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麻雀定輸贏!(1 / 1)
西門慶眼色冰冷地看向徐針。
王進啪的一聲,將身前現銀全部推到賭桌的“大”字上!
一眾賭客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打賭坊少東家徐針的臉嗎?
徐針一甩華服袖子,怒視西門慶,衝身後冷笑一聲:“給臉不要臉,來啊,先把這位客官‘請’出去!銀子留下!”
西門慶見徐針來硬的,只是微微一笑,身旁的武松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他虎目圓睜,一步踏出,聲如洪鐘:“腌臢潑才,也敢說這等大話?”
門口幾個持著鐵尺、木棍的青皮見狀,發一聲喊,揮舞著傢伙便撲上來。
武松看也不看,身形如風,拳腳如電,只聽“砰砰”幾聲悶響,伴隨著慘嚎,那幾個青皮便如滾地葫蘆般倒了一地,個個筋斷骨折,蜷縮著呻吟,再也爬不起來。
徐針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後退,尖聲叫道:“反了!反了!都給我上!拿下他們!”
門外又湧進十來個手持朴刀、匕首的兇悍打手,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刀光閃爍,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西門慶卻朗聲一笑,抬手示意武松稍安勿躁,目光掃過驚疑不定的眾賭客,最後落在徐針臉上,悠然道:“徐少主,口口聲聲說我等作弊,卻拿不出真憑實據。依我看,這作弊的源頭,未必在人,或許在這骰子本身。骰子是你們賭坊的,若要做手腳,自然是骰子最容易。不如這樣——”
他走到賭檯前,拈起那三顆牛骨骰子,在指尖把玩:“你當眾將這骰子砸開,讓大家夥兒都瞧瞧,裡面是實心,還是灌了鉛、摻了水銀?若骰子乾乾淨淨,我西門慶任你搜身,絕無二話。若骰子有問題……呵呵,那今日之事,可就另當別論了。徐少主,你敢是不敢?”
這話一出,滿場賭客頓時炸開了鍋。他們大多在此輸過錢,早有懷疑,此刻紛紛起鬨:
“對!砸開看看!”
“是骰子有問題!我就說怎麼老是輸!”
“徐少主,砸啊!不敢砸就是心裡有他孃的鬼!”
“砸開!讓大家夥兒看個明白!”
……
徐針額頭冷汗涔涔,他心知肚明骰子內灌有水銀,豈敢當眾砸開?
這群輸紅了眼的賭客一旦確信被騙,非得把賭坊掀了不可!他進退兩難,支支吾吾,臉色陣紅陣白。
就在這僵持時刻,賭坊外傳來一個低沉而頗具威嚴的聲音:“何事喧譁?”
人群分開,一個身穿金錢紋員外服、腰圍粗如水桶的中年胖子,在一眾隨從簇擁下,踱步走了進來。
他一雙細眼精光閃爍,也不見得面部有多肥胖,但腹部卻高高隆起,真個是水桶一般的腰圍。
正是萬利賭坊的真正老闆——“黑夜叉”徐蝗。
“爹!”徐針如見救星,連忙迎上去,指著西門慶三人道,“就是他們!在咱們場子裡鬧事,還打傷了咱們的人!”
“譁——”賭客們見到這位久不露面的賭坊老闆親自出面,更是議論紛紛。
“徐蝗來了!”
“好久沒見他了!”
“聽說他賭術厲害得很!”
“這下有好戲看了!”
然而,徐蝗並未如眾人預想的那般立刻發作。
他先是狠狠瞪了徐針一眼,低聲斥道:“不成器的東西!開賭坊的,還怕客人贏錢?輸不起就別開這個門!”
隨即,他轉向西門慶,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圓滑笑容,抱拳道:“這位客官,小兒無狀,衝撞了貴客,徐某在這裡代他賠個不是。賭場規矩,買定離手,輸贏天命。既然客官手氣正旺,我萬利坊陪你接著玩便是!”
他挺著碩大的肚子,顫巍巍走到賭檯旁,對王進道:“這把骰子我來擲,如何?”
王進早已信心爆棚,叫道:“誰來擲都行!”
徐蝗挽了挽袖子,走到賭桌後拿起骰子,拿起三顆骰子,輕輕向海碗裡一扔。
骰子在碗中叮噹作響,滴溜溜亂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
兩顆骰子先停住,一個二點,一個三點。最後一顆骰子旋轉良久,速度漸慢,眼看就要停在一點上。
就在這剎那,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骰子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竟在將停未停之際,違背常理地憑空一翻,硬生生將朝上的一面從“一”變成了“六”!
“二、三、六,十一點,大!”有眼尖的賭客失聲喊出。
滿場皆驚!
眾人目瞪口呆,看看骰子,又看看那茫然無措的老嫗,誰也解釋不清這違反力學的一幕。
唯有西門慶神識中,鎖靈正在氣急敗壞地臭罵秦風:“蠢材!讓你操控骰子,誰讓你弄得這麼明顯?差點露餡!”
