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入雲龍的疑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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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深吸一口氣,對著晁蓋,也對著一眾梁山好漢,鄭重一揖到地:“天王隆情,眾位兄弟高義,西門慶……銘記五內!今日之別非是終點。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若有緣,必當再會!”

童威、童猛早已泣不成聲,他們知道,從今日起,他們的命運將徹底改變。

晁蓋大手一揮,叫道:“兄弟,此去登州,便是天高地遠……你我肝膽相照,豈能這般倉促離散?好歹再……再留上一夜,容哥哥與你痛飲幾杯,說些體己話!”

李逵更是搶上前來,哇呀呀叫道:“西門爺爺!不喝痛快了算甚麼送行?俺鐵牛第一個不依!”

劉唐、三阮等一眾曾受西門慶活命之恩的好漢亦紛紛懇切相留。

西門慶見群情真摯,抬頭望望日頭,盤算赴任登州的日程確有餘裕,更兼林沖、花榮、童威、童猛諸人收拾行裝也需時辰,便含笑應承下來。

晁蓋哈哈大笑,對林沖、花榮和童家兄弟叫道:“你四人今日速速收拾行囊,明日一早,與西門兄弟趕赴登州便是,今日,營寨從上至下,酒肉管夠,敞開吃喝便是!”

一旁,吳用低聲吩咐傳令官道:“對營寨上下,只說是打破曾頭市慶功即可,酒肉多備,讓大家夥兒熱鬧熱鬧。”

晁蓋點頭道:“對對,就這麼說!西門兄弟身份特殊,只能咱們幾個知根知底的弟兄心裡有數!”

傳令官躬身點頭。

訊息片刻傳開,不大的工夫,營寨上下一片歡騰。

轅門前,李逵呵呵傻笑著,招呼一對宅軍卒上前,連推帶拽,將西門慶一行的馬匹車輛又帶回營寨……

是夜,中軍大帳內火肉香氣瀰漫開來。

大碗的酒,大塊的肉,承載著梁山特有的粗獷豪情。

晁蓋不顧箭創未愈,頻頻舉碗,每一碗都敬給西門慶,每一句話都浸透著過命的交情。

李逵抱著酒罈子四處“尋釁”,與魯智深、武松等人斗酒,嚷得帳頂幾乎要被掀翻。

張橫則纏著扈三娘,要她細說弟弟張順追求張鸞英的趣事,引得眾人鬨笑不斷。

宋江亦面帶溫煦笑容,與吳用一同向西門慶敬酒,言談間皆是預祝前程似錦的官場文章,只是那笑意深處,終究隔著一層難以融化的薄冰。

西門慶酒到杯乾,來者不拒,他深知這不僅是離別之宴,更是他與梁山,與晁蓋這位重情重義的兄長的最後道別。

直到月上中天,宴席方在眾人酩酊大醉中散去。

西門慶已是腳步虛浮,由公孫勝與劉唐一左一右,攙扶著回到備好的帳篷歇息。

子夜時分,圓月當空大得如同一個白玉盤,又是一個十五。

萬籟俱寂之時,一股毫無徵兆的灼熱猛地從西門慶丹田炸開,瞬息間竄遍四肢百骸!

西門慶悶哼一聲,從榻上滾落在地。

今日這龍鱗反噬來得與往日截然不同,十分霸道!

那嵌入周身穴道的龍鱗,此刻像是燒紅的炭條,在他經絡血脈中瘋狂攪動、灼燒!

他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渾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皮膚下隱隱透出詭異的赤紅光澤。

以往龍鱗反噬,他尚能憑藉堅韌意志勉強承受,徐徐化解,但這一次的狂暴,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彷彿有一股不受控制的洪荒之力要將他從內而外撕碎。

西門慶唯一的應對之策,就是咬牙、咬牙、再咬牙,堅持、堅持、再堅持……

但這次……

“呃……啊——!”

人力有時盡!

終究是超出了他承受的極限,西門慶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長嚎,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這一聲驚動了守夜的軍士。

帳外立刻響起雜沓的腳步聲與驚呼。

最先趕到的正是魯智深和武松,二人見狀大驚。

魯智深探了探西門慶滾燙的額頭,急得直搓手:“這……這是怎的回事?晚間還好端端的!”

武松則較為冷靜,一面急急命人去請軍中郎中,一面讓人速報晁天王。

不多時,帳內便擠滿了聞訊趕來的頭領。

晁蓋被阮小二攙扶著,臉色煞白,連聲追問:“我兄弟怎麼了?郎中呢!”

一名郎中匆匆趕來,把脈良久,眉頭卻越皺越緊,最終頹然搖頭:“西門兄弟脈象奇特,忽而洪大如潮,忽而細微欲絕,體內似有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勁在激烈衝突……這……這非是尋常病症,天王恕罪,我……束手無策啊!”

