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快，真特麼快！（1 / 1）
第三日拂曉，海天交界處剛泛起魚肚白，刀魚寨碼頭旁已圍滿了聞訊而來的軍士。
那艘被改造的蒙衝艦靜靜泊在水面，船尾下方加裝的鐵製螺旋槳半浸在水中，三片扭曲的葉片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顯得格格不入，又莫名懾人。
這三天，鐵匠雷大錘幾乎未曾閤眼，帶著幾個徒弟和幾個相熟的工匠，索性吃住都在船塢旁。
錘擊聲、鋸木聲、工匠們的吆喝聲日夜不息。
西門慶每日必至，有時蹲在船尾，用炭筆在地上畫出連桿傳動的簡圖，對雷大錘講解力臂、齒輪比的道理；有時拿起一塊熟牛皮，比畫著如何用皮帶的彈性與韌性來緩衝踏動時的衝擊，防止木製構件崩裂。
雷大錘那被爐火燻得黝黑的臉上，汗水混著煤灰淌下，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打了一輩子鐵，從未想過器物之間竟有這般精妙的道理，只覺眼前彷彿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每每在西門慶點撥後茅塞頓開，改造進度出奇的快。
詹天道也時常“路過”，身後跟著幾名心腹指揮使，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看到那複雜的踏板、連桿和皮帶機構，他嘴角撇了撇，對左右低聲道：“弄這些機巧關節，花裡胡哨，幾片鐵葉子還能比得過風帆和長槳？只怕到了海上，一陣浪頭就打散了架。”
周圍幾人附和著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西門慶只當沒聽見，全部心神都系在那艘船上。他知道，這是打破眼下僵局的關鍵一步。
驀地，雷大錘雙眼通紅，一聲嘶吼——“成了！”
西門慶一笑，道：“是騾子是馬，且拉出來遛遛！”
他招呼著歐世雄和武松、楊志、欒廷玉、王進四人上了這條剛剛改造好的蒙衝艦。
四周，一眾軍士圍攏過來，人人都摸不著頭腦。
船體後半部，面對面設定了四副堅固的硬木踏架，武松、楊志、欒廷玉、王進四位力量出眾的好漢已然就位，他們挽起袖子，露出筋肉虯結的臂膀，雙腳踩在踏板上，雙手緊握前方的橫杆，如同四尊蓄勢待發的金剛。
歐世雄立於船尾，臨時充當這條蒙衝艦的舵手。
西門慶深吸一口氣，踏上跳板，來到船中站定。
他目光掃過岸邊神情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武松等人身上，沉聲下令：“起踏！”
“嘿——！”四人齊聲發力，腿部肌肉瞬間繃緊，奮力蹬下踏板！
起初，機構運轉還有些滯澀，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船身微微顫動。
但很快，隨著熟牛皮皮帶被拉緊，帶動連桿，將力量傳至水下的螺旋槳軸——
“嘩啦！”
水花驟然濺起！
那三片鐵葉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旋轉起來，攪起水底淡淡的泥沙，形成一個逐漸擴大的漩渦。
船身，動了！
起初只是緩緩離開碼頭，但不過幾個呼吸間，隨著武松四人踏動速度越來越快，螺旋槳的轉速陡然提升！
只見船尾水流猛地向後噴湧，劃出一道明顯的白浪！
“嗖——！”
蒙衝艦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向前一推，船頭昂揚，劈開平靜的水面，如一條黑色巨鯊般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遠超尋常依靠風帆和划槳的蒙衝艦，船體兩側被犁開的水浪如同雪白的翅膀，向後急速翻卷、擴散！
岸上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這違揹他們認知的一幕。
沒有帆，沒有顯露在外的槳，那船竟能如此迅捷如飛！
快，真特麼快！
童威、童猛這對水中好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們自幼在水上討生活，何曾見過這等速度？
林沖撫著長髯，眼中精光閃爍，喃喃道：“梁山泊也有水軍，但速度就差遠了，如此神速，水戰定能搶佔先機，如虎添翼！”
史文恭緊握著他的新戟，面色凝重，心中對西門慶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短暫的寂靜後，整個刀魚寨碼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許多軍士激動地跳了起來，揮舞著手中的兵器或帽子，他們彷彿看到了未來海戰中，自己也能乘著這般快船去戰鬥，何等痛快！
