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沒人覺得他在開玩笑(1 / 1)
這一刻,沈家俊身上爆發出的凶煞之氣,竟比那死去的野豬王還要駭人。
楊家村的人怕了。
沒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那火柴離導火索只剩指甲蓋那麼遠的距離,只要這瘋子手一抖,大家全都得玩完!
人群瞬間往後退了好幾步,剛才還叫囂著要搶肉的壯漢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連個屁都不敢放。
沈家俊見狀,輕輕吹滅了火柴,那一縷青煙在兩人之間飄散。
“楊隊長,做人得講良心。”
“這群野豬要是昨晚沒死在這兒,今天拱的可就是你們村的莊稼,甚至還要傷你們村的人。”
“我們幫你們除了大害,你不拎著雞蛋來感謝就算了,還帶人上門訛詐?”
“這就有點不講究了吧?”
趙振國也是個人精,見火候到了,立馬揹著手站出來,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威嚴架勢。
“沒錯!楊友得,這事兒就是鬧到鎮上,鬧到縣裡,我們也佔理!”
“你要是不服氣,咱們現在就去公社找書記評評理!”
“看看這是哪家的道理,別人幫你們除了害,你們還要上門搶劫!”
聽到要去公社,楊友得徹底蔫了。
他本來就是想仗著人多欺負人少,混水摸魚。
真要鬧到上面去,他這個聚眾鬧事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行……行!沈家俊,算你狠!”
楊友得咬牙切齒地瞪了沈家俊一眼,目光又在那堆肉上留戀地剮了兩下,這才極不甘心地揮了揮手。
“我們走!”
“看那楊癩子,跑得比兔子還快!剛才不還要把咱們沈家村吃得渣都不剩嗎?”
“就是!一群紙老虎,看見炸藥包魂都嚇飛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甚至有人吹起了響亮的口哨。
村民們腰桿子挺得筆直,像是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
趙振國卻笑不出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目光死死地盯著沈家俊手裡那還在冒煙的火柴,又看了看那個土黃色的炸藥包,心臟還在狂跳。
這玩意兒要是剛才真響了,這大院門口得躺多少人?
“家俊啊,你這膽子也太大了!”
趙振國聲音還在發顫,指著那炸藥包的手指頭都在哆嗦。
“這麼危險的東西,你就這麼隨身揣在懷裡?萬一走火了咋辦?”
“你這是揣了個閻王爺在身上啊!”
沈家俊隨手甩滅了火柴,臉上那股子狠厲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憨厚的笑臉。
“趙叔,瞧您說的。”
“這不是昨晚炸野豬剩下的嘛,本來打算今天一早還給大隊部的,結果這幫孫子一大早就來鬧事,我這不也是一時情急,直接拿出來了。”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沈衛國吧嗒了一口旱菸,眉頭鎖成了川字。
他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在兒子身上掃了一圈,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家裡那點火藥存貨,昨晚做那些個土炸彈早就颳得乾乾淨淨,連個藥渣都不剩。
這小子手裡這包成色極好的炸藥,是從哪冒出來的?
難道這小子還有什麼事瞞著老子?
沈衛國雖然心裡犯嘀咕,但在外人面前,他向來護犢子,只是悶著頭抽菸,一聲沒吭。
沈家俊眼角餘光瞥見父親的神色,心裡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幾步走到趙振國面前,把那包炸藥往支書手裡一塞。
“趙叔,這玩意兒還是交公吧,放在我身上確實燙手。”
“剛才也就是嚇唬嚇唬那幫無賴,真要我點,我也捨不得這條小命啊。”
其實他後背早就溼透了。
這哪是昨晚剩下的?
分明是他昨晚趁著大家收拾殘局,憑藉前世記憶中的化學配方,連夜在灶房裡鼓搗出來的加料版。
威力比村裡的土炸藥大了不止一倍,真要炸了,楊友得那幫人今天確實得去見閻王。
還好,賭贏了。
趙振國接過炸藥包,趕緊招呼民兵收好,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日頭漸漸爬上了頭頂,毒辣辣的陽光烤著大地,卻烤不化村民們分肉的熱情。
大院裡磨刀聲霍霍,鮮紅的野豬肉被大塊大塊地切下來,按照人頭分發。
除了陳老三那幾個攪屎棍,全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提溜著一兩斤肉,喜氣洋洋地往家走。
分完肉,大院裡漸漸冷清下來。滿地的血腥味引來了不少蒼蠅,嗡嗡亂叫。
沈衛國把菸斗在鞋底磕了磕,看了一眼日頭。
“家俊,收拾收拾,咱們去鎮上看看老張。”
沈家俊點了點頭,不用父親說,他也正有此意。
他喊上村裡開拖拉機的小勝,拖拉機載著父子倆,一路顛簸著往縣醫院趕去。
剛走到病房門口,還沒推門,裡面爭執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我不就是斷了兩根骨頭嗎?那是為了省錢接回去自己長就行了!”
“住什麼院?這錢是大風颳來的啊?”
老張頭那粗啞的嗓門震得門板都在響。
緊接著是張大河帶著哭腔的哀求聲。
“爹!醫生都說了不能動!”
“您這就剩半條命了,要是落下殘疾,以後咋辦啊?這錢咱們以後慢慢掙行不行?”
“掙?拿什麼掙?我看你是要把老底敗光才甘心!”
沈衛國一聽這話,臉色一沉,一把推開了病房門。
“老張!你個老不死的在鬧騰什麼?”
病床上,老張頭正掙扎著要起身,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直冒。
張大河死死按著他,眼圈紅彤彤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看到沈家父子進來,老張頭動作一僵,隨後長嘆一聲,重重地砸回枕頭上。
“老沈啊,你來得正好。”
“你給評評理,這就一點皮外傷,這兔崽子非要讓我住院,一天好幾塊錢啊!”
“這不是割我的肉嗎?”
沈家俊沒搭理老張的抱怨,轉身出門找到了主治醫生。
幾分鐘後,他拿著診斷書走了回來,臉色嚴肅。
“張叔,醫生說了,您這可不是皮外傷。肋骨斷了兩根,差點戳進肺裡。”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一年內,別說打獵,重活兒是一點都不能幹。”
老張頭的臉色煞白,渾身的精氣神瞬間沒了,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對於一個靠力氣吃飯的莊稼漢,尤其還是個獵戶來說,一年不能幹活,跟判了死刑有什麼區別?
“完了……全完了……”
老張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
“一家老小張著嘴等飯吃,我不幹活,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