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時遷回來了(1 / 1)
突然間,一個十分大膽的想法,在西門慶腦海中,如火花般迸射而起!
通判梅有德竟也還未走遠,此刻又折返回來,他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笑呵呵道:“西門巡檢有所不知,咱們登州靠山臨海,物產頗豐。這水晶礦雖不如金礦、鹽場那般引人注目,卻也開採多年了。州衙下設有官辦的水晶作坊,招募的都是一等一的匠人,慢慢打磨,手藝是沒的說。只不過嘛……”
他頓了頓,搖頭笑道:“水晶此物,美則美矣,但說句不中聽的,也就咱們自己人拿著玩玩,或是賞給下人。真要是給汴京的那些相公、貴人們送禮,這東西可就拿不出手嘍!顯得忒也小氣,上不得席面。所以啊,這些玩意兒,也就咱們登州自己人用用,是個心意。”
他這番話,看似解釋,實則再次強調了水晶的“廉價”與“不上臺面”。
望海樓的劉掌櫃也湊過來,跟著笑了起來,說道:“梅大人說的是!聽聞前陣子汴京蔡太師七十大壽,那賀禮堆山填海,聽說可沒有一件是水晶的!”
氣氛輕鬆,彷彿這真的只是一場關於普通土產的自嘲與閒聊。
西門慶臉上也露出恍然與贊同的笑容,順著話頭道:“梅大人和諸位說得是。禮輕情意重嘛!諸位同僚的厚意,慶心領了。這些水晶物件,晶瑩可愛,正好!慶老家女眷頗多,正愁沒什麼新奇玩意兒捎回去讓她們高興。這水晶擺件、首飾,她們定然喜歡。”
他說得自然,彷彿真的只是想到家裡女眷的喜好。
“哈哈!”詹天道忽然發出一陣大笑,湊近一步,擠眉弄眼,壓低聲音,用一種男人之間談論風月般的狎暱語氣道:“西門巡檢,您這‘女眷頗多’……說的是老家的女眷,還是枕邊的女眷啊?我可是聽說,您在陽穀時,便是風流人物,紅顏知己不少吶!”
這話語調輕佻,內容更是涉及上官私德,放在官場,已是極為失禮,幾近冒犯!
詹天道卻就這麼堂而皇之、半開玩笑地說出來了,說完還大咧咧覷著西門慶的臉色。
一瞬間,樓前安靜了幾分。
梅有德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些,喚過馬伕,低聲吩咐幾句。
那車伕躬身去了,不一會兒,從馬車裡抱來一個尺餘長的青竹筒,交給梅有德。
梅有德將青竹筒遞給西門慶,笑道:“旁人都送禮了,我不送豈不是不合群?”
按道理,梅有德品級高於西門慶,是不需送禮的。
一旁,詹天道指著青竹筒笑道:“呵呵,這可是好物件,是梅通判親自制作的薰香吧?等閒可不見梅大人送人。”
望海樓的劉掌櫃也笑道:“整個登州,都知道梅大人擅長制香,沉香、檀香、麝香參入薰香中,香氣典雅而悠長,是難得的上品,市面上可見不到。”
西門慶對薰香沒什麼講究,不過還是出於禮貌向梅有德道了聲謝。
相反,他卻拿著手中的水晶細細看起來,顯然對水晶更為上心。
梅有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轉向西門慶,滿臉笑意道:“西門巡檢,既然府上女眷喜歡水晶這類小玩意兒,那便簡單了。明日,我便讓水晶作坊那邊,派兩個手藝最好的老師傅到您府上去。您需要打造什麼款式,是手串、頭簪、耳璫、吊墜,還是其他什麼,儘管吩咐。這兩個老師傅手藝是頂尖的,定能讓府上女眷滿意。”
西門慶心念急轉,臉上卻露出驚喜之色,連連拱手:“哎呀,這如何使得?太麻煩梅大人了!”
“不麻煩,不麻煩!同僚之間,理當照應!”梅有德擺手笑道,又囑咐了劉掌櫃幾句,這才真正告辭,登上等候的轎子離去。
詹天道也對西門慶拱拱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望海樓前,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海風嗚咽,燈籠搖晃。
西門慶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目光掃過那半車“土產”錦盒,又望向梅有德、詹天道離去的方向,眼神幽深如海。
“哥哥,這些水晶……”武松低聲問,他也覺出不對勁。
“搬回去,仔細收好。”西門慶簡短吩咐,轉身上了馬車。
王進駕車,武松護衛在側,馬車碾過清冷的石板路,向著城隍街方向駛去。
車廂內,西門慶閉目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水晶……純淨無瑕……官辦作坊……不值錢……派工匠上門……
還有詹天道那句冒犯的“調侃”和梅有德及時的“圓場”……
這一切,看似自然,卻又處處透著刻意的痕跡。他們想用這些“廉價”的水晶和“無禮”的試探,給自己塑造成一個貪圖小利、有舊日把柄、容易掌控的“風流武官”形象?還是另有所圖?
