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半年只有半年!(1 / 1)
羅真人的逼問之下,西門慶知道已無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緩緩直起身,雙手顫抖著,解開了胸前衣襟的紐絆,露出了貼身佩戴的那枚冰冷、古樸、佈滿細密鱗紋的銅鎖——天地龍鱗鎖。
銅鎖在朦朧的月光與雲霧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那些鱗片彷彿在呼吸,一明一暗,與西門慶的心跳隱隱共鳴。
鎖身之上,隱約可見一些細微的斑點,如同鏽跡,又似乾涸的血痕。
“根源……便在於此。”西門慶雙手捧著龍鱗鎖,聲音沙啞,將如何得到此鎖,以及鎖靈所言——此鎖關聯大宋國運,需揭去鏽鱗,剷除奸邪以換取救治女兒“囡囡”的靈藥,乃至龍鱗反噬之苦——儘可能簡略地敘述了一遍。
不過,他還是隱去了自己來自未來的最大秘密,只將一切歸咎於這龍鱗鎖的神異與詛咒。
崖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
羅真人死死盯著那龍鱗鎖,目光深邃如淵,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時而恍然,時而凝重,時而驚疑。
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喃喃道:“原來……竟是沈先生的手筆……這就難怪了……難怪如此逆天改命,詭譎難測……”
西門慶心中一動:“沈先生?真人認得沈先生?”
羅真人目光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多年前,貧道雲遊四方,曾與沈先生有過一面之緣。沈先生學識淵博,天文地理、醫卜星相、機關術數,無所不精,尤擅觀測星象地氣,曾言及欲以器物鎮守國脈……沒想到,他竟將渾天儀中這‘天地龍鱗鎖’,其託付於你西門家……”
他轉而看向西門慶,眼神複雜:“你欲借救大宋而自救?救你女兒?貧道且問你,為何如此執著於大宋之存亡?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朝代更迭,興衰輪迴,本是天道常理,你何苦逆天而行,揹負這如山重擔?”
西門慶抬起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執著與……一絲苦澀:“真人,不救大宋,我如何救自己?如何救我那苦命的女兒囡囡?這龍鱗鎖已將我的性命與這國運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別無選擇!”
“哈哈哈!”羅真人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在空寂的崖頂傳開,震得雲霧翻湧,“格局小了!西門慶,你格局小了!”
他止住笑,目光如電,直視西門慶,“你當關注的,豈是一朝一代之興替?而是我華夏文明的氣運不絕,血脈綿延!貧道夜觀星象多年,早已見帝星飄搖,胡星熾盛,北方煞氣沖天,主天下將有大亂,神州陸沉之危迫在眉睫!然則,天機一線,於不可能中總留有一絲生機。近日貧道觀測,那一線生機,竟隱隱應在了東南海疆!起初貧道不解,如今看來……”
他的目光落在西門慶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與……期許?
半晌,羅真人才緩緩說道:“原來這一線生機,竟應在了你的身上!正因為你非此間之人,魂魄有異,方能攪動既定天機,於死局中開闢變數!沈括將此鎖託付於你,乃是佈下了一個逆天改命之局!你所承載的,早已非你一己之生死,而是為這萬里華夏山河,億兆黎民百姓,於不可能中,強爭那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若讓北方金朝異族鐵蹄南下,踏破汴京,這錦繡河山,豈不盡落胡虜之手?衣冠文物,禮樂典章,恐將蕩然無存!那才是真正的浩劫!”
但隨即,羅真人話鋒一轉,指向西門慶的雙手、雙腿、軀幹,最後點向其額頭:“然而,你這一線生機,自身卻已岌岌可危!龍鱗反噬,如附骨之蛆,如今你周身十六處穴道,皆已被龍鱗侵入!依貧道看來,你最多僅有半年陽壽!半年之內,若不能解除此厄,莫說救大宋、救女兒,你自己便要先行魂飛魄散!”
西門慶臉色慘白,聲音顫抖:“難道……我就只能……坐以待斃?”
羅真人凝視他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玉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色澤硃紅、異香撲鼻的丹藥,遞給西門慶。
“念你本心尚存,亦是為這華夏氣運搏命,貧道便助你一次。此丹名為‘鎮元固魂丹’,乃採集數十種稀有靈藥,以道家真火煉製而成。你服下後,可暫時鎮壓體內妖邪之氣與龍鱗躁動,保你半年之內,反噬之力不再加劇。”
西門慶連忙雙手接過,如獲至寶。
“別高興得太早,這半年,你最好不要在大宋境內動用靈藥異能,否則,怕你承受不住龍鱗反噬……”
西門慶趕緊答應,又問道:“出了大宋就沒事了嗎?”
