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以前怕人,以後就會惦記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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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君哪裡經得住這般渾話,又羞又惱地抓起枕頭,照著沈家俊的肩膀就拍了過去。

“不要臉!一身的血腥氣,沒個正形!出去!趕緊出去!”

“哎哎,媳婦,我這不是剛死裡逃生想求個安慰嘛……”

“誰要安慰你個流氓!把這一身洗乾淨了再進來!出去呀!”

蘇婉君是真急了,推搡著把這沒臉沒皮的男人往外趕。

沈家俊怕弄疼了她,只能半推半就地退出了房門。

門在鼻尖前無情地合上,帶起一陣灰塵。

沈家俊摸了摸鼻子,一臉無奈。

這家庭地位,看來還得靠這一熊掌的肉來挽救。

院子裡,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散了。

那頭幾百斤的黑瞎子已經被拖到了屋簷下的陰涼處。

沈家成正拿水桶沖刷著地上的血跡,見弟弟灰頭土臉地被趕出來,那張臉上露出促狹的笑意。

“這麼快就被趕出來了?”

沈家成直起腰,擰了一把帕子。

“看來咱們家這頂樑柱,在屋裡頭說話也不硬氣嘛。”

沈家俊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剛要反駁這是夫妻情趣。

一直蹲在牆角抽菸的沈衛國突然站了起來。

“老大,你也累了一宿,回去睡。”

沈家成一愣,看看父親,又看看弟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點點頭,提著水桶默默回了屋。

院子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沈衛國沒說話,只是招了招手,示意沈家俊跟他到院子角落去。

那裡黑燈瞎火,離正屋遠,說話也不怕被人聽牆根。

沈家俊心裡有些發虛,嘴上卻還在打岔。

“爸,啥事搞得這麼神秘?我還得燒水洗澡呢,這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沈衛國轉過身,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血,到底咋回事?”

沈家俊心裡一沉,臉上還要強裝鎮定。

“不都說了嗎,熊血。那畜生勁兒大,大動脈一斷,滋了我一身……”

“放屁。”

沈衛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截斷了他的辯解。

“老子當了半輩子民兵隊長,死人堆裡也不是沒爬過。”

“熊血腥臊,發黑;人血味鹹,發紅。你那袖口上的血跡已經幹了,顏色不正,味兒也不對。”

老頭子往前逼近了一步,沈家俊呼吸一窒。

“還有,你小子從進門開始就不對勁。”

“眼珠子發亮,手抖,說話聲音比平時高八度。”

“這不是打獵回來的樣子,這是殺了人之後的亢奮!”

沈家俊沉默了。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他可以騙過任桂花,騙過大哥,卻騙不過這雙閱人無數的火眼金睛。

真刀真槍殺人確實是頭一遭,那種腎上腺素飆升後的後遺症,確實瞞不住行家。

長嘆一口氣,沈家俊不再隱瞞。

它把自己在深山老林裡發現日本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聽完這番話,沈衛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濁氣。

“兩個鬼子……這麼多年了。”

“爸,那工事裡有好東西。除了武器,還有幾箱子黃魚,那是咱們中國人的民脂民膏。”

沈家俊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試探。

“明天我是不是去公社報備一下,把東西交上去?”

沈衛國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交個屁!”

老頭子語氣堅決。

“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麼大一筆財貨,要是交上去,你小子還要被拉去寫材料、做典型,搞不好被查個底掉。”

“咱們家成分雖然好,但也不是沒有眼紅的人。”

“要是被人扣個私通外敵或者是私藏軍火的帽子,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沈家俊眼睛一亮,沒想到平日裡看著古板的父親,關鍵時刻竟然這麼通透。

“那您的意思是……”

“換個地方藏起來。”

沈衛國當機立斷。

“那些東西不能留在原來的地方,也不敢往家裡拿。”

“找個只有咱們爺倆知道的隱蔽地方,先埋個十年八年再說。那是給子孫後代留的退路。”

沈家俊重重點頭,這想法跟他不謀而合。

“那兩個死人呢?處理乾淨沒?”沈衛國突然問道。

“一個估計這會兒已經被狼給分了。還有一個死在工事門口,和那些箱子在一塊兒。”

沈衛國沉吟片刻,抬頭看了看天色。

“不行,不放心。”

老頭子轉身就往雜物房走,從裡面摸出兩把柴刀和一條麻袋,扔給沈家俊一把。

“沒有親眼看見屍體沒了,老子睡不著覺。要是被人發現了屍體順藤摸瓜,那是掉腦袋的事。”

沈家俊接過柴刀,手裡沉甸甸的,心裡卻踏實了不少。

“爸,現在就去?”

“趁著天沒亮,路上沒人。趕緊走,處理完還能趕回來出工。”

沈衛國挺直了腰桿。

“記住了,到了山上,一切聽我指揮。那地方既然有鬼子,保不齊還有別的機關。”

沈家俊看著父親那寬厚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

“得嘞,聽您的!”

第二天凌晨。

沈衛國領著沈家俊一頭扎進了灰濛濛的山林。

到了那處,沈家俊心裡一沉。

空了。

原本放著日本兵屍體的地方,只剩下一灘暗黑色的血泥,還有幾塊被撕扯得稀爛的破布條。

沈衛國蹲下身,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指在地上捻了捻,放在鼻端嗅了嗅。

“狼群來過,還有野豬拱過的痕跡。”

老頭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一雙鷹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茂密的灌木叢。

“骨頭渣子都沒剩,吃得倒是乾淨。”

沈家俊只覺得後背發涼。

“爸,這……”

“這幾天沒事少往深山跑。”

沈衛國站起身,在鞋底蹭掉沾血的泥土。

“野牲口一旦嚐了人肉味兒,那眼神就不一樣了。”

“以前怕人,以後就會惦記人。得空了我得帶民兵隊上來清一清。”

沈家俊點點頭,這年頭的野獸那是真敢吃人的。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隱蔽的洞口,聲音壓得極低。

“那裡面那些東西咋整?”

沈衛國目光沉沉地盯著那個黑黝黝的洞口。

“挪窩。這地方見了血,不吉利,也容易招來獵戶和野獸。”

“一旦被人發現咱們經常往這跑,那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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