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凱旋(1 / 1)
原來,這臥牛石下銀庫的入口,竟然就藏在營寨的核心建築之內!
設計之巧妙,令人歎服。
想必沙虎或其心腹,平日便是透過這條隱秘甬道,往來於營寨與地下銀庫之間,神不知鬼不覺。
西門慶心中豁然開朗,也徹底明白了這銀庫的構造。
臥牛石下的垂直藏寶洞是“保險櫃”,後山石隙是“應急通道”,而這通往營寨的甬道,才是“日常通道”。
他不再遲疑,返身回到外面石室。
看著暈倒在地上的小青和小紫,他略一思索,走上前,一手一個,將兩女如同拎小雞般扛在肩上。
兩女身子輕盈,對他而言毫不費力。
不過,那窈窕的身子,真……真軟啊!
西門慶大搖大擺地扛著兩女,穿過那條長長的甬道,來到盡頭那扇石門前,用力將其推開。
“吱呀——”
沉重的石門摩擦聲,在燃燒的噼啪聲和軍士的吆喝聲中並不算太響,但還是立刻引起了附近幾名軍士的注意。
“誰?!”
“有動靜!”
幾名軍士警惕地持槍轉身,火把照亮了從燃燒的營寨廢墟深處、一道突然洞開的石壁門中走出來的身影——肩扛兩名昏迷女子、神色平靜的西門慶。
“西……西門大人?!”軍士們瞬間傻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巡檢大人不是在外圍指揮嗎?怎麼會從這燒得最厲害的營寨廢墟最裡面走出來?還扛著兩個女人?
這邊的動靜很快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歐世雄聞聲趕來,看到西門慶從幾乎被火焰吞沒的寨堡深處安然走出,也是大吃一驚,急忙上前:“大人!您……您怎麼從這裡出來了?沒傷著吧?這兩位是……?”
西門慶將肩上昏迷的小青小紫輕輕放下,對趕上來的童威、童猛道:“此二人是島上發現的重要人證,或許與沙虎有關。你二人將她們看好,送上船去,小心看守,不得有失。”
“是!”童威童猛雖也疑惑,但毫不猶豫地上前,一人一個,將兩女接過。
西門慶這才對歐世雄及圍攏過來的軍士們說道:“本官方才追蹤可疑蹤跡,無意中發現這營寨之下,竟有隱秘通道,通往一處賊匪藏匿贓物的密庫。裡面尚有大批賊贓未及運走。歐指揮使,你立刻帶一隊得力人手,從此處進入。”
他指了指那扇石門,“將裡面所有東西搬運出來,裝上海鶻船!動作要快,但需仔細,不得損壞!”
眾軍士一聽“賊贓密庫”、“大批貨物”,眼睛瞬間都亮了!
當兵打仗,除了軍餉,最大的盼頭不就是這破寨之後的“浮財”嗎?
按照軍中不成文的規矩,這類繳獲的“浮財”,上官通常睜隻眼閉隻眼,任由士卒們搬運,事後分潤一些,既能鼓舞士氣,也是潛規則的福利。
沒想到這通吃島營寨都快燒光了,下面居然還藏著這麼大一個寶庫!
“是!末將遵命!”歐世雄也是精神一振,大聲應道,立刻點齊了數十名最為精壯、手腳麻利的軍士,鑽入西門慶背後的甬道。
當看到那庫房中堆積如山的精美瓷器、成匹絲綢、名貴茶葉時,所有軍士都發出了壓抑的歡呼,幹勁瞬間被點燃!
不用上官多催,眾人如同螞蟻搬家,兩人一箱,或四人一匹,小心翼翼又迅捷無比地將庫中貨物搬運出去,穿過燃燒的營寨,運到海邊的小船旁,在轉運到遠方的海鶻船上。
海鶻船的底艙很快被塞得滿滿當當。
絲綢怕潮,放在上層;瓷器易碎,小心墊好;茶葉香料,單獨存放。
軍士們幹得熱火朝天,雖然勞累,但臉上都洋溢著收穫的喜悅。
這趟出征,賞銀豐厚,又有浮財可分,簡直是從軍以來最痛快的一仗!
就在搬運工作接近尾聲時,武松、時遷、欒廷玉、呼延灼、張清、花榮等一眾親衛,也陸續從島嶼各處返回,每個人手裡或多或少都押解著一兩個藏在樹林、石縫中瑟瑟發抖的海匪殘兵。
這些殘兵大多面黃肌瘦,神情驚恐,顯然已是窮途末路。
唯有史文恭,獨自一人,倒提著那杆染血方天畫戟,龍行虎步而回,戟尖甚至還在緩緩滴落黏稠的血液。
他面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未散的血腥殺氣,身後卻空無一人。
“史教師,可曾抓到殘匪?”時遷嬉皮笑臉地問。
史文恭瞥了他一眼,冷哼道:“碰上三五個藏頭露尾的鼠輩,某家問話,支支吾吾,還想反抗。留之何用?一併打發了,送去見閻王,倒也乾淨。”
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
眾人聞言,皆知以史文恭的武功和傲氣,怕是那些撞上他的殘匪,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便已成了他戟下之魂。
這等狠辣,讓周圍一些軍士都暗自凜然。
西門慶點點頭,並未多言。亂世用重典,對這等頑匪,殺了也就殺了。
他見貨物已搬運得七七八八,歐世雄也來稟報說全島已搜尋完畢,營寨主要建築皆已焚燬,便下令道:“傳令!所有人登船!即刻返航,回登州!”
