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奢華的兵器陣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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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恭指尖上,戟刃在暮色中泛著冷光,不過,戟杆上已有幾處不易察覺的磨損。

他擦拭得很仔細,手指拂過戟上月牙刃的每一道紋路,眼神專注,卻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

眾人雖未明言排擠,但切磋時從無人主動邀他,偶爾目光掃過,也多是冷淡或審視。那日曾頭市外下的追殺,終究像一根刺,橫在許多人心間。

更何況,史文恭本身性格也十分孤傲。

“喂,史教師!”突然間,魯智深一聲冷哼,滾雷般朝這邊喊道,“你那畫戟擦那麼亮做什麼?一塊半拉子鑌鐵打造的器械,也值得這麼擦拭?”

他這一嗓子,引得眾人紛紛看來。

史文恭動作一頓,抬眼望去,回嘴道:“這……可是參了鑌鐵打造的!”

只見魯智深“哈哈”大笑,將手中禪杖往地上一頓,“砰”的一聲悶響,竟將一塊青磚砸出裂痕。

那禪杖通體烏黑,但在暮色餘暉下,杖身隱約流動著雪花般的細密紋路,森寒迫人。

“史文恭,你可識得此鐵?”

武松也收刀入鞘,將雙刀平舉。

刀身狹長,弧度完美,同樣是烏黑底色上佈滿細密銀紋,刀刃處寒光流轉,竟似將周圍的熱氣都驅散了幾分。“此乃雪花鑌鐵,百鍊精鋼,乃我二哥所賜。”

林沖手腕一抖,手中丈八蛇矛嗡鳴作響,槍尖顫出三點寒星。

那槍從槍尖到槍纂,竟是一體打造,同樣烏黑中泛著雪花紋,月光下宛如一條蟄伏的黑龍。

“林某此槍,亦是主公所賜。”

花榮、史進、王進、秦明、扈三娘、楊志……都亮出各自兵器。

甚至一向不顯山露水的時遷,都笑嘻嘻地從袖中抖出一對尺許長的峨眉刺,刺身細長尖銳,通體烏黑雪花紋,在手中靈巧地轉了個圈。

“瞧見沒?史教師,咱這吃飯的傢伙,也是雪花鑌鐵的!”

一時間,院中寒光爍爍,雪花紋在漸深的暮色中清晰可辨。

十數件兵器,竟清一色是通體雪花鑌鐵打造!

這等手筆,這等材質,莫說尋常軍中將校,便是禁軍中上層軍官,也難得一見!

史文恭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握著戟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死死盯著那些兵器……這些兵刃不僅材質頂級,鍛造工藝更是精湛絕倫,線條流暢,寒光內蘊。

他再低頭看看自己珍若性命的方天畫戟——戟頭月牙雖是鑌鐵,但戟杆只是百鍊精鐵,與槍桿連線處還有細微的鍛接痕跡,平日覺得已是利器,此刻與眼前這些通體雪花鑌鐵、渾然一體的神兵相比,頓時顯得粗陋不堪,如同瓦礫之於美玉!

“這……這……”史文恭喉結滾動,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臉上又是震驚,又是難以置信,更有一絲難以抑制的羨慕與……自慚形穢。

他自負武藝超群,眼光也高,何曾見過如此“奢華”的兵器陣容?這簡直太逆天了!

一旁原本在井邊打水沖洗的童威、童猛兄弟,早已看直了眼。

他們出身潯陽江水寇,後來在梁山也是掌管水軍,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童猛手中的木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清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只盯著那些寒光閃閃的兵器,喃喃道:“大哥……這……這都是鑌鐵?全是?雪花紋的?”

童威也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怕是了……這等成色,便是東京將作監也未必能輕易拿出這許多……”

“哈哈哈哈哈!”

一陣清朗的笑聲打破了院中的寂靜。

西門慶從正屋廊下走出,搖著一柄摺扇,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目光掃過史文恭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又看看童威兄弟的傻樣,笑道:“瞧瞧,我竟是忘了這一茬。史教師,徐寧、童威、童猛兄弟,還有張清、呼延灼兩位兄弟——”

他先向徐寧點點頭,又轉頭看向一旁也在觀摩兵器的沒羽箭張清和雙鞭呼延灼:“你二人歸順於我時,匆匆忙忙,竟忘了給你們也換換趁手的傢伙。是我的疏忽。”

張清忙抱拳道:“哥哥說哪裡話,小弟慣用飛石,這鐵槍不過是尋常防身之物,不敢奢求。”

呼延灼也道:“雙鞭尚可,不敢勞煩哥哥。”

西門慶擺擺手,走到院中,對史文恭道:“史教師,我知你善用方天畫戟。童威、童猛,你二人慣用水戰,善使分水峨眉刺還是短刀?且將慣用兵器的式樣、長短、輕重,細細畫來。”

他又對張清、呼延灼道:“你二人也莫推辭。徐寧兄弟的鉤鐮槍,張清兄弟的槍,呼延灼兄弟的雙鞭,也一併畫出圖樣。既然都是我西門慶的兄弟,豈有厚此薄彼之理?”

