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兩月之內剿滅海匪!(1 / 1)
各個指揮使的話裡話外,都在為自己開脫。
至於如何解決,那是半點建設性意見也無。
西門慶靜靜聽著,面不改色,心中卻一片雪亮。
這些人,要麼是確實被打怕了,要麼是得過且過,更有甚者,或許根本不願剿匪成功,斷了某些人的財路。
他的目光,尤其留意著坐在趙汝海下首不遠處的第一路指揮使詹天道。
詹天道一直面帶微笑,聽著眾人訴苦,時不時點頭附和,卻始終不置一詞。
直到趙汝海和梅有德酒杯稍空,他便立刻起身,親自執壺,殷勤地為二人斟酒,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口中說著“大人辛苦”、“通判勞心”之類的奉承話。
對西門慶這邊,他卻是看也不看一眼。
這是在擺譜,也是在劃清界限。
西門慶心中冷笑,這詹天道顯然是趙、梅二人的心腹嫡系,對自己這個“空降”的新巡檢,充滿了戒備與排斥,乾脆用這種近乎無禮的冷淡來表明態度,同時也是做給其他指揮使看——跟著誰,才有前途。
待眾人訴苦告一段落,梅有德嘆了口氣,接過話頭,對西門慶語重心長道:“西門巡檢,諸位同僚所言,俱是實情。剿匪之難,確非一日之寒。然則,再難,此事也非辦不可!尤其眼下,有一樁緊要事體——”
他看向趙汝海。
趙汝海會意,沉聲道:“近期,有一艘貴人的商船,要從我登州啟航北上金國。此時節,渤海多吹東南偏南風,風力和緩,正是出海的好時候。此船所載貨物關係重大,絕不能有失!因此,最遲兩月之內,刀魚寨必須掃清海道,拿下通吃島,若因海匪作亂,耽擱了貴人行程,或是商船有失……哼,莫說本官,便是西門巡檢你,恐怕也擔待不起!屆時,休怪軍法無情!”
最後四字,他說得斬釘截鐵,目光看向西門慶。
壓力如山,直接壓了下來。
不僅要剿匪,還要在兩個月內完成,以確保那艘神秘“貴人”的商船安全。
完不成,就是“軍法從事”!
席間眾指揮使皆屏息凝神,看著西門慶。
詹天道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冷笑,等著看這位新科狀元如何推諉、叫苦。
然而,西門慶臉上卻無半分難色,反而站起身,對趙汝海和梅有德鄭重一揖,聲音清晰堅定,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下官領命!保境安民,肅清海匪,乃刀魚寨職責所在。既有期限,下官自當竭力以赴。兩月之內,必當整飭軍備,剿滅頑匪!”
他答應得如此痛快,甚至沒有討價還價,反倒讓趙汝海和梅有德微微一怔。
詹天道眼中閃過詫異,隨即化為更深的不屑與嘲弄——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書呆子!
其他指揮使也面面相覷,覺得這位新巡檢要麼是狂妄無知,要麼是迫於壓力硬撐。
“好!西門巡檢有此決心,本官甚慰!”趙汝海臉色稍緩,舉杯道,“那本官就在此,預祝西門巡檢旗開得勝!諸位,共飲此杯,願我登州海疆,早日靖平!”
“共飲!”眾人紛紛舉杯。
西門慶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入喉中,卻化不開心中的冰冷與清明。
他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心中念頭卻飛速轉動:
兩個月……通吃島……貴人商船……金國……
一旁,梅有德親自給西門慶斟了一杯酒,說道:“西門巡檢,你莫怪趙知州下此嚴令,你可知道,他的上一任知州霍正之霍大人,就是因為海匪橫行,卻苦於難以剿滅,繼而積勞成疾,兩年前病逝在了登州。趙大人,他心裡著急啊!”
西門慶心中一緊,暗忖,原來這群海匪盤踞登州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
沙虎能橫行三年,情報靈通,對某些大船網開一面……官府屢剿無功,內部推諉塞責……詹天道的倨傲,趙、梅的步步緊逼……還有那尊讓徐蝗父子都異常執著的唐代鎏金老子像……
這一切碎片,似乎正在隱隱勾勒出一張模糊而危險的大網。
這通吃島,恐怕絕非簡單的海匪巢穴。
剿匪?或許本身就是一個陷阱,或者,是揭開某些隱秘的鑰匙。
宴席在一種表面熱烈、內裡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絲竹依舊,美酒仍酣,但每個人心中,都壓上了不同的心思。
海風從軒窗湧入,帶著深夜的涼意,也帶來了遠方黑暗海面上,那未知的波瀾。
西門慶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被徹底推到了登州這潭渾水的中心。
兩個月,要麼破局而立,要麼……粉身碎骨。
望海樓高,夜風愈勁,帶著海潮的鹹溼與樓內殘餘的酒氣。
宴席終是散了,知州趙汝海與通判梅有德在各自小廝的攙扶下,微醺著下了樓。
趙汝海依舊端著架子,只對送行的眾人略一點頭,便登上軟轎離去。
梅有德則落在後面,臉上那招牌式的和煦笑容絲毫不減,他親熱地拉著西門慶的手,來到樓前廊下。
“西門巡檢,今日倉促,招待不周,還望海涵。”梅有德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哦,對了,瞧我這記性。諸位同僚知道西門巡檢今日赴任,都備了些薄禮,一來是接風洗塵,二來也是同僚之誼。東西都放在望海樓劉掌櫃那裡了,都是一些登州本地土產,不值什麼錢,卻是大家一片心意,還望巡檢莫要推辭。”
說話間,望海樓的劉掌櫃已指揮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小廝,抬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用紅綢扎著的錦盒,從樓後廂房出來,小心翼翼地搬上了西門慶來時的那輛青篷馬車。
錦盒堆了半車廂。
刀魚寨各路指揮使此刻也大多來到樓前準備散去,聞言紛紛笑著附和:
“是啊,西門巡檢,一點土產,不成敬意!”
