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有希望脫下這身賊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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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橫撓著頭,擠到西門慶面前,憨聲問道:“西門哥哥,俺……俺有件事想問問。俺那兄弟張順,這次打曾頭市,怎地沒見他來?可是哥哥另有差遣?”

西門慶正要開口,一旁抱著胳膊的扈三娘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搶著說道:“張橫大哥,你兄弟啊,如今可顧不上打仗嘍!他正忙著……追媳婦呢!”

“追媳婦?”張橫一愣,瞪大了眼,“追誰?我怎不知?”

扈三娘抿嘴一笑,便將張順如何護送張鸞英南下,兩人一路同行,張順對張鸞英如何殷勤周到,張鸞英起初如何矜持、後來如何鬆動,如今兩人在東平府打理生意,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末了道:“我看啊,鸞英妹子那般聰慧能幹,又是個有主見的,尋常男子哪入得她的眼?可張順兄弟水性好,人實在,對你又忠心,這一路護下來,怕是鐵石心腸也要化了。依我看,你這弟媳婦啊,跑不了嘍!”

眾人聽得有趣,紛紛笑了起來。

西門慶和魯智深、武松等人也面帶笑意。

張順與張鸞英之事,他們早有耳聞,也樂見其成。

張橫聽完,先是一呆,隨即咧開大嘴,爆發出震天的大笑:“哈哈哈!好!好小子!不聲不響,幹大事!追的還是西門哥哥手下管著金山銀山的女財神!有眼光!有出息!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高興之餘,竟脫口而出:“早知道……早知道俺也厚著臉皮跟了西門大官人去混了!說不定……說不定現在也能混上個媳婦,哪像現在,還是光棍一條,水裡來浪裡去,連個暖被窩的都沒有!唉!”

他這話說得粗直,卻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堂大笑,連心事重重的宋江臉上也勉強扯了扯嘴角。

氣氛一時輕鬆不少。

笑聲未落,人群中,林沖與花榮對視一眼,雙雙越眾而出,走到晁蓋面前,齊齊抱拳躬身。

林沖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天王,林沖有一事懇求。”

花榮介面,語氣同樣堅定:“花榮亦同。”

晁蓋目光一凝:“二位兄弟請講。”

林沖抬頭,目光先與西門慶微微一碰,旋即看向晁蓋,朗聲道:“林沖蒙難上山,承蒙天王與諸位兄弟收留,恩同再造。然林沖本是戴罪之身,臉上金印未去,此生難回正途,于山寨雖有些微功勞,終是飄萍無根。今見史文恭能遇明主,重擇前程,林沖……心有所感。”

花榮道:“花榮亦是朝廷舊將,因義上山。然山寨雖好,終非久居之地。西門慶哥哥義薄雲天。花榮願效仿史文恭,追隨西門慶哥哥左右,無論是為將、為卒,但憑驅使,絕無怨言!懇請天王恩准!”

兩人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林沖、花榮,一個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槍法冠絕梁山;一個是神箭將軍,百步穿楊,皆是梁山頂尖的戰力與招牌人物!

他們竟然也要追隨西門慶而去?

“不可!萬萬不可!”不等晁蓋反應,一旁的宋江已然臉色大變,急聲喝道,“林沖兄弟!花榮兄弟!你二人乃我梁山股肱,擎天之柱!山寨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豈可輕言離去?況且西門慶兄弟乃是朝廷命官,尤其是林教頭,你面上有金印,跟隨於他,豈非將他置於險地?此議斷然不可!”

宋江豈能放任林沖、花榮這等大將離開?

這二人若走,他在梁山的軍中將更無人可用,威信將再次遭受重創!

更關鍵的是,他們投奔的是西門慶!這簡直是在他心頭剜肉!

晁蓋眉頭緊鎖,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沖和花榮,又看看神色激動的宋江,再望望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的西門慶,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林沖、花榮要走,他同樣不捨,這無異於割他臂膀。但他更清楚,林沖臉上那金印是永遠的枷鎖,在梁山終究是“賊”,花榮亦是類似。

西門慶身後,走出一人,正是青面獸楊志,他向晁蓋一抱拳,說道:“晁天王,若是擔心林沖面上金印,那天王大可放心,您且看我‘青面獸’這張臉!”

他昂起臉來,眾人一陣大奇。

楊志的臉上,雖然有些黝黑,但與“青面”毫不相干!

一旁,扈三娘道:“我家主公是誰?小小面頰金印,除了就是!”