羅真人笑道:“不知,不知,但你胸前的龍鱗鎖是大宋的國運鎖,想來出了大宋,用一次兩次也無妨,但,還是少用為妙。”
西門慶點點頭。
羅真人又轉過身去,又道:“你要切記,我給你的丹藥只能保你半年!而且……鎖靈可能會因此而沉睡或者虛弱一陣子,他也正好藉此滋養滋養神魂!不過,半年之後,藥力散盡,反噬之力將更猛烈地爆發,屆時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羅真人語氣嚴肅無比,“同時,我勸你最好不要再使用龍鱗鎖異能,不然……”
西門慶心中一凜,使用龍鱗鎖異能是他最大的依仗,怎麼現在羅真人卻勸自己不要再用了,這又為什麼呢?
羅真人看到他眼中的疑惑,緩緩說道:“你的龍鱗鎖已經被震宮大陣侵擾,若是使用異能,對應穴位就會反噬,四肢穴位反噬時只會劇痛,若是軀幹或頭顱重穴,你是承受不了的,豈不白白送了性命?”
西門慶心中一驚,暗道怪不得前一陣子在萬利賭坊與徐蝗對賭那一天,當夜左肩肩井穴和右足湧泉穴會如此劇痛。
現在看,這是有些後怕啊,虧了這兩處穴位都出於四肢上,若是軀幹或頭顱,豈不……?
羅真人捋著鬍鬚說道:“你若想真正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
西門慶屏住呼吸。
“需在一位與你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的至親之人,心甘情願的前提下,由一位醫術通神、並能駕馭陰陽之氣的高手,以秘法將你穴道中的龍鱗,轉移至那至親之人體內!以此李代桃僵之法,或可為你續命。”
西門慶如遭雷擊!至親之人?
他在此世,父母早亡,兄弟俱無……再說,那醫術通神之人,又去何處尋覓?
“此法兇險異常,成功的希望亦是渺茫。那至親之人需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且後果難料。貧道……亦無能為力。”羅真人搖了搖頭,“將來如何,就看你的造化與機緣了。你去吧。”
西門慶將丹藥小心翼翼收好,重重磕了三個頭:“多謝真人賜藥指點之恩!”
羅真人背過身,望向雲海深處,聲音縹緲傳來:“你的前路,已是龍潭虎穴。若你能僥倖渡過此劫,切記,你不僅要鬥權奸、御外侮,更要窺破那汴京皇城之下的‘震宮大陣’!此陣關乎重大,或與這龍鱗鎖,乃至國運消長,有著莫大關聯。若遇危難,可去尋我徒兒公孫勝。破陣之日,或許便是你解脫之時,亦是我華夏喘息之機!你好自為之!”
震宮大陣?西門慶心中一凜,還想再問個明白。
卻聽羅真人又道:“貧道不日將雲遊天下,參悟玄理。半年後,若你我還有機緣,或可在汴京醴泉觀中相見。屆時……望你已非今日之你。”
說罷,袍袖一揮,身影竟在雲霧中漸漸淡去,最終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西門慶怔怔地站在原地,咀嚼著羅真人的話。明年汴京相見?前提是……自己必須活到那個時候!否則,一切皆是空談。
真人並未完全言明,留下了一個關乎生死的懸念,逼著他自己去闖,去爭!
他緩緩站起身,望向山下迷茫的雲海。
至親之人……放眼這茫茫大宋,我西門慶,又能去何處尋覓一位甘願為我承受龍鱗噬體之苦的至親之人呢?
山風凜冽,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前路迷霧重重,但手中那枚丹藥,卻傳來一絲真實的暖意。
半年……他只有半年時間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山氣,轉身,沿著來路,攀著石縫一步步退下山崖。
下了山崖,時遷和史文恭早已等候多時。
三人隨即打馬回城。
暮色如一口巨大的墨染之鐘,沉沉地扣在了登州城上方。
最後一縷天光在西面城牆上掙扎著熄滅,青灰色的雲靄迅速瀰漫,吞噬了白日的輪廓。
寒風自海上升起,帶著入夜後刺骨的溼冷,呼嘯著捲過空曠的街道,吹得簷下未及收起的幌子獵獵作響,也捲起地面零星未化的殘雪與塵土。
西門慶、時遷、史文恭三人三騎,便是在這將夜未夜、城門將閉未閉的緊迫時分,自東南方疾馳而歸。
馬蹄鐵急促地敲擊著官道堅硬的土石。
西門慶一馬當先,胯下白龍馬神駿非凡,在暗淡天光下如同一道流瀉的銀芒。
他面色沉靜如水,但緊抿的唇角與微微蹙起的眉心,卻洩露出心底的波瀾與急迫。羅真人的話語如同冰錐,一字字釘在他的命脈之上。半年……只有半年!他必須爭分奪秒!
遙遙已見登州府巍峨的城牆輪廓,在越來越濃的夜色中如同一道巨大的、沉默的剪影。城門樓上已然挑起了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暈在寒風中搖曳不定,映出守城軍士來回走動、略顯瑟縮的身影。
吊橋正被數名軍士喊著號子,緩緩絞起,城門也隨著沉重的“軋軋”聲,開始閉合。
“快!”西門慶低喝一聲,猛夾馬腹。
白龍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速度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