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作醮事(1 / 1)
“那可是三百年前的古董了啊,小心點用。”寧軒來的比平常更迅速,不僅帶了玉笏還從鄰近的縣裡蒐羅了四十多個道士,要不是親眼見到,我居然不知道垣口居然有這麼多修行的道士。
“也不全是道士,還有些在家修行的居士。”安玉緒說道,又補充一句,“別擔心,沒有賜山上買門票的。”賜山是我們那裡一座不高的山,山上三清廟、奶奶廟和佛家寺廟雜燴,主要是為了吸引遊客,實在算不得修行。
安玉緒神色輕鬆,還有心思和我們開玩笑,一向冷言冷語的寧醫生卻難得提醒我們道:“這樣重的怨氣,可是從四九年以來很少見了,這場法事不好做。”
“有那麼嚴重嗎?”安玉緒把手搭在眉上,向那邊看去,寧軒嘲諷道:“你現在肉眼凡胎的,看得到什麼?”安玉緒倒是不在意,甩手道:“反正我在這兒也沒什麼用,那我走了。”
“也好,眼看著快天黑了,怨氣會原來越大的,別一會兒衝到你。”我也說道,心臟病什麼的,還是不要出現在醮事現場的好。
“一、二、三……一共是四十二個道人,湊不齊七七四十九之數啊。”我想了想,空缺的位置扎些黃布稻草人抵擋一下也好。其餘的不過是設下香案,臨時夯一個高出地面的祭臺,十二面令旗分別插在祭臺十二個方位上,除了人間的東西南北八個方位,還有陰陽裡用的五個方位,道士們也持竹笏在各自方位坐定。事情做完後已經將近六點,陰陽交割之時,最是特殊。
“起祭。”與平時一樣,老七喝號搖幡,由於醮事是驅邪除穢的純陽法事,傾城、寧軒都不合適,只留下蘇梨幫我打打下手。
作醮事沒那麼複雜,只是很耗費時間和心力,我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默唸口訣,用心神慢慢感覺四周環境。這樣沉下心就能感覺到四周逼仄,怨氣如山般壓在墓穴上,看來寧醫生說的不錯,想要化解這絕非易事。我靜下心,沉穩的走上祭臺,玉笏觸感溫潤,多添一份心安。
“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只有身形安於清淨,才能用自身念力淨化怨氣,而淨化的咒語一旦念起,在四周怨氣沒有淨化之前是不得停下的,咒語停了只有兩種情況:一,怨氣已經被化去,二,唸咒者自己油盡燈枯。
我倒是不害怕油盡燈枯,畢竟頂著主角光環,還有那個百里川的預言,只是作醮著實費力,十一月的北地天寒地凍,盤坐在土夯成的祭臺上,兩個小時就凍得身體發麻。
這場醮事一直做了四個小時,怨氣消散,陰沉的天落下些薄雪來,我伸手一接,雪色發灰,像是重汙染地區才會落下來的那種灰濛濛的顏色,好在方圓十里除了孤魂就是野鬼,不怕有人因此發病。
我把玉笏放下,執起三清鈴,做了最後一遍祭,放下香米,我道:“行了,醮成禮畢,明日正午響過鞭炮,這墓就可以重新挖掘了。”
“還有,那怨碑挖掘出來以後,要用紅布遮蓋。”我和蘇梨說道,他正撥電話給他哥,後續的事情還是安玉緒自己處理吧。
“天真冷,回去吃火鍋吧。”我一邊說一邊解道袍釦子,又衝貓在車裡玩手機的某狐狸問道,“我大衣呢,凍死了。”
傾城應我一聲,拉開車門把衣服遞給我:“是啊,涮肥牛吧,剛看新聞羊肉又漲價了。”
嘮兩句家常,我也鬆口氣,寧軒開大巴送其他幾個道士回去,我們這邊還是老七開車,看著寧軒熟練的掉頭,我不禁感嘆一句:“寧醫生真是什麼都會啊。”
“昂,他原本是特種兵。”蘇梨坐了進來,他穿的更是單薄,一張小臉凍得發白,也不禁感嘆,“回去就得感冒。”
“我說的呢,氣質就很像軍人啊。”我看了一眼遠去的大巴車燈這樣說道。傾城還埋頭在手機遊戲中,說道:“他是巫醫,又是軍人,身上還有些神族氣息……”
蘇梨接過老七遞過來的保溫杯,喝口熱水才又道:“這人身上的秘密很多,只有哥哥清楚他的來歷。”
“來歷無所謂的,重要的是有用。”我嫌棄的拍拍只顧打遊戲的某狐狸的頭,“不像某隻妖,白活了三百年,啥子用都沒有,不如剁了煮火鍋。”
被嘲諷的傾城有一會兒沒說話,半晌後若有所思的道:“我思考半天,確實沒想到我有什麼用耶。”