史文恭此刻心緒激盪,聞言,猛地抬頭看向西門慶,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化為深深的觸動。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個“半路歸降”、還有前科的人,能保住性命、得個安身之所已是萬幸,何曾想過主公竟會主動提及為他打造如此珍貴的兵器?

而且看這意思,是要用和魯智深、林沖他們一樣的雪花鑌鐵!

童威、童猛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童威結結巴巴道:“大……大人,小人兄弟慣用牛耳短刀,刀長一尺二寸,刃寬背厚,利於水戰搏殺……”

“好!”西門慶點頭,對時遷道,“去驛丞那裡一趟,取些紙筆來。”

時遷去了,片刻取來紙筆,鋪在一旁石桌上。

史文恭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率先提筆。

他畫功竟也不俗,寥寥數筆,一杆方天畫戟的輪廓便躍然紙上,又在一旁細細標註尺寸、重量要求、戟頭月牙弧度、小枝長度等,極為詳盡。畫畢,雙手捧給西門慶。

西門慶接過看了看,讚道:“好戟!果然名家風範。”

又對童威、童猛道:“你二人也畫來。”

童威兄弟武夫出身,畫技拙劣,但勝在描述清楚,連比帶劃,總算將牛耳短刀和分水刺的樣式要求說明白。

一旁,徐寧花了鉤鐮槍,張清畫了杆點鋼槍,呼延灼則畫了對水磨八稜鋼鞭,皆註明慣用尺寸斤兩。

西門慶將五張圖樣一一收好,略一思忖,揚聲道:“時遷兄弟!”

“在嘞!”時遷笑嘻嘻地躬身。

“你腿快,騎術亦精。”西門慶順手取過紙筆,也寫了一封信,連同那五張圖樣一併交給時遷,“你即刻起程,騎快馬折返,去一趟陽穀縣。持我書信去見縣令胡月,讓他調縣衙工房最好工匠,持我手令,去城外藥谷尋劉伯管家,從庫中取一批上好的雪花鑌鐵。命工匠就按這五張圖樣,精心打造出來。打造完成後,妥善包裹,速速送往登州刀魚寨巡檢司。你可能辦到?”

時遷小心接過書信圖樣,貼身藏好,眼中精光閃爍,拍著瘦骨嶙峋的胸脯:“哥哥放心!這事包在時遷身上!定教陽穀縣的工匠使出看家本事,打造得不差哥哥手中這些神兵半分!最多一月,必定將新傢伙送到登州哥哥手上!”

他別的本事或許尋常,但這跑腿送信、催辦事務的能耐,卻是天下一等一。

“好!路上小心,早去早回!”西門慶拍了拍他肩膀。

“得令!”時遷不再多言,對眾人一抱拳,轉身便衝向馬廄,牽出馬來翻身而上,輕叱一聲,馬蹄嘚嘚,轉眼便衝出了驛站大門,消失在蒼茫暮色之中,竟是連夜趕路去了。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

暮色四合,驛站挑起了燈籠。

昏黃的光線下,史文恭看著時遷離去的方向,又看看手中那杆陪伴自己多年、此刻卻顯得黯淡的舊戟,心中五味雜陳。

他忽然單膝跪地,對西門慶抱拳,聲音低沉卻清晰:“文恭……謝主公厚賜!前番糊塗,冒犯虎威,主公不計前嫌,反以兄弟相待……文恭,慚愧!此後這條性命,這身武藝,盡付主公驅策,若有異心,天人共戮!”

這一次,不再是求生之下的權宜屈服,而是真正被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手段所折服,心悅誠服。

童威、童猛也連忙跟著跪下,激動得語無倫次:“謝大人!小人兄弟必誓死效忠!”

徐寧、張清、呼延灼亦是動容,雙雙躬身:“謝哥哥!”

魯智深哈哈一笑,上前扶起史文恭:“史教師,既是一家人,便不說兩家話!往後好生跟著哥哥幹事,自有你的前程!待新戟到手,灑家再與你好好較量較量!”

武松、林沖等人面色也緩和了許多。

西門慶這一手,既彰顯了慷慨與公平,也給了史文恭一個臺階,更將新歸附的幾人心牢牢拴住。

雪花鑌鐵有價,但這份尊重與接納之心,卻是無價。

西門慶微笑著將史文恭扶起:“史教師請起,諸位兄弟都請起。好兵器,也要在真正的高手手中才能綻放光華。望諸位日後,以此鋒刃建功立業,方不負這鑌鐵之堅,不負你我兄弟之義。”

夜色徹底籠罩了十里坡驛站,但院中氣氛卻比往日更加融洽火熱。

眾人圍著新畫的兵器圖樣議論紛紛,暢想著新兵器到手時的威風。

史文恭也漸漸放下拘謹,與欒廷玉、楊志等人探討起戟法、槍術來。

驛館外,夏蟲啁啾,繁星漸起。通往登州的路,還在黑暗中向前延伸。但隊伍裡的人心,經此一事,卻彷彿被那尚未出爐的雪花鑌鐵淬鍊過一般,更添了幾分凝聚與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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