秦風委屈地辯解:“主公明鑑!那最後一顆骰子轉得最兇,小的費了好大勁才在最後關頭把它翻過來,沒誤事就好……”
徐蝗瞳孔微縮,臉上肥肉抖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擺手示意手下:“賠錢。”
當下便有賬房取來現銀,將銀子推到王進面前。
王進面前的銀山瞬間變成了兩千五百六十兩!他脫下外袍,將銀子盡數包起,碩大一個包袱,沉甸甸的。
王進扛起銀子便要離開,徐針卻又不甘地跳出來:“且慢!方才骰子有異動,分明是妖法作祟!你們絕不能走!必須跟我去州衙見官,辨個明白!”
就在這時,幾個潑皮急匆匆擠進來,正是不久前前往歐世雄家中討債的那幾個潑皮。
領頭的潑皮湊到徐針耳邊低語幾句。
徐針聽罷,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難以置信地看向西門慶,結結巴巴地對徐蝗道:“爹……他、他是……新上任的刀魚寨巡檢西門大人……是官啊!”
徐蝗眼中精光一閃,顯然早已猜到或得到了風聲,他按住驚慌的兒子,陰惻惻地笑道:“原來是西門大人駕臨,徐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話鋒一轉,“不過,西門大人,朝廷法度可是不允許官員參賭哦,不知……”
眾賭客“哦”了一聲,他們都知道朝廷確實有這項規定,官員參賭罪名可是不小。
西門慶嘴角一挑,笑道:“諸位,誰見我參賭了?我押注了嗎?我收賭銀了嗎?”
他指著王進,笑道:“這是我府上的車伕,他來賭坊玩幾手,也犯了朝廷法度嗎?我只是在一旁觀戰罷了。”
武松和王進哈哈大笑,都道正是如此。
西門慶拍了拍王進肩膀,笑道:“今日你也贏了不少,先收手吧,取一千五百兩銀子來,先替歐家還了銀子,畢竟,歐指揮使是我的手下,我要愛護手下嘛!”
王進笑著取出一千五百兩銀子堆在賭桌上,向徐蝗一伸手,叫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是銀子,請把借據拿來!”
徐蝗點點頭,讓人取來歐寶的畫押借據,卻並不立刻交出,而是捏在手裡,陰笑道:“借據可以給,那尊鎏金老子騎牛像,鄙坊也可以不再追究。不過……西門大人,鄙人有個不情之請。你我再賭最後一把,純粹賭運氣,不玩任何花樣。若大人贏了,借據奉上,你我兩清;若鄙人僥倖贏了,歐指揮使家那尊老子像,還請大人割愛,如何?”
他死死盯著西門慶,似乎對那尊造像志在必得。
西門慶心中一動,暗忖:“這徐蝗明知我的身份,卻仍執著於那尊像,看來此物果然有蹊蹺。”
他面上不動聲色,爽快應道:“好!賭什麼?”
徐蝗見西門慶上鉤,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指著賭坊窗外那棵大柳樹道:“賭博本是賭運氣。你看窗外柳樹上麻雀甚多,咱們就讓麻雀決定這場輸贏!如何?”
他隨即吩咐那對雙胞胎荷官:“小青,小紫,去後院,取兩個敞口瓦罐,還有一袋新小米來。”
小青小紫應聲而去,片刻便迴轉,一人託著兩個尋常的粗陶瓦罐,一人拿著一小袋金黃小米。
徐蝗當眾將瓦罐和小米交給西門慶和幾個賭客檢查,眾人皆言無誤。
徐蝗親手在兩個瓦罐裡各撒上一小把小米,然後將罐子遞給眾人傳看,確實只是普通罐子和米。
“規則簡單,”徐蝗挺著肚子道,“將這兩個罐子並排放在那柳樹下陰涼處。樹上的麻雀下來啄食,哪個罐子裡的小米先被吃完,就算哪邊贏。西門大人,您先選,左邊還是右邊?”
“我可不和你賭,我的馬伕和你賭是你們之間的私事。”西門慶一笑,先撇清自己,而後又問道:“你和我的馬伕準備賭多大的賭注?”
徐蝗緩緩閃出三根手指,道:“三千兩,不知你的馬伕,他敢不敢?”
王進有些心虛了,三千兩,這可是一筆鉅款,他的眼神看向西門慶,西門慶只是笑呵呵的,並不說話。
王進心一橫,叫道:“好,賭了!”
他知道,這時候,決不能墜了主公的名頭!
更何況,有主公這等神人壓陣,自己還能輸了不成?
西門慶凝神細看罐子與米,又以神識探查,竟未發現任何異常。
他神識中的秦風也抓耳撓腮,表示看不出門道。
西門慶便對王進使了個眼色,王進隨意指了指左邊的罐子。
“好!君子一言,快馬一鞭!立字為據,請諸位作證!”徐蝗當即寫下賭約,雙方畫押,眾賭客紛紛湊趣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