一張張或驚喜、或震撼、或貪婪、或複雜的臉。
中軍大帳內,此刻已是濟濟一堂。
一場“麵粉驚雷”與凌晨的鉅額“獻禮”,讓所有頭領都亢奮難眠。
晁蓋半躺在鋪了厚墊的虎皮交椅上,面色因激動和傷勢而潮紅,但精神極佳。
吳用羽扇輕搖,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已在心中盤算這些物資的用途。
宋江坐在下首,臉色卻如同帳外尚未散盡的夜色,胸中如同塞了一團浸透酸水的棉絮,憋悶、嫉恨、又無可奈何。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門慶身後。
他並未如其他頭領般隨意站立,而是身後一字排開,肅立著十餘人,個個精氣神完足,顧盼自雄:
魯智深、武松、時遷、徐寧、秦明、楊志、史進、王進、張清、呼延灼、扈三娘……
這陣容,雖人數不算最多,但質量極高,氣勢絲毫不弱於梁山一眾好漢。
晁蓋看著帳外那令人眼花繚亂的財富,又看看帳內人才濟濟的景象,尤其是西門慶身後那班虎狼,心中暢快無比。
他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牽動傷口也不在乎:“哈哈哈!好!好一個曾頭市!好一個西門兄弟!這一趟,咱們梁山真是賺得盆滿缽滿,不虛此行啊!”
他喘了口氣,目光落在西門慶身上,滿是激賞與親近:“此番大獲全勝,挫敗強敵,收服曾弄,繳獲如山,最大的功勞,非西門兄弟莫屬!若非兄弟你從閻王殿裡救了我,又智破石樓,更施神藥安曾弄之心,豈有今日之局?”
他頓了頓,環視帳中眾頭領,朗聲道:“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乃我梁山規矩。西門兄弟不日即將赴登州上任,這糧食馬匹,攜帶不便,便充作山寨公用。至於這二十萬兩銀子……”
他略一沉吟,目光炯炯:“便二一添作五,西門兄弟獨得一半,十萬兩!餘下十萬兩,併入公庫,按功勞分賞眾兄弟!諸位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帳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附和聲。
“天王明斷!理當如此!”
“西門哥哥居功至偉,十萬兩該得!”
“若不是西門哥哥,這曾頭市,得用多少兄弟的命來填!”
三阮、劉唐、林沖、花榮等人紛紛贊同。
連許多中立頭領也覺得合理,畢竟西門慶的功勞實實在在,而且他帶走的是一半現銀,糧食馬匹都留給了山寨,山寨並不吃虧。
只有宋江,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漲紅,胸膛劇烈起伏,握著椅背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十萬兩!獨得十萬兩!
這幾乎是梁山起事以來最大的一筆個人賞賜!
更重要的是,這份賞賜所代表的榮耀與認可!
他宋江苦心經營多年,何曾有過如此風光?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所有的話卻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怕了。他怕自己一開口,又會像之前一樣,自取其辱,成為笑話。
晁蓋見無人反對,大手一揮:“既如此,便這麼定了!稍後便清點交割!”
財物分配已定,帳中氣氛更加熱烈。
然而,一道冰冷的目光,卻始終如毒蛇般,纏繞在西門慶身後一人身上——正是垂手而立、面無表情的史文恭。
盧俊義踏前一步,對西門慶抱拳,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警惕:“西門兄弟,大功告成,本是大喜。然則,有一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西門慶正色道:“盧員外請說。”
盧俊義指向史文恭,“便是此獠!此人雖是我師弟,但反覆無常,心狠手辣,前番賭約輸了,非但不認,反而悍然追殺你我,欲置我二人於死地!此等背信棄義、狼子野心之徒,豈可留在身邊,如同懷抱毒蛇?還請西門兄弟三思!”
盧俊義這一開口,頓時點燃了帳中許多人對史文恭的舊恨與新仇。
李逵第一個跳出來,揮舞著板斧:“哥哥說得對!這廝是曾頭市的頭子,打傷咱們多少兄弟?還差點害了晁天王和盧員外、西門爺爺!要俺說,他籤的那狗屁認主文書,八成也和手紙無異,不如,讓俺鐵牛一斧子劈他了乾淨!”
劉唐、阮小七等脾氣火爆的也跟著鼓譟:
“殺了這狗賊!”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西門哥哥,你可不能心軟!”
帳內頓時群情激憤,殺意瀰漫。所有人都看向西門慶,看他如何處置這個燙手山芋。
史文恭站在西門慶身後陰影裡,面對千夫所指,臉上卻並無太多懼色,反而仰起頭,望著帳頂,嘴角扯出一絲譏誚而悲涼的笑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要殺便殺,何必多言?我史文恭學藝二十載,自負一身本事,原想著沙場建功,封侯拜將,可如今……”
他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怒目而視的梁山頭領,最後落在宋江、李逵等人臉上,充滿了不屑,“大鷹落在地上,竟要死在……一群螞蟻嘴裡嗎?哈哈,我史文恭……不甘心!”
這番話,傲氣沖天,將滿帳梁山好漢幾乎都貶作了“螞蟻”和“碌碌之輩”,更是徹底激怒了眾人!
“狂妄!”
“找死!”
“爺爺這就成全你!”
晁蓋背後,閃出兩條年輕矯健的身影,正是小溫侯呂方和賽仁貴郭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