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銀彈攻勢(1 / 1)
“大人,小人交付差使,這‘龍眼’……幸不辱命!”於巧手聲音顫抖,將兩片鏡片託到西門慶面前,“弧度、厚度、中心與邊緣的尺寸,小人反覆測量打磨,與圖紙所示,誤差極小!只是……只是廢了足足十七塊最好的料子,才得成這一對……”
他臉上露出肉痛與自豪交織的神色。
西門慶強抑心中激動,面色平靜地接過兩片鏡片,就著帳門口的光線仔細檢視。
鏡面光滑如鏡,弧度流暢自然,透光性極佳。
他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鏡面,心中大定。
“好!甚好!”西門慶將鏡片放回軟綢,對二人笑道,“二位師傅辛苦了。本官說過,提前一日,便賞十兩。你們七日完成,提前了三日,該賞三十兩。時遷!”
時遷拿出三十兩銀子。
石守拙和於巧手幾乎要暈過去,三十兩這幾乎抵得上他們兩年的工錢!
兩人顫巍巍接過,熱淚盈眶,除了磕頭,已不知如何表達感激。
“回去好生休養,日後還需二位效力。”西門慶讓時遷送兩人出寨。
看著兩人千恩萬謝離去的背影,時遷撓撓頭,湊到西門慶身邊,低聲道:“主公,這水晶……不是說不值錢麼?就這幾個小玩意兒,您前前後後賞了一百多兩銀子了!是不是……有點虧啊?”
他雖是賊祖宗,對西門慶花錢如流水也感到肝顫。
西門慶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虧?時遷啊,有些東西的價值,不能只看材質。水晶或許不值錢,但‘眼睛’,卻是無價的。放心,這筆買賣,咱們虧不了。”
他不再多言,走回帥案,目光牢牢鎖定了那兩片水晶鏡片和那根可伸縮的銅管。
他深吸一口氣,屏退左右閒雜,只留時遷、武松、王進在側。
他拿起銅管,將凹透鏡小心地卡入銅管前端預留的環形卡槽中,嚴絲合縫。
又將凸透鏡卡入尾端另一個稍小的卡槽。
一個最原始的望遠鏡,就在這宋代的海防軍寨中,悄然成型。
“走,出去試試。”西門慶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武松等人一臉茫然,但還是跟著他來到帳外高臺。
此處視野開闊,可遠眺海灣、碼頭、溼地,乃至更遠處的海平線。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海面上波光粼粼。
西門慶舉起銅管,將目鏡一端湊近右眼,左手緩緩旋轉銅管中段,調整著兩片鏡片之間的焦距。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銅管中,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暈。隨著他細微的調整,光暈漸漸凝聚,遠處的景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拉近到眼前!
原本只是帆影點的海鶻船,此刻清晰地展現出船頭的撞角、甲板上的軍士、甚至桅杆繩索的紋理!碼頭上走動的人,面目依稀可辨!溼地上驚飛的水鳥,每一片羽毛的顫動都似乎清晰可見!
他甚至能看到二里多外,一處偏僻的礁石岸邊,有幾個正在漿洗衣物的農婦,似乎嫌岸邊人多眼雜,偷偷躲到一塊大石後,掬水擦拭身體,偶爾閃過的一抹白皙,在望遠鏡的視野中纖毫畢現……
成了!真的成了!
雖然視場較窄,成像略有色差,但這確確實實是能望遠的“千里鏡”!在這個全靠肉眼和旗號傳遞資訊的時代,這無疑是戰略級的神器!
西門慶心中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調整方向,看向更遠處的海平線,搜尋著可能出現的船隻蹤影。
有了此物,沙虎的船隊再想悄無聲息地接近或遠離,難度將大大增加。
“主公,這銅管子……有啥好看的?您都看半天了。”時遷在一旁抓耳撓腮,好奇的不行。
西門慶微微一笑,將望遠鏡遞給他:“你也來看看。閉上一隻眼,用另一隻眼睛貼近這小孔看。”
時遷狐疑地接過,學著西門慶的樣子,眯起左眼,將右眼湊近目鏡。
“哎喲我的媽呀——!”
下一刻,時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怪叫一聲,渾身一個激靈,手裡的銅管差點脫手扔出去!
他臉色瞬間漲紅,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一縷晶亮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看……看到了!看到了!石頭……石頭後面……有個農婦,在……在洗澡……”他語無倫次,聲音發飄,整個人彷彿魂兒都被吸進了那小小的鏡片裡,臉上表情混雜著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猥瑣的興奮。
西門慶早有預料,伸手穩穩拿回望遠鏡,順手在時遷後腦勺拍了一記:“瞧你這點出息!”
時遷這才如夢初醒,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看看西門慶手中的銅管,又看看遠處那根本看不清細節的海岸,結結巴巴道:“主……主公這……這是仙家法寶吧?怎麼能……怎麼能把那麼遠的東西,拉到眼皮子底下來看?這……這要是用在海上……”
他畢竟是機靈人,瞬間想到了關鍵,眼睛瞪得更大了。
武松和王進也拿過千里鏡依葫蘆畫瓢,都被震得目瞪口呆。
“此物名為‘千里鏡’。”西門慶收回望遠鏡,小心地套回皮套,神色肅然,“你看得不錯,此乃海戰利器。敵船動向,海島虛實,烽燧訊號,皆可由此窺得先機。此事,絕不可外傳,僅限於此刻帳中幾人知曉。明白嗎?”
