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軍官突擊隊(1 / 1)
“末將領命!”西門慶抱拳,轉身走向樓船船舷,面對下方各船肅立的十二路指揮使及眾軍官,運足內力,聲音清越,傳遍海面:“諸軍聽令!海鶻船前出,抵近島嶼,掩護登岸!各船砲弩準備!”
命令層層傳下,艦隊開始調整陣型,龐大的海鶻船緩緩向前,壓迫感十足。
趙汝海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定格在歐世雄身上,想起上次的敗績,聲音陡然轉厲:“歐世雄!上次便是你十二路臨陣退縮,誤聽鼓聲,致使功敗垂成!今日,本官再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第十二路,依舊為先鋒,率先登陸,搶佔灘頭!若再敢將‘進’聽作‘退’,或是逡巡不前……你就不必回來了!”
歐世雄臉色一白,咬了咬牙,出列抱拳:“末將……遵命!”聲音艱澀。
上一次的恐怖經歷,至今仍是噩夢。
詹天道等其餘十一路指揮使見狀,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皆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們樂見歐世雄倒黴,更覺此番攻島凶多吉少,正好讓這“愣頭青”巡檢和他力保的歐世雄先去碰個頭破血流。
然而,就在歐世雄準備轉身登船時,西門慶卻踏前一步,以刀魚寨巡檢的身份,朗聲釋出了另一道命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諸位!我等皆是朝廷軍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今日之戰,乃是保境安民,肅清海疆!戰場兇險,刀劍無眼,我西門慶最崇尚的,便是‘跟我衝’,而非‘給我衝’!”
他目光如電,掃過詹天道等人微微變色的臉,繼續道,語氣陡然激昂:“遙想我大宋開國太祖武皇帝,當年在滁州城下,面對南唐悍將皇甫暉大軍,是何等氣概?‘抱馬頸’突入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生擒敵帥,一戰定乾坤!此等勇烈,方為將者之本色!吾輩既受皇恩,統兵禦寇,豈可學那縮頭烏龜,只知驅策士卒上前,自己卻安坐後方?”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通吃島:“今日之戰,攻城拔寨,‘先登’之功,自古便是軍功之首,榮耀之最!誰能率先登上那沙虎的賊寨,破其寨門,便是此戰首功,我西門慶必為他向朝廷請功,重賞不吝!”
他話音未落,身後以欒廷玉等一眾親衛,早已聽得熱血沸騰,豪情激盪!
他們本是江湖豪傑、沙場宿將,歸附西門慶後雖得厚待,卻更渴望在戰場上重新證明自己,博取功名!此刻聞言,齊聲暴喝,聲震海天:
“誓死追隨主公!”
“願為先登,踏破賊巢!”
“殺!”
怒吼聲中,西門慶不再多言,對武松等人一揮手:“登船!隨我先登!”
說罷,竟率先走向樓船側舷放下的一艘中型快船。
武松、時遷、欒廷玉、史文恭、張清、呼延灼、徐寧、楊志、林沖、童威、童猛等十餘名核心親衛,毫不猶豫,紛紛抓起兵器,如狼似虎般跟著跳了上去。
這一下,詹天道等十一路指揮使全都傻了眼,目瞪口呆!
按照軍中慣例,主將和高階軍官理應坐鎮中軍指揮,哪有巡檢親自帶著親衛打頭陣衝鋒的道理?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可西門慶偏偏就這麼做了,而且做得如此理所當然,氣勢如虹!
“西門巡檢!這……這如何使得?您乃一寨之主,豈可親身犯險?”有指揮使忍不住出言勸道。
西門慶立於快船船頭,回身冷冷瞥了他們一眼,目光如刀:“怎麼?諸位是覺得我西門慶貪生怕死,還是諸位自己……畏敵如虎?今日,凡我刀魚寨指揮使,有一個算一個,皆需隨我登陸破敵!若有畏縮不前者——”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已讓詹天道等人脖頸發涼。
話已至此,誰還敢不動?
西門慶這是擺明了要逼他們一起上!
若他們退縮,不止戰後要被追究,此刻在軍前,恐怕立刻就要被西門慶那些如狼似虎的親衛“軍法從事”!
詹天道臉色鐵青,與身邊幾人交換了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怒與無奈。
這西門慶,簡直是個瘋子!
但瘋子手裡有刀,他們不得不從。
“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巡檢將令嗎?登船!”詹天道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命令。
其餘指揮使也只得硬著頭皮,各自點齊了最精銳的親兵護衛,亂哄哄地登上其他快船、走舸,勉強跟在西門慶那艘一馬當先的快船之後。
一時間,場面變得有些詭異。
本該作為先鋒的歐世雄第十二路,反而落在了後面。
而一支由巡檢、十二路指揮使及其親衛組成的“軍官突擊隊”,卻刀出鞘、箭上弦,沿著那條通往通吃島的唯一隱秘水道,繞過層層犬牙交錯的暗礁,如同數支利箭,直射島嶼灘頭!