晁蓋等人大驚,細細看著楊志的臉頰心中巨震。

沉吟良久,晁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復雜地看著林沖和花榮,緩緩道:“人各有志,不能強留。林沖兄弟,花榮兄弟,你二人自上山以來,為山寨立下汗馬功勞,梁山只有感謝,沒有阻攔的道理。你二人……既然決意追隨西門兄弟,那便去吧。”

“天王!”宋江大急。

晁蓋擺手制止他,繼續對林沖、花榮道:“只望你二人記住梁山的情誼,記住眾兄弟。在外若有難處,梁山永遠是你二人的後路。跟著西門兄弟,好生做事,搏個前程,也不枉了你們一身本事!”

“謝天王成全!”林沖、花榮大喜,再次重重叩首,虎目含淚。

他們知道,晁蓋這是頂著巨大壓力,成全了他們。

這份情義,他們深深記在心裡。

晁蓋又轉向西門慶,苦笑道:“西門兄弟,你看……哥哥我這梁山,都快被你搬空了。林教頭,花知寨,可都交給你了。”

西門慶連忙拱手:“天王說笑了。林教頭,花榮兄弟乃當世虎將,肯屈就追隨,是我天大的福分。必不負他們所託,亦不忘天王成全之情。”

林沖、花榮起身,默默站到了西門慶身後,與魯智深、武松等人並列。

西門慶麾下的陣容,瞬間又添了兩員足以震懾一方的超級猛將,氣勢更盛。

晁蓋看著西門慶身後那濟濟一堂、星光璀璨的班底,心中忽地又是一動。

他略一思索,招手喚過站在人群邊緣的兩人——“出洞蛟”童威與“翻江蜃”童猛。

這兄弟二人原是潯陽江上的私商頭子,精通水性,擅操舟船,歸附梁山後主要在李俊手下打理水軍,算是梁山元老,但並非最核心的戰力。

“童威、童猛,你二人過來。”晁蓋道。

童威、童猛連忙上前,不知天王何意。

晁蓋指著西門慶,對二人道:“西門兄弟此番去登州,任的是刀魚寨巡檢。你們可知,刀魚寨是做什麼的?”

童威遲疑道:“似是……掌管登州水師,防務海疆?”

“不錯!”晁蓋點頭,“那是水上的活計,要常年跟海水、船隻、風浪打交道。西門兄弟身邊,雖有張順精通水性,但張順如今不在。他麾下猛將如雲,陸上廝殺不懼任何人,但水戰、舟船操弄、海上行營,卻是短板。你二人自小在江海廝混,水性高絕,更難得的是熟知水軍陣列、戰船配合,非是尋常只會鳧水的漢子可比。”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我現在問你們,可願離了梁山,跟隨西門慶兄弟,去登州刀魚寨?在他麾下,做個正經的水師軍官,用你們這身水裡本事,搏個朝廷官身,光宗耀祖?”

童威、童猛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做官?他們這等出身,做夢都沒想過!

但……跟隨西門慶?

哥倆下意識地看向西門慶,又看看晁蓋,一時竟不敢答應,生怕是聽錯了或是試探。

晁蓋見他們猶豫,笑罵道:“兩個夯貨!還猶豫什麼?多少人想跟西門兄弟還撈不著這機會呢!若不是張順恰好不在他身邊,他此去登州又正需要熟悉水戰之人,這等好事,能輪到你們頭上?”

童威、童猛這才如夢初醒,撲通一聲跪倒,先向晁蓋磕頭:“謝天王提拔!天王大恩,沒齒難忘!”

又轉向西門慶,激動的聲音發顫:“童威(童猛)願追隨西門大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西門慶連忙上前扶起,心中也是感慨。

晁蓋這是把人情送到了極致,不僅放走林沖、花榮,還貼心為他補上了水戰的短板。

童威、童猛或許武藝不算頂尖,但水上本事和統領水軍經驗,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這份情,太重了。

“天王,這……慶受之有愧……”西門慶想推辭,畢竟這等於又從梁山挖走了兩個專項人才。

晁蓋卻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他,目光掃過中軍大帳前所有的梁山好漢,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追憶與不容置疑的決斷:

“西門兄弟,你休要推辭!你對我梁山,對我晁蓋,恩同再造!你莫忘了,當初在陽穀縣外金堤河畔,若不是你出手,我晁蓋,還有劉唐兄弟、阮氏三位兄弟、公孫勝先生、吳用學究……我們這些人,早就被官軍圍剿,屍骨無存了!哪還有今日的梁山泊,哪還有我晁蓋站在這裡說話?”

他頓了頓,指著童威、童猛,語氣放緩,卻更顯真摯:“童家兄弟出身草莽,跟著我,不過是逍遙水泊,做個自在頭領。可跟著你,他們有希望脫下這身賊皮,穿上朝廷的官服,堂堂正正做人,光宗耀祖!這是他們的造化,也是我梁山還你的情!你不收,便是看不起我晁蓋,看不起我梁山眾兄弟的心意!”

晁蓋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西門慶再無推辭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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