時遷、武松、王進皆是心頭凜然,重重點頭。
時遷更是拍著胸脯賭咒發誓,絕不說出去。
他看向西門慶的眼神,已不僅僅是敬畏,更添了幾分看待“神人”般的崇拜。
主公連這種神話一般的“千里眼”都能造出來,還有什麼辦不到的?
他自動將此歸功於西門慶“讀書多,學問大”,畢竟是文曲星武曲星合體嘛!
西門慶將望遠鏡交給王進仔細收好,又拿起帥案上那枚冰冷的鐵製螺旋槳葉片,對時遷道:“帶上這個,隨我去海邊碼頭。喚鐵匠雷大錘也過來。”
不多時,幾人來到碼頭。
西門慶指著一艘較為老舊、正在維護的蒙衝快船,對匆匆趕來的雷大錘道:“雷師傅,你看此物。”
他舉起螺旋槳葉片,“若將此物,透過一套連桿齒輪機構,安置於船尾水下。船內安排軍士,踩動如同水車般的踏板,帶動連桿,使此葉片在水中如此旋轉……”他用手指比畫了一個旋轉的動作,“可否推動船隻前進?甚至,在無風或逆風時,也能讓船保持航速,靈活轉向?”
雷大錘接過螺旋槳葉片,仔細看著那奇特的形狀,又低頭思索西門慶的描述,銅鈴大眼中漸漸爆發出恍然大悟的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
“大人!您……您這可算問對人了!小人祖上三代都在水軍匠作營,見過的好玩意不少!您說的這個,不就是車船的原理嗎?南方大寨的水師裡,真有這種船,叫‘車船’或‘輪船’!船兩側裝有帶槳葉的輪子,用人力踩動踏板,輪子撥水,船便行駛,不懼風浪!小人年輕時隨師父去江寧府公幹,親眼見過,還偷偷記下了那連桿機構的大致模樣!只是……只是他們用的是明輪,在船兩側,您這個……是暗輪,藏在船尾水下……”
他越說越興奮,唾沫橫飛:“大人這‘暗輪’的想法,更妙啊!不佔地方,不易受損,還更隱蔽!將這葉片透過連桿和傳動軸連線到船內踏板,絕對可行這東西……不難做!給小人些時日,定能仿照車船的連桿原理,給這‘暗輪’也弄出一套傢伙事來!”
西門慶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心中大定,看來宋代確實已有原始的明輪車船,自己這螺旋槳“暗輪”的設計,在技術上並非憑空想象,有現成的機械傳動原理可以參考改造。
“好!”西門慶目光灼灼地盯著雷大錘,伸出一根手指,“雷師傅,我要你以這艘蒙衝為基,儘快將這套‘暗輪’驅動裝置安裝上去,先做試驗。你需要多少時日?”
雷大錘看著西門慶那根手指,又看看手中沉甸甸的螺旋槳,想起方才到手的十兩賞銀,一咬牙,發狠道:“大人,這東西構造小人心裡已有草圖,材料現成,人手也有!只是精細除錯費時……您給個數,小人拼了命也給您趕出來!”
西門慶的手指依然豎著,緩緩吐出幾個字:“三日。三日之內,將此船改造完畢,下水試航。若成……”他頓了頓,看著雷大錘驟然屏住的呼吸,斬釘截鐵:“賞銀,一百兩!”
“一……一百兩?”雷大錘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熱血直衝頂門!三日,一百兩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金山!
“幹了!”他嘶聲吼道,眼睛赤紅,如同發怒的公牛,“大人放心!小人不睡了!就吃住在船邊上!三日之內,定將此船改造完畢,包您滿意!若不成,小人提頭來見!”
說罷,他緊緊抱著那枚螺旋槳葉片,如同抱著絕世珍寶,對西門慶重重一禮,轉身就向那艘蒙衝船衝去,一邊跑一邊吼叫著招呼他手下的徒弟和相熟的工匠,聲音在海風中遠遠傳開,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激昂。
西門慶望著雷大錘狂奔而去的背影,又抬眼望向浩瀚無垠的蔚藍大海。
千里鏡在手,螺旋槳在望。沙虎,你的“天時地利”,我西門慶,很快就要一點一點,親手打破了。
這看似鐵板一塊的登州僵局,正從這些最細微的齒輪、鏡片與銀錠之間,悄然裂開第一道縫隙。
而縫隙之後,便是光芒湧出的地方。
「諸位大大,有人問宋朝怎麼能設計出船舶機械連桿裝置?有些兒戲了。實際上,諸位大大放心,老孫查閱了大量資料,史料記載,宋朝楊么起義時,其水軍使用的車船,就是“置人於前後,踏車進退,每舟載兵千餘人”。其原理就是腳踏板透過連桿機構驅動船側的明輪。這意味著人力驅動船舶,是當時成熟技術,工匠理解並能夠製作“人力-機械-推進”的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