樓船之上,趙汝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先是錯愕,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看到西門慶如此悍不畏死、身先士卒,他胸中也不由湧起一股久違的豪氣。
他猛地推開想要攙扶的親隨,大步走到船頭戰鼓旁,一把從鼓手手中奪過沉重的鼓槌,深吸一口氣,雙臂運力——
“咚!咚!咚!咚——!”
雄渾、激昂、帶著金鐵殺伐之氣的戰鼓聲,驟然在平靜的海面上炸響!
聲浪滾滾,壓過了波濤,如同無形的手臂,推動著那些衝向灘頭的小船,更撞擊在每一個將士的心頭!
“好!擂鼓!為西門巡檢助威!”趙汝海一邊奮力擂鼓,一邊大聲喝令。
一旁的梅有德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疑、緊張與一絲不易察覺陰鷙的神情。
他看著西門慶一往無前的背影,又看看擂鼓的趙汝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接過趙汝海塞來的另一隻鼓槌,勉強跟著節奏敲擊起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通吃島那霧氣瀰漫的山腰營寨,手心微微見汗。
在震天的戰鼓聲中,西門慶的船第一個衝上通吃島西側那片寬闊的白色沙灘。船隻尚未停穩,他已縱身躍下,雙足踏進冰涼的海水與柔軟的細沙之中。
武松、林沖等人緊隨其後,如同下山的猛虎,迅速在灘頭展開警戒。
歐世雄的第十二路軍士乘坐的船隻也陸續抵達,兩百多人喊著號子,蜂擁登岸,很快在西門慶身後集結成陣。
詹天道等指揮使帶著各自親衛,也狼狽卻又不敢怠慢地跟了上來,在沙灘邊緣勉強列隊,與第十二路軍士涇渭分明。
眼前,便是絕地。
白沙灘向前延伸數十丈,盡頭便是依著陡峭山勢建立的海匪石寨。
寨牆以粗糙的巨石壘成,高約三丈,垛口後影影綽綽,可見無數人頭攢動和弓弩反光。
此刻,寨中同樣鼓聲大作,無數身著雜亂皮甲、手持各式兵刃、面帶兇悍之色的海匪湧上寨牆,張弓搭箭,刀槍並舉。
嘲笑、辱罵、恐嚇的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哈哈哈!送死的又來啦!”
“爺爺的刀正渴著呢!”
“那個穿金甲的小白臉,你就是新來的西門巡檢?好好在登州吃酒耍錢不好麼?偏要來管爺爺的閒事?今兒就讓你知道,這通吃島,是你這等官狗的葬身之地!”
為首一人,臉上戴著那標誌性的魚皮面具,手持狼牙鏜,獨立寨牆最高處,聲音如同破鑼,充滿了怨毒與殺意,正是沙虎!
歐世雄立刻對西門慶及眾人大聲道:“諸位小心!這白沙灘看著平坦,實則兇險萬分!其一,沙下遍佈陷坑,坑底倒插竹籤利刃;其二,賊寨弓弩犀利,務必舉盾防護;其三,沙灘紅柳叢中藏有無數毒蛇,見人即咬,中者立斃,萬勿驚慌,更不可自亂陣腳!”
詹天道等十一路指揮使一聽,心中更是叫苦不迭,彼此眼神交匯,皆存了觀望、拖延,絕不打頭陣的心思。
這等絕地,誰先衝誰先死!
若是在以前,西門慶早就放出蒲公英飛上高空,俯視這通吃島的一舉一動,但是現在他不敢……
羅真人的警告言猶在耳,異能……暫時動不了了。
但沒有異能就拿不下通吃島?西門慶不信。
他猛地將手中盾牌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望著數十丈外寨牆上囂張的沙虎,又看看腳下這片危機四伏的白沙灘,西門慶忽然仰天大笑,聲震四野:
“哈哈哈哈!區區陷坑毒蛇,朽木弓弩,也配阻我王師?兩軍對壘,狹路相逢,自古唯‘勇’者勝!”
笑聲未歇,他竟猛地從背後掣出那對鑌鐵打製的雪花雙刀,刀光在晨暉下泛起一片冰寒雪亮!他看也不看身後眾人,更不拿盾牌,只將雙刀在胸前交叉一碰,發出“鏘”然脆鳴,隨即暴喝一聲:
“兒郎們,隨我——破陣先登!殺——!”
最後一個“殺”字出口,他整個人已如一道離弦的金色箭矢,又似撲食的獵豹,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死亡沙灘、朝著數十丈外箭矢如雨的賊寨,狂飆突進而去!
雙刀拖在身後,捲起兩道雪亮的刀光殘影,腳步踏在沙地上,竟快得只在鬆軟的沙面留下一個個淺坑,身影如風!
“主公!”
“哥哥!”
“巡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