眾人聞言,心都沉了下去,帳內一片愁雲慘霧。

就在眾人無計可施之際,一直在一旁默默觀察的公孫勝排眾而出。

他目光深邃,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只見他走到西門慶身邊,並不把脈,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隱隱有清氣流轉,輕輕點在西門慶眉心。

片刻後,他袖中滑出三枚古錢,就地一擲,俯身檢視錢幣走向,臉上掠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諸位不必驚慌。”公孫勝直起身,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西門兄弟乃是連日勞頓,心力交瘁,加之今日酒力一激,以致元氣略有紊亂,昏厥過去。待貧道以靜心之法,助他疏導便可。”

說罷,他請眾人暫且退出,只留武松在旁協助。

公孫勝盤膝坐下,手掐法訣,口中唸唸有詞,周身似有無形清風環繞。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西門慶身上的赤紅漸漸消退,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他睫毛顫動,終於悠悠醒轉。

西門慶睜開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公孫勝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四目相對,公孫勝微微頷首,傳音入密道:“龍潛於淵,西門兄,你先好好休息,此時不宜多言!”

此言一出,西門慶心中劇震,知曉這位道法高深的入雲龍,定是看出了什麼……

公孫勝走出帳外,四頭思索了片刻,只對晁蓋等人說西門慶是勞累過度,需靜養幾日。

公孫勝這話一出,晁蓋等一眾好漢,這才長出一口大氣。

不過,經此一夜驚魂,晁蓋是無論如何也不肯讓西門慶即刻上路了,堅持要他留在梁山調養幾日,又派劉唐火速連夜趕回梁山取滋補好藥來!

劉唐是個憨直漢子,當下飛身上馬,一路絕塵而去!

西門慶感念公孫勝援手,亦知身體確需平復,便順水推舟,又休整了三日。

這三日間,公孫勝時常前來與他閒談道法自然,言談間似有深意,卻並不多言。

第四日清晨,西門慶一行終是辭行準備趕赴登州。

旭日高升,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轅門外,西門慶翻身跨上白龍馬,當真鮮衣怒馬。

在他身後,魯智深扛著禪杖,武松挎著戒刀,林沖、花榮、史進、徐寧、王進、秦明、時遷、扈三娘、楊志、張清、呼延灼、史文恭、童威、童猛……十餘人或騎馬,或步行,或立於車旁,個個精神抖擻,兵甲鮮明。

雖只十數人,那股匯聚起來的剽悍精幹之氣,卻彷彿千軍萬馬,令人生畏。

十萬兩餉銀分裝數車,覆以油布,停在路邊。

晁蓋在吳用、劉唐、三阮等人的簇擁下,親自站在轅門前,再三叮嚀:“西門兄弟萬事小心!到了登州,安頓下來,務必捎個信來!”

西門慶一一應了,他抱拳環揖:“天王,諸位兄弟,留步吧。山高水長,你我後會有期!”

眾人紛紛還禮,道別之聲不絕。

宋江亦在人群前段,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容,說著“一路順風”“前程似錦”的客氣話,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西門慶身後那濟濟一堂的猛將,尤其是林沖、花榮,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陰翳。

就在西門慶轉身,準備登車之際——

“嘚嘚嘚……籲——!”

一陣急促的馬蹄和車軸吱嘎聲從官道那頭傳來!

只見一輛頗為普通的青篷騾車,正被劉唐趕得飛快,車輪顛簸,幾乎要散架般向著金沙灘衝來!

車未停穩,簾子一掀,一個梳著婦人髻、腹部已明顯隆起的身影,竟不等放下踏腳凳,便一手護著肚子,一手撐著車轅,有些笨拙卻急切地跳了下來!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怎麼來了,慢著點……”一個炸雷般的聲音響起,黑旋風李逵原本正和阮小七吹牛,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竄過去。

他張開蒲扇大手想要攙扶,又怕自己手重,急得在原地直跺腳,“你……你怎麼從山上跑下來了?還跑這麼快!這……這肚子裡我兒子李白可怎麼受得了這顛簸?”

這婦人竟是錦兒!

她原是林沖在東京時的使女,林沖遭難後,她僥倖逃脫,一路輾轉,後來竟在藥谷與李逵這渾人生出情愫結為夫婦。

此刻她雲鬢微亂,額角見汗,顯是一路疾馳而來。

“李白?”宋江聞言一愣,回頭看來,“鐵牛,你……你這未出世的孩子,怎的就叫李白了?”

李逵見眾人目光看來,把黑黝黝的胸膛一挺,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嚷道:“怎的?不行啊?俺鐵牛長得黑,就盼著俺兒子能白白淨淨,像個讀書種子!李白李白,又白又有才!這名字多好!西門爺爺,你給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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