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冰桶逃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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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沙虎被他噎得一滯,顯然沒料到這新任巡檢如此牙尖嘴利,更兼臉皮厚實。

他胸膛劇烈起伏,魚皮面具下的眼睛兇光四射,卻一時找不到更犀利的話語反駁。

最終只是從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野獸般的怒哼,狠狠一揮手,他那艘走舸便調轉船頭,如箭般射回通吃島方向,消失在嶙峋的礁石之後。

眼見沙虎退走,鬥艦上官兵都鬆了口氣,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歐世雄更是癱坐在甲板上,冷汗早已溼透重衣,只覺得撿回了一條命。

鬥艦升起滿帆,趁著傍晚時分漸起的西南風,向著刀魚寨方向返航。

海天之際,落日熔金,將萬頃波濤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與絳紫,景色壯美絕倫。

但西門慶立於船頭,卻無心欣賞。

沙虎那一聲“西門巡檢”,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心中反覆迴盪,帶來刺骨的寒意。

對方不僅認識他,而且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內鬼……究竟是誰?潛伏在何處?是登州衙門,是刀魚寨內部,還是……自己身邊?

隨著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夜色如同濃墨,迅速浸染了天穹。一彎皎潔的明月悄然爬上天際,清輝灑落海面,碎成萬千銀鱗。海風轉涼,帶著深夜的寒意。

看到那輪日益圓滿的明月,西門慶心中猛地一緊,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

他猛然想起,上一次在梁山,也是這樣的月圓之夜,龍鱗反噬毫無徵兆地爆發,其兇險猛烈遠超以往,若非入雲龍公孫勝及時出手,以玄門秘法暫時壓制疏導,他恐怕早已經脈盡碎而亡!

公孫勝臨別時的警告,以及讓他拜訪羅真人的叮囑,言猶在耳。

今夜,又是月圓時!

自己這些時日忙於軍務、匠作,竟險些忘了這要命的週期!

冷汗,瞬間浸透了西門慶的內衫。

他彷彿已經感受到,丹田深處,那些嵌入周身大穴的冰冷龍鱗,正在月光下漸漸甦醒,開始散發出躁動不安的灼熱氣息。

必須早做準備!

回到刀魚寨,已是亥時三刻。

寨中燈火零星,大部分軍士已然歇息。

武松、楊志、欒廷玉、王進、歐世雄等人經歷白日一番驚險刺激,又全身而退,皆覺興奮,加上對沙虎的鄙夷與對己方快船、弓箭防禦的信心,竟相約尋處地方喝酒壓驚,暢談今日海上“戲耍”海匪的得意去了。

西門慶強作鎮定,與眾人別過,聲稱白日海風撲面,身上燥熱,需早早安歇,沐浴解乏。

他獨自回到中軍大帳,帳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他先是真的去後帳快速用涼水衝了個澡,洗去一身海鹽與冷汗,但冰涼的水流非但沒能壓下心中的焦灼,反而讓體內那股隱伏的燥熱更加清晰。

他知道,尋常冷水根本無濟於事。

“時遷!”西門慶沉聲喚道。

“在!”時遷如同鬼影般從帳外閃入。

“你速去,想盡一切辦法,弄越多越好的冰塊來!要快!放入沐浴的大桶中,今夜……好熱!”西門慶語氣急促,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時遷雖不解其意,但見西門慶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不敢多問,應了一聲“是”,身形一晃便沒了蹤影。

不過兩刻鐘功夫,時遷去而復返,身後跟著四五個氣喘吁吁的軍士,兩人一組,抬著沉重的大木桶,桶內是冒著森森寒氣的、大塊大塊的晶瑩冰塊,顯然是剛從寨中地窖中取來的,足足五大桶!

“主公,冰塊來了!”時遷低聲道。

“放在內帳浴桶旁,你們都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帳三十步內!違令者,斬!”西門慶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是!”時遷心中一凜,連忙揮手帶著軍士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親自守在遠處,驅散了偶爾路過的巡哨。

大帳內重歸死寂。

西門慶深吸一口氣,走到沐浴用的大木桶旁。

他先是將桶中剩餘的冷水全部放掉,然後挽起袖子,親手將五大桶冰塊,“嘩啦啦”盡數傾倒入空浴桶之中。

頃刻間,半人高的浴桶便被晶瑩剔透、堆積如小山的冰塊填滿,帳內溫度驟降,冰寒之氣瀰漫開來,讓他裸露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子時將近。

帳外萬籟俱寂,唯有海風掠過寨牆發出的嗚咽,以及更遠處永不停歇的、低沉的海浪聲。

月光透過帳頂的氣窗,灑下一道清冷的銀輝,正好落在西門慶身上。

他不再猶豫,迅速脫去所有衣物。

冰冷的空氣刺激著皮膚,但他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灼熱感,已如即將噴發的火山,讓他無暇他顧。

他咬了咬牙,抬腿跨入浴桶,整個人緩緩坐進了冰冷刺骨的冰堆之中!

