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決賽前夜,雲厲結丹(1 / 1)
當夜。
雲厲沒有回皇室駐地,而是獨自上了八十一峰。
問心樓的燈火很暗,只有一盞殘燈擱在書案上,照著半壺涼透的茶。
魏旬不在書案後面,他蹲在牆角翻一摞舊書,背影瘦小。
“國師大人。”
雲厲在門口站定。
魏旬沒回頭,“來啦?”
“弟子有惑,不得不來。”
“你想問什麼?”
“紫煌為何認輸?”
魏旬從舊書堆裡抽出一卷發黃的冊子,隨手丟到一邊,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這個問題,你問紫煌不比問我強?”
“紫煌不會說實話。”
“那你覺得老夫就會說實話?”
魏旬笑了一聲,走回書案後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雲厲站在原地沒動。
沉默了幾息,他換了個問題。
“好,那我就不問紫煌了,我直接點,我和秦立一戰,您看好誰?”
魏旬端著涼茶,抿了一口。
“五五開。”
五五開?
他堂堂十九皇子,蒼龍榜第一,皇室最強天驕,和一個瞎子五五開?
“不可能。”
雲厲脫口而出。
魏旬沒有反駁,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安慰,沒有鼓勵,就只是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不願承認現實的孩子。
雲厲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走出問心樓的那一刻,夜風灌進袖口,透骨的涼。
五五開。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翻攪。
他不怕輸。
他怕的是,身為皇室繼承人的第一候選,輸了之後,父皇會怎麼看他。
太子之位,看的從來不是血脈親疏,而是實力和威望。
斬妖大會的冠軍之位,就是最大的籌碼。
他輸不起。
……
翌日清晨,皇室駐地。
雲厲跪在宗祠密室之中。
密室裡沒有燈火,只有九盞長明燈圍成一圈,每一盞燈前,放著一隻玉碗。
鎮南王站在密室入口,臉色複雜。
“十九皇子,你確定要用真龍煉血術?”
“確定。”
“此術需要九位皇室血脈同時獻出本源精血,代價不小,其他的皇子們未必會同意。”
“他們會同意的。”
雲厲的聲音很平,“不肯的,讓他們來找我談。”
鎮南王嘴角抽了一下。
談?
十九皇子的“談”,向來是單方面通知。
半個時辰後,九位皇室皇子陸續抵達密室。
其中包括尚未傷愈的雲焱。
他被雲厲一個口信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大家都來了?”
雲厲掃了一圈。
九位皇子站成一排。
有人滿臉不情願,有人低頭不吭聲,也有人眼裡多少帶著些期待。
畢竟雲厲如果贏了冠軍,整個皇室都跟著沾光。
“真龍煉血術,各位想必都聽過。”
雲厲開門見山,“我需要你們的本源精血。”
一個年紀稍長的皇子猶豫道:“本源精血不比尋常鮮血,抽出之後要養上一年半載才能恢復,這……”
“回頭我從皇室寶庫裡給你補償。”
雲厲打斷他。
那位皇子想了想,點頭應了。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也沒再推辭。
“皇叔,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雲厲來到鎮南王面前,壓低聲音,“去皇室寶庫,把'金龍真丹'取出來。”
鎮南王的臉色變了。
金龍真丹,皇室寶庫中排名前十的至寶。
據說是蒼龍大帝年輕時斬殺一頭真龍所得。
此丹蘊含極其純粹的龍氣本源,歷代皇室都將其視為壓箱底的傳承之寶,從未動用過。
“你要用金龍真丹來結丹?”
鎮南王聲音都在抖。
“唯有結丹成功,才能確保冠軍。”
雲厲皺眉道。
魏旬口中的“五五開”,其實就是更看好秦立。
“十九殿下,我去取藥!”
鎮南王轉身走出密室的時候,腳步很重。
金龍真丹,真龍煉血術。
十九皇子為了贏秦立,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這到底是一場比賽,還是一場賭命?
密室之中,儀式開始。
九位皇子眉心,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滴入雲厲面前的玉碗。
精血入碗,碗中長明燈的火焰由黃轉金,九盞長明燈同時亮起,金光匯聚到密室正中。
雲厲盤坐在金光匯聚之處,眉心硃砂赤紅如血。
九股本源精血在金光中交融翻攪,漸漸凝成一滴拇指大小的血珠。
血珠通體金紅,散發著極其濃烈的龍氣。
這血珠,乃是真龍之血。
雲厲雙手結印,引導這滴真龍之血朝眉心飛去。
血珠沒入硃砂的一瞬間,他的身體猛烈抽搐了一下。
硃砂的顏色從赤紅變成深紫,又從深紫變回赤紅,來回變化了數十次之後,終於穩定下來。
他的氣息暴漲了一截。
“成了。”
雲厲鬆了口氣,眼中透著幾分狂熱。
真龍煉血術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三天,才是真正的考驗:結丹!