“咱們登州窮哈哈的,也就這點東西拿得出手了。”
“都是些本地玩意兒,巡檢莫嫌棄。”
“禮輕情意重嘛,哈哈!”
眾人七嘴八舌,氣氛看似熱絡。
西門慶目光掃過眾人笑臉,尤其在第一路指揮使詹天道臉上略作停留。
詹天道也正看過來,臉上笑容比旁人更盛幾分,還帶著一絲“你懂的”的促狹。
西門慶心念電轉,既然是“土產”,又是“慣例”,眾目睽睽之下,斷無推辭之理,否則反倒顯得自己不近人情、故作清高。
他當即團團抱拳:“諸位同僚太客氣了!慶初來乍到,寸功未立,怎敢當此厚贈?既是諸位美意,又是本地風物,我便厚顏收下了,多謝諸位!”
見他爽快收下,眾人笑容更盛,又寒暄幾句,便紛紛告辭,各自準備登車乘轎而去。
樓前很快冷清下來,只剩下西門慶、武松、王進,以及那輛裝了半車“土產”的馬車。
海風捲著潮溼的寒意,吹得望海樓簷下的燈籠明明滅滅。
月光清冷,灑在光潔的石板地上。
西門慶對武松、王進道:“開啟一個看看,是什麼‘土產’。”
王進上前,隨手從車廂裡捧出一箇中等大小的錦盒,解開紅綢,掀開盒蓋。
車內燈籠的光線與天上月光交織,映在盒中之物上,頓時折射出一片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光芒!
盒中紅絨襯底上,靜靜立著一尊水晶雕琢的奔馬。
那馬作昂首奮蹄狀,形態矯健,肌肉線條流暢,鬃毛飛揚,彷彿下一瞬就要破盒而出,直躍九天!
最令人驚歎的是其材質,通體純淨無比,毫無一絲雜質與棉絮,在光線下折射出清冷而璀璨的光華,質地之純,雕工之精,堪稱極品。
“嘶……”饒是王進見多識廣,也忍不住輕吸一口氣。武松也目露訝色。
西門慶眉頭微挑,從王進手中接過錦盒,就著燈籠與月光仔細端詳。
這水晶的純淨度,遠超他想象。這時代並無現代切割和提純技術,能天然形成或人工磨製出如此純淨無瑕的大塊水晶,極為難得。
“呵呵,西門巡檢還沒走?”一個聲音自身後響起,正是去而復返的詹天道。
他獨自一人,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倨傲笑容,踱步過來,瞥了一眼西門慶手中的水晶奔馬,笑道:“巡檢大人莫要嫌棄。在咱們登州這地界,外頭人都以為只盛產黃金和海鹽,卻不知曉,這水晶也是本地一絕,東海邊的山裡就有礦脈。只不過這水晶嘛,看著好看,卻不值什麼錢,到底比不得金銀珠玉。就拿這尊奔馬來說,料子還行,工匠也下了功夫,但擱在市面上,撐死了也就三五十兩銀子,上不得大臺面。讓巡檢見笑了。”
他語氣輕鬆,彷彿真的在說一件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但西門慶卻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難以言喻的光芒。
三五十兩?
如此品相、大小、雕工的水晶擺件,在汴京恐怕不下數百兩!更何況其純淨度實屬罕見。
西門慶心中疑竇頓生。
他不動聲色,將水晶奔馬放回錦盒,又隨手開啟了旁邊幾個大小不一的錦盒。
第二個錦盒裡,是一方水晶鎮紙,長方形,打磨得光滑如鏡,內裡有天然形成的、如雲似霧的紋理,在光下變幻莫測。
第三個是一套四隻水晶茶杯,杯壁薄如蟬翼。
第四個是一對水晶獅子紙鎮,威風凜凜。
第五個是水晶蓮花香爐,香爐雕刻極為精緻,蓮花瓣層層疊疊,晶瑩剔透……
十幾個錦盒,裡面竟大半都是水晶製品!
造型各異,有實用器,也有純觀賞的擺件,但無一例外,材質都極為純淨,雕琢打磨工藝精湛。
“這些都是……咱們登州本地加工的?”西門慶抬起頭,狀似隨意地問詹天道。
突然間,一個十分大膽的想法,在西門慶腦海中,如火花般迸射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