“起到推動故事情節發展的作用。”蘇梨從後排靠過來,小臉擠在座椅靠背上,幽幽道。
正涮著小肥牛,我突然想起來:“珊珊和李老師最近在做什麼,有段時間沒見了。”
蘇梨手頭正拍著小影片,手指巴拉幾下給梁珊珊發去條訊息,她回覆了三個大哭的表情:“你們才想起我啊,我和李強在山上蹲了快一個星期了。”
我忙發語音慰問:“山神那事兒還沒完呢,心疼你。”
幾天前,垣北一個礦山出事故,老是小範圍坍塌,雖然沒傷著人但是也很危險,只是個彩土礦,老闆也痛快停工。可是李強卻從中看出問題,接下了這個活,去了垣北紅石山。我又多問幾句,大概知道了他們此行的情況。
李強覺得這樣的震動是驚擾了山神的緣故,薩滿教原就是崇敬自然神的教派,山神在他們的文化裡是十分重要的神靈。山神異動,保準是有奇異之物出現,他接下這個活也是想去紅石山看看,是什麼驚擾了神靈。說白了,是尋寶。
可是他和珊珊在紅石山盤亙一週,依舊一無所獲,和之前一樣的坍塌發生了兩次,李強都放出木人尋找,可還是什麼也沒遇到。
他們在半山腰紮了帳篷,幸好紅石山離著村子不遠,又有之前礦上拉的電線,要不珊珊一天也待不下去。和我們吐完苦水,她想和李強說一聲,再找不到就回去算了。可是外面突然一聲尖銳哨聲,讓梁珊珊一個激靈站起來。那是李強的骨哨聲,居然讓他真找見了。
梁珊珊也不敢馬虎,暗滅電燈,摸過一把羊肩胛骨磨出的鋒利骨刀,向哨聲傳來的方向跑去。她體力好,沒幾步就和李強匯合。李強披著薩滿巫師那彩布條子拼成的法袍,左手握著黝黑的木杖,神色間有些緊張,見她過來了,忙壓低聲音道:“就這裡,小心點過來。”
珊珊小心翼翼的踱過去,李強腳前面有個洞穴,被荒草掩蓋著,也難為他這麼烏漆墨黑的夜裡能找見。又想到這傢伙也不是用肉眼找,而是靠他那些沾了鹿血的木棍人找的,怪不得多大的地縫都能發現。
李強微微蹲下點,湊近了那洞穴,又和珊珊說道:“這裡頭有個大錢串子正在抱珠呢,等一下你在洞口點火,把它燻出來。”錢串子,也叫蚰蜒,和蜈蚣長得相似,活了百年以上的錢串子有半米長,就開始像蚌一樣抱珠修煉。只不過蚌抱得的是珍珠,蚰蜒抱得的是妖珠。妖珠可以佩戴,也可以再加工,這種得於自然的寶物對運用自然神力的薩滿巫師來說是難得的法器。
“噫~”珊珊再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子,蚰蜒這種東西想想都讓人覺得頭皮發麻,可耐不過李強的志在必得,只好四下尋些乾草,幫他燻洞口。珊珊手腳一向麻利,乾草和塑膠點起嗆鼻的黑煙,被她那樹叉子挑著填到洞口,她一隻手捂著鼻子,聲音悶悶道:“這就跟以前和我爸捕蛇一樣,你看著有沒有別的洞冒煙啊?”
李強倒不知道這女孩還會捕蛇,便問道:“你還抓過蛇呢?”
“恩,給我爺爺入藥。”珊珊這樣說道,“我爺爺是中醫,蛇啦,蠍子啦,我都抓過。不過沒弄過蚰蜒,腿太多,我看的不舒服。”那也是很小的時候了,現在的中醫有正規供藥渠道,很少自己採藥了。
李強順著煙又埋住兩個洞,只留了一個鬆軟的洞口守株待兔。他大概覺著光有煙還不夠,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玻璃瓶,深棕色的瓶看不出裝了什麼:“珊珊,把鼻子捂好了。”
“啊?”梁珊珊有點走神,下一刻鼻腔已經被詭異的惡臭充滿,“我去,我去,這什麼啊!”饒是捂住了鼻子,這味道依舊堅挺的衝擊著嗅覺,真是臭的人眼淚都要下來了。
李強皺著臉,把小瓶合上,洞裡的錢串子受了這刺激,肥大的身體扭動著鑽了出來,正撲進李強設好的陷阱裡。這東西雖然活了很久,但尚無靈識,好抓的很。李強擰住布袋子口,狠狠往地上慣了兩下,袋子裡翻騰的蚰蜒不動了。“行了。”李強從腰間的袋子裡抽出兩塊晶瑩的石頭來,順著口扔進去,又擺弄了一會兒。“你先回去,我還得再處理一下。”
“咳咳,好吧,帳篷裡等你。”四下味道還沒散,珊珊自然呆不住,快步走了下去。李強是想把蚰蜒腹中的妖珠取出來,怕珊珊見了連晚飯都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