……
與此同時。
秦立也在獨自修煉。
他沒有去管外面的議論紛紛,也沒有去管紫煌的算計,雲厲的怒火。
那些東西跟他沒關係。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決賽之前,把第二法域徹底成型。
識海之中,劍形法域懸浮在正中,十八道本源交織運轉。
第二法域種子在側畔,已經比剛凝出時壯大了數倍,但距離真正的法域形態還差得遠。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石閣外面,天光從亮變暗,又從暗變亮。
秦立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識海之中,與十八道本源纏鬥了整整兩天一夜。
第三天清晨。
識海深處,一聲悶響。
第二法域,成了。
一座水藍色的球形法域,安靜地懸浮在劍形法域左側。
和劍形法域的鋒芒畢露不同,第二法域內斂沉穩,像一汪深潭。
但秦立沒有停下來。
一重法域一重天。
三座法域齊備,才算登堂入室。
秦立繼續凝練第三法域種子。
第三天傍晚。
第三法域種子,亮了。
雖然極其微弱,像一顆隨時會熄滅的螢火,但它確實存在了。
秦立長出一口氣,“雙法域成型,再加上第三法域種子,便是遇上結丹初期都能一戰了。”
三天沒動的身體有些僵硬。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起身推開石閣的門。
外面天色將明未明。
瑤光正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她聽見門響,猛地回過頭。
“師弟,你終於出來了!”
秦立疑惑道:“怎麼了?在這等我?”
瑤光遲疑了一下,臉色凝重無比道:“雲厲,結丹了。”
“確定?”
秦立微微皺眉。
“昨天凌晨,皇室駐地上空出了異象。
一頭金色虛龍盤旋了半個時辰,龍吟震動連雲山脈,方圓百里的修士都感應到了。
院長大人說,這是結丹天象。”
瑤光神色擔憂。
秦立沉默了。
雲厲在這時候結丹成功,讓這場決賽難度大增。
歸一境和結丹境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那是一道天塹。
法力質變,道術蛻變,神魂凝練,身體脫胎換骨。
任何一項拿出來,都足以讓同階對手絕望。
“院長大人說,雲厲臨陣結丹,恐怕動用了皇室寶庫的壓箱底手段。
雖是結丹成功,但根基未必穩固,說你還有希望……”
秦立沒接話。
他能猜到葉如淵說的肯定不止這些,但瑤光不願意說,他也不追問。
“放心,這幾天我也沒閒著,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秦立笑了笑,安慰了瑤光一句。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整座連雲山脈暗流湧動。
雲厲結丹的訊息傳遍了蒼龍仙國。
各大勢力反應不一。
皇室那邊自然是彈冠相慶。
三百年來最年輕的皇室金丹修士,還是在斬妖大會決賽前夕突破的,這簡直是天降祥瑞、國運加身。
鎮南王逢人就笑,走路都帶風。
神族那邊,天樞老祖依舊沉默。
紫煌也沒有任何表態。
兩人一老一少,一個在古閣裡閉目養神,一個在窗邊下棋,彷彿斬妖大會跟他們沒關係一樣。
而各學院的弟子們,態度兩極分化。
一半人覺得決賽已經沒有懸念了。
金丹打歸一,這是降維打擊,秦立再逆天也不可能跨過這道坎。
另一半人嘴上不說,心裡卻多少存了一絲期待。
萬一呢?
畢竟這個秦立,從頭到尾乾的全是“萬一”的事。
萬一能殺千幻妖后?殺了。
萬一能打贏雲焱?贏了。
萬一能進決賽?進了。
再多一個萬一,好像也不是不行?
決賽當日。
天未亮,白玉廣場上就已經水洩不通了。
雲臺上的大人物更是濟濟一堂。
皇室那邊,除了鎮南王和兩位老王爺,又多了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此人氣場極強,一身明黃色袍服在晨風中紋絲不動,不怒自威。
“那是……監國太傅?”
有人認出了來者身份。
監國太傅柳長青,蒼龍大帝不在京城時的代理人。
他來了,等於是蒼龍大帝在看這場決賽。
神族那邊,天樞老祖終於離開了古閣,坐上了雲臺西側的主位。
他身後還跟了兩位神族長老,個個氣勢驚人。
另一側,滄瀾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坐在角落裡喝茶。
斬妖大會決賽,萬眾矚目。
畢竟,二十年也就這麼一遭了。
而且,這場決賽的兩位主角,也極具話題性。
一位是皇室真龍,集萬千光環於一身。
另一位,則一路逆襲,連神族第一聖子都為他讓路。
這可比紫煌和雲厲的對決更有意思。
“斬妖大會決賽!雲厲對陣秦立,現在開始……”
紀天淵的聲音傳遍了整座連雲山脈。
廣場上萬人攢動,歡呼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