“是!”
命令下達,軍士們雖然疲憊,但士氣高昂,迅速行動起來。俘虜被押上專門的船隻看管,傷員被妥善安置,陣亡將士的遺體也被小心搬運上船。
那艘滿載貨物的海鶻船吃水明顯深了許多。
船隊拔錨啟航,駛離了那片仍在燃燒、漸漸沉入黑暗的海島。
通吃島,這個曾經的海上毒瘤,終於在烈焰與鮮血中,成為了一段逐漸冷卻的歷史。
夜色深沉,海天如墨。
船隊破浪而行,船尾拖出長長的白色航跡。
大部分軍士都累得東倒西歪,在甲板上、船艙裡沉沉睡去,只有值夜的水手和瞭望哨還強打精神。
西門慶獨自立於海鶻船頭,望著遠方登州方向依稀的燈火,海風吹拂,帶來勝利後的鬆弛,也帶來一絲深沉的疲憊與思索。
小青小紫的身份、沙虎的真面目、那鉅額財富的來源與去向、登州官場隱藏的漩渦……
千頭萬緒,如同這夜色中的大海,看似平靜,深處卻暗流洶湧。
就在這時,他瞥見不遠處的海面上,歐世雄指揮著幾名第十二路的親信軍士,悄悄從海鶻船上放下兩艘輕便的走舸,然後從海鶻船艙中,搬出大包顏色鮮豔的絲綢、數箱精緻瓷器、幾簍上等茶葉,迅速而隱秘地轉移到那兩艘走舸上。
那兩艘走舸裝上貨物後,並未跟隨大隊船隊,而是調轉方向,朝著與登州碼頭不同的、另一處偏僻海岸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西門慶靜靜地看著,臉上無波無瀾。
他自然明白這是什麼——軍中慣例的“分潤”。
繳獲的浮財,上官的大頭,具體經手的軍官和士卒也能分一杯羹,用以維繫關係、激勵士氣。
歐世雄此舉,既是給自己和手下兄弟謀些好處,恐怕也是向自己這位新上司表明一種“懂事”和“共進退”的姿態——看,有好處,我自然記得分潤,也記得把事情做得乾淨。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這個道理,西門慶比誰都懂。
要想在這大宋官場和軍中立足,有些灰色的規則,必須懂得,甚至要善加利用。
只要不影響大局,不觸碰底線,些許“分潤”,無傷大雅,反而能讓人心更穩。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走舸,轉身望向船艙。
那裡,還關押著兩個重要的“證人”,和一筆足以攪動風雲的鉅額財富。
真正的風暴,或許在回到登州之後,才會真正開始。
海風更勁,吹動船帆獵獵作響。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拂曉時分,海天交接處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將籠罩大地的深藍夜幕撕開一道縫隙。
平暢河入海口的刀魚寨碼頭,此刻卻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與這黎明前的寧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昨日黃昏時分,趙汝海率領的得勝艦隊已然浩浩蕩蕩地返回。
一日之內,摧枯拉朽般攻破盤踞三年的通吃島的捷報,如同長了翅膀,早已在昨夜就傳遍了整個登州城!
這訊息太震撼,太提氣!
三年了,登州百姓、往來商旅,誰不聞“沙虎”色變?如今這心腹大患一朝覆滅,怎能不讓人欣喜若狂?
趙汝海深知“民心可用”的道理,更明白這是彰顯政績、穩固官聲的絕佳時機。
他見夜色已深,大規模轉運俘虜恐生變故,索性連夜派人飛馬回城,調集了州衙、縣衙幾乎所有的衙役、捕快、民壯,並帶上庫中所有的鐐銬、枷鎖、長鐵索,火速趕赴碼頭。
他要在這旭日東昇、萬眾矚目之時,舉辦一場盛大的“獻俘凱旋”儀式,將這潑天的功勞與威望,牢牢刻在登州百姓心中,也刻在即將到來的汴京“貴人”耳中。
此刻,碼頭沿岸,昨日的艦隊整齊排列,檣櫓如林,雖然船體上不乏激戰留下的痕跡,破損的帆、焦黑的船板、修補的創口,在晨曦與燈火的映照下,反而更添幾分鐵血崢嶸之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俘的海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