歡呼聲中，詹天道和他身邊的幾個指揮使，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詹天道死死盯著那艘在河口海域劃出一道優美而迅疾弧線的蒙衝艦，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猛地轉身，對身邊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奇巧淫技罷了！跑得快又如何？是能撞塌通吃島的礁石，還是能嚇死沙虎那手下的亡命徒？譁眾取寵！眼下只剩一個半月，我倒要看看，這位西門大人，到時候拿什麼向趙知州交代！難不成，就憑這艘跑得快的……玩具？”
旁邊幾人立刻附和，發出一陣壓抑又帶著酸澀的乾笑：
“詹指揮使說的是！”
“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槍，玩這些花樣，有什麼用？”
“且看他如何收場！”
他們的笑聲淹沒在震耳的歡呼裡，但那幾分陰冷與不屑，卻如同海風中的冰屑，悄然滲入這熱烈場面的邊緣。
蒙衝艦在平暢河入海口寬闊的水域劃出一道道流暢而迅疾的弧線，船尾螺旋槳攪起的白浪如同一條興奮擺尾的銀龍。
西門慶屹立船頭，任憑略帶腥鹹的海風撲面而來，吹散連日在軍寨中積鬱的沉悶，只覺胸中塊壘為之一空，神思清明，豪情頓生。
他回望漸漸遠去的刀魚寨碼頭，那黑壓壓歡呼的人群與幾簇顯得格格不入的陰鬱身影，盡收眼底。
“歐指揮使，”西門慶轉頭，看向船尾正全神貫注把著舵杆的歐世雄，“那通吃島，距此究竟多遠？方位如何？”
歐世雄聞言，略一思索，指向東北方海天相接之處：“回大人，約莫二十餘里水路，便在東北方向。”
西門慶順著他所指方向極目遠眺，但見海天一色，浩渺無垠，並無島嶼蹤影。
“才二十多里？”正在奮力踏動踏板的武松聞言，甕聲笑道，“主公，聽著不遠！這船又快，何不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咱們便去那勞什子通吃島邊上瞧瞧，看是個什麼龍潭虎穴，也當是給這新船開開葷，做耍子去？”
“武二哥說的是！”楊志額頭微微見汗，介面道，“正好試試這快船腳力，也探探那沙虎的虛實！”
欒廷玉和王進雖未說話，但腳下踏動更見力道，眼中亦有躍躍欲試之色。
他們都是膽大包天的豪傑，剿匪本是分內之事，如今有了趁手快船，更是心癢難耐。
歐世雄卻是臉色一變，急聲道：“諸位好漢，萬萬不可！那通吃島是沙虎老巢，五百多匪眾聚集，戒備森嚴，絕非等閒！海上不比陸地，一旦有失，退無可退！西門大人身份尊貴，豈可親身犯險？咱們今日試船已畢，不若先行回寨，從長計議！”
“歐大哥忒也小心！”武松不以為然，“咱們船快，打不過還跑不過麼？遠遠瞧上一眼，那些海匪還能飛過來不成？”
“就是，有咱們兄弟在，定保主公無恙！”楊志也道。
西門慶聽著眾人言語，目光再次投向東北方的茫茫大海。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沙虎情報靈通，盤踞三年，自己若只龜縮寨中，永遠只能被動應付。
這改造後的快船，正該用於此處！
他心中已有決斷，朗聲道：“歐指揮使所言在理，然則，不窺其穴，焉知其虛實？今日天朗氣清，正宜一探。咱們船行迅捷，只需遠遠觀望，見機行事料無大礙。歐指揮使，你且在船尾，向你手下船隻發訊號，令其隨行接應。”
歐世雄見西門慶主意已定，知道再勸無用，只得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憂色更濃。
他走到船尾一側，向後方那艘已升帆起航、正努力追趕的第十二路鬥艦連連揮動手臂，示意其緊緊跟隨，不得有失。
那鬥艦上官兵見歐世雄命令，更加賣力操帆搖槳，但船體龐大，啟動緩慢，哪裡追得上這如同離弦之箭般的蒙衝快船？
不過頓飯功夫，那鬥艦便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帆影，遠遠綴在後面，相距已在三里開外。
蒙衝艦劈波斬浪，直向東北。
天高雲淡，海闊風清，鷗鳥翔集，魚躍碧波，景緻壯麗非凡。
武松等人輪番踏動踏板，雖略顯疲累，但興致高昂，一路說笑。
西門慶負手立於船頭，衣袂飄揚，心情頗為暢快。
這般御風逐浪，親臨險地探查敵情，頗有幾分前世執行特殊任務前的刺激與期待。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前方海平線上，漸漸顯露出一片深色的輪廓。
隨著船隻接近，那輪廓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座規模不小的海島。
島上中央聳起一座林木蒼翠的山峰，而海島四周，尤其是靠近他們這一側，星羅棋佈地散落著無數或大或小、顏色暗沉的礁石，如同守護怪獸的猙獰獠牙，將海島緊緊環繞。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濺起碎玉般的白色浪花，發出低沉的轟鳴。
“大人，那便是通吃島了！”歐世雄聲音緊繃，指著那些礁石道，“這些暗礁極為險惡，犬牙交錯，水下情況複雜，船隻一旦誤入，十有八九觸礁沉沒。多年來，咱們也只探明一條隱秘曲折的水道可通島內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