“嘶——!”

極致的寒冷瞬間包裹全身,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骨髓,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渾身肌肉劇烈痙攣,牙齒不受控制地格格打戰。

但他強忍著沒有跳出,反而將身體更深地埋入冰塊,只露出頭頸。

子時正,月上中天!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最深處炸開!並非巨響,而是一種源自靈魂與血肉的恐怖悸動!

下一瞬,嵌入周身穴道的龍鱗,同時爆發出熾烈到極致的高溫與狂暴無匹的撕扯之力!

“呃啊——!!!”

西門慶雙眼猛地暴睜,眼球瞬間佈滿血絲,額頭上、脖頸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

他死死咬緊牙關,卻仍有一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從喉間迸出!

那已不再是單純的灼燒感,而是彷彿有燒紅的烙鐵在他每一條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寸血肉中瘋狂地攪拌、穿刺、撕裂!

又像是有無數只貪婪的兇獸,在他體內瘋狂啃噬他的精氣、血氣、乃至魂魄!

冰桶中的寒意,在這股源自內部的毀滅效能量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冰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冰水混合,卻迅速被西門慶體表散發出的可怕高溫蒸騰起大團大團的白色霧氣,將整個大帳籠罩得一片迷濛。

冷熱交替,冰火交織。

西門慶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又在下一秒被粗暴地揉合在一起。

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浮沉,時而清晰地能感受到每一片龍鱗攪動的軌跡,時而又模糊得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灼痛。

他拼命在內心安撫那狂暴的龍鱗之力,但收效甚微。

那力量太強,太暴戾,完全超出了他目前能夠掌控的極限。

“爹爹……”西門慶神識中,鎖靈已經哭成了淚人!

但她卻無能為力,只能看正正看著自己的爹爹渾身越來越燙,距離死亡越來越近……

就快要暈過去時,西門慶心中暗忖,若不能儘快找到平衡或掌控之法,遲早有一日,他會在這力量的反噬下,徹底化為飛灰。

時間在無盡的痛苦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浴桶中的冰塊已全部化為冰水,而冰水也漸漸變得溫熱。

西門慶體內的劇痛終於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不是消失,而是那種毀滅性的爆發力似乎暫時耗盡,轉化為一種瀰漫全身的、深入骨髓的虛弱與鈍痛。

這一次,他算是僥倖教會了一條命。

癱在已不冰冷的浴桶中,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渾身溼透,不知是冰水、汗水還是血水。

他手指尖,某些毛細血管已經在劇烈痙攣下破裂。

躺在木桶中,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渙散,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後半夜的寒意,透過帳壁縫隙滲入。

西門慶艱難地動了動眼珠,望向帳頂那方小小的氣窗。月光依舊清冷,但已西斜。

他這一次,險之又險在龍鱗反噬的煉獄中僥倖生還。

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羅……真人……”他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吐出幾乎微不可聞的三個字,眼中卻燃起一絲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光芒。

必須去!必須儘快去巋山庵,拜見那位傳說中的羅真人!

這龍鱗反噬,這體內潛伏的、可能將他吞噬的“龍鱗”,若這世上還有一人能為他指點迷津,恐怕唯有這位道法通玄的老神仙了!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已變得溫吞的水中爬出,踉踉蹌蹌地抓起一件乾燥的布袍裹住冰冷顫抖的身體,便如同一灘爛泥般,摔倒在旁邊的行軍榻上,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

帳內,只剩下未散盡的水汽,一地狼藉的冰水,和那瀰漫不去的、令人心悸的殘餘灼熱氣息。

月光無聲移動,靜靜地照著他慘白而堅毅的側臉。

轉眼便是旬休之日。

宋代沿襲唐制,官員每十日可休沐一日,稱為“旬假”。

這日天光方亮,刀魚寨內已有了些微動靜。

西門慶換了一身清爽的月白綢衫,外罩件薄絨披風,雖未著甲,但久居行伍、執掌兵權養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卻掩藏不住。

他令楊志、欒廷玉、童威、童猛等人先在刀魚寨住下。

武松和魯智深昨夜就先回登州去了,武松是回城隍街看看扈三娘,魯智深則是一身僧袍,在刀魚寨過於顯眼,他自己也有些不耐煩,畢竟軍寨中規矩太多!

晨曦之中,西門慶帶時遷和欒廷玉出了寨門,今日,他便要前往巋山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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