西門慶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
想起前世某些關於天然水晶特性的知識,又聯想到龍鱗鎖、藥靈、以及接下來要面對的海戰、匪患……
一個大膽的、模糊的想法,開始在他腦海中成形。或許,這些“不值錢”的水晶,未必真的不值錢。
而梅有德“好心”派來的工匠,也未必不能為他所用。
一路想著這些事情,轉眼間三人已趁著夜色回到城隍街宅院。
清冷的月輝給登州城披上一層薄紗,也勾勒出城隍街那座剛剛收拾出來的舊宅輪廓。
宅院內,燈火大多已熄,只餘正堂窗欞透出些許昏黃,映著院中那棵半枯石榴樹虯結的枝影,隨風搖曳,沙沙作響。海風穿巷而過,帶來遠方潮聲與隱約的梆子聲,更添靜謐。
西門慶與武松、王進剛從望海樓那場暗流湧動的宴席歸來,心頭各有所思,正欲回房歇息,忽聞院門外傳來“篤、篤、篤”三聲極輕、卻頗有節奏的叩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武松與王進對視一眼,手已按上腰間兵器。
西門慶卻眉梢微挑,示意武松前去。武松閃身至門後,沉聲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尖細中帶著憊懶的聲音:“武二哥,是我,時遷!快開門,東西運回來了!”
武松拉開門閂,開啟一條縫。
只見鼓上蚤時遷那瘦小的身影正搓著手站在門外,身後隱約停著一輛罩著油布篷的騾車,車旁並無他人。
“你這廝,還知道敲門?”西門慶聞聲也走到院中,看著時遷笑罵道,“翻牆豈不更趁你的手?”
時遷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臉上帶著風塵僕僕地疲憊,眼睛卻亮得驚人:“哥哥說笑了,若是平時,十丈高牆小弟也如履平地。可這回……東西帶的有點多,有點沉,翻牆實在不便,只好老老實實走門了。”
說著,時遷將騾車趕進宅院。
門前的響動,驚動了院內尚未歇息的眾人。
廂房門接連開啟,張清、呼延灼、史進、魯智深、林沖、花榮、楊志、扈三娘、秦明等一眾好漢紛紛披衣而出。
一時間,原本清寂的小院站滿了人,目光都聚焦在時遷和他身後那輛看似尋常的騾馬車上。
“時遷兄弟,你這是……”張清疑惑。
“各位哥哥,看好了!”時遷像個即將展示寶貝的孩童,臉上得意之色更濃,回身仔細閂好院門。
眾人圍攏過來,藉著堂屋透出的燈光和天上月色,打量這輛馬車。
車是常見的青篷車,並無出奇,車上空空如也。
“東西呢?”急性子的霹靂火秦明忍不住問道。
“在這兒呢!”時遷神秘一笑,蹲下身,在車底板邊緣摸索片刻,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他竟從車底板下,抽出一個與車底齊平、極為隱秘的夾層暗格!
暗格以厚木板製成,覆以泥灰偽裝,與車底渾然一體,若非知情人,絕難發現。
時遷像一位驕傲的得勝將軍,雙手伸進暗格,一件一件,將裡面的物事搬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打掃乾淨的石板地上。
寒光,驟然在月色與燈下迸發!
首先被捧出的,是一杆通體烏黑、長達丈二、隱現雪花細紋的方天畫戟!
戟杆筆直,戟頭月牙寒芒吞吐,小枝鋒銳,尾纂沉重,全戟一體,散發著沉凝、冰冷、無堅不摧的霸道氣息。
緊接著,是兩柄刃寬背厚、形似牛耳、同樣烏黑鑌鐵打造的短刀,刀身雖短,但線條凌厲,一看便是水戰搏殺的利器。
然後是一對粗如兒臂、稜角分明、烏光流轉的八稜水磨鋼鞭,鞭身佈滿細密紋路,似乎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力量。
再之後,是一杆長約九尺、槍尖如雪、槍桿筆挺的點鋼長槍,槍纓猩紅,靜靜躺在地上,卻自有一股洞穿一切的銳氣。
這些兵器,清一色通體雪花鑌鐵打造,在清冷月光下,烏黑的底色映襯著點點銀星般的雪花紋,寒光內蘊,殺氣逼人,與魯智深、林沖等人手中的兵器一般無二,皆是頂尖鑌鐵材質打造!
院中瞬間鴉雀無聲,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