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眾生妄想！（1 / 1）
“沒有。”
人是淳樸的。
這個時代的普通人更是。
他們還和西周時期的人不一樣，那個時期的很多人都是懂得道理的。
就算沒有讀過書、不識字，也在社會的大環境影響下，懂得何為忠誠，何為禮法。
之後的東周、春秋五霸、戰國七雄時期的人，也大多懂得仁和義，追隨著諸子學習。
而現在的人，雖然不明白那些道理，但人心中的善是共通的。
他們在聽到姬承的問話後，紛紛選擇為老張頭作證。
不僅如此，因為說的是實話，他們說的格外硬氣，根本不去想之後會有怎樣的後果！
“你們！”
李姓貴族臉色變了變，但也只是氣憤。
畢竟田契在手，這是不爭的事實，是沒人能改變的！
最多，就是讓他的名聲不太好罷了。
但是實際的東西都到手了，還管名聲作甚？
“嗯，吾已知曉。”
姬承點頭，而後看向李姓貴族，說道：“你有田契在手，官府亦有完整的手續，那塊田在法理上就是屬於你的。”
“你擁有那塊地。”
“謝大人！”李姓貴族聞言臉色由陰轉晴，立刻笑呵呵的準備行禮。
“但是——”
但他剛剛彎下腰，姬承的“但是”就來了。
“那塊地之前並不屬於西岐，乃是屬於山中部落，他們離開後西岐才接手，至今不過十年。”
“十年間，因戰事一直沒有進行劃分和分封，那是屬於西伯侯的土地。”
姬承說著看向李姓貴族。
“在西伯沒有分封的情況下，爾，又是為何敢去佔為己有呢？”
唰！
一瞬間，
李姓貴族笑容僵住，臉色發白。
就連臺下那些輕笑著的貴族也都變了臉，不敢置信地看向那李姓貴族。
這個時代以“姓”為核心，組建出了龐大的家族和貴族，但他們和後世的世家大族不同。
他們也圈地，但絕對不會去動主家和邦國之主的地！
那不僅是僭越，還是對權力威嚴的挑戰！
他們原本站在李姓貴族這一邊，完全是因為他們同為貴族，具有天然統一的戰線。
這個時代的他們，比大字不識一個，不曉得什麼道理的平民百姓更團結。
因為他們是這個時代最大的利益集團，只有相互扶持，才能和對祭祀之事日漸瘋狂的商王室對抗。
但他們從未想過去侵吞邦國之主的土地！
更不要說，他們所在的邦周可不是什麼無道之國。
西伯侯姬昌不僅給予他們優厚的待遇，極大的尊重，甚至還教他們如何用龜甲卜算！
最後一點最關鍵！
那是對神權的交付，是真正的將權力賦予了他們！
這是姬昌給予貴族實力的承諾和利益讓出，他將本來只屬於商王室的權力解構，以“八卦”的形式，將其分給了貴族和其他邦國！
前面也說過，現在這個時代的人，他們的道德觀念還是比較高的。
所以在他們看來，姬昌的所作所為就是毫無疑問的聖王，是真正的有德之人！
他們尊敬姬昌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損害姬承的利益呢？
所以當姬承說出這一點時，在場觀看的貴族們在臉色驟變之後，全都憤怒地盯著李姓貴族。
“這個混賬！居然敢做這種事！羞與其為伍！”
“西伯有恩於我等，如祭祀所說，原來所爭奪的是那片山地！那乃是各家以及將士們費心得來的土地，還未進行分封，他居然敢據為己有！”
“此人性惡，請祭司嚴懲！以儆效尤！”
“請祭司嚴懲！”
“請祭司嚴懲！”
“請西伯到場宣判，一定要嚴懲此人！”
周圍的貴族先一步叫了起來，他們無法容忍自己的內部出現這樣的蛀蟲！
“靜！”
姬承揮手，聲音擴散開來。
而在他開口的同時，李姓貴族立刻跪下，衝著姬承磕頭道：“吾，吾知錯！”
“請，請祭司看在我的功勞上，饒恕我的僭越……”
李姓貴族顫抖著，祈求以他的功勳抵過。
能夠成為貴族，自然是立過功勞的，不管是自己的還是祖先蔭庇，都算是功勞，是被承認的。
而姬承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些氣憤的貴族，心中有了不同的想法。
他發現，自己似乎把這個時代的貴族想的太壞了？
他們的身份、地位和財富，大多的確來自於祖先遺留。
但他們不是後世那些僵化的帝國吸血鬼，而是在這相對蠻荒的時代中，最為激進、富有激情和責任感的開拓者！
他們是文明的先驅，是人類在這個時期最先掌握“火種”的那一批人！
他們可以是舊有勢力固化的蟲豸，卻也可以是最先覺醒的先行者！
一味的將他們當作是敵人，或許才是最愚蠢和傲慢的行為！
或許，他們也可以成為新時代的改革派！
在姬承的想法發生變化的同時，他的心口突然傳出一股熱流。
是那被他收納後，就再也沒有動靜的“幻想武器”——妄想眾生傳遞之火！
火焰在此刻燃燒，在姬承的眼前顯現出了兩幅被火焰籠罩的“畫面”。
一幅是恐怖的戰爭烈火，無數的平民百姓手持鐮刀和鐵犁，衝向了那些身穿精緻青銅甲冑，氣色飽滿的貴族武士。
很多人死於此戰，最後整個邦周之地陷入混亂，無數邦國率領軍隊討伐邦周！
姬承明白，那便是“眾生的妄想”，是無視時代底色的變革！
他又看向另外一副畫面。
在那副畫面之中，他看到自己站在最前方，抬手遙指前方。
他的哥哥們以及那些貴族站在他的身側，在他們所處的高臺之下，無數的平民百姓和他們看向同一個方向。
高臺旁還有臺階，有人上上下下，有貴族，也有平民。
那是另一幅“眾生的妄想”，是引領時代的變遷，也是人的覺醒！
但在那和平之下，仍然有著缺陷。
在畫面中，有人試圖將上下的樓梯攔截……
姬承知道那是什麼，那是每一個體制之下都會存在的“怪物”。
但，那確實是當下更好的選擇。
至於之後之事，兒孫自有兒孫福。
“你所犯之事，乃禮法大忌，吾無權寬恕，當移交宗祠，請宗法與西伯決斷！”
姬承拍板，對這件事做出最終判決。
“從法理，李姓子無持有田契，合乎邦周之法；從禮法，此地乃西伯之地，由眾將士拓土而來，尚未分封，其私自竊取屬僭越。”
“祭司判處，李姓子無個人之地收繳，充入官府，用做公田，此田契作廢，無押送宗祠，請西伯裁判。”
“李姓子無，你可認？”
李無面無血色，恭敬地匍匐在地，但他身後所傳出的那些聲音